暮色渐深，何西和芙洛拉离开了魔杖店，踏上了前往镇外老矿坑的路。
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清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也暂时驱散了之前店内那尴尬而紧张的氛围。
何西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芙洛拉。
她神色如常，又恢复了那副慵懒中带着些许好奇的旅人模样，仿佛刚才那场与恶魔的短暂交锋以及后续那堪称审问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何西知道，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眸之下，隐藏着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力量。
为了打破这微妙的沉默，也为了搞清楚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问题，何西主动开口问道：
“芙洛拉女士，能冒昧问你一些问题吗？关于精灵这个种族，我之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关于高等精灵、木精灵的记载，但似乎......你并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
“哦？”芙洛拉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对我的种族很感兴趣？”
“只是单纯的好奇。”何西坦然道。
“好吧，”芙洛拉耸了耸肩，“书上没记载也正常，因为我们海精灵不太喜欢在陆地上晃悠。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待在海里。”
“那......你们精灵的种族究竟是怎么划分的？”何西顺势追问。
芙洛拉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其实，无论是那些自诩高贵的高等精灵、还是像野兽一样生活在森林里的木精灵，亦或是我们这些喜欢泡在水里的海精灵，甚至是被放逐到地底深处，变得扭曲而邪恶的卓尔，我们的源头都是一样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精灵诸神还行走在大地上的神话时代，所有精灵都是一样。直到……”
她并没有展开细说那段古老而复杂的历史，而是话锋一转，用一种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起来，语气变得有些像是在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
“你可以把现在的精灵看作是一个曾经很和睦、后来却分崩离析的大家族。高等精灵就像是家族里的长子，继承了最多的魔法天赋和与生俱来的傲慢，他们住在最华丽的城市里，整天研究着那些深奥的魔法，看不起其他兄弟姐妹。”
“木精灵则是那些更喜欢在森林里打猎、和野兽做朋友的孩子，他们更加崇尚自然与野性，也因此变得有些排外，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
“而我们海精灵，顾名思义，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海里。”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有鳃，有蹼，能在水里像鱼一样呼吸和游泳。”
“鳃？蹼？”何西的求知欲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着她，“可我没看到......”
“噗，”芙洛拉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既然都到陆地上来了，那种影响美观的东西自然没必要显现出来。我可不想像矮人一样，随时随地都展示着自己的大胡子。”
她说着，却像是为了满足何西的好奇心一样，张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让何西看她指缝间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如同蝉翼般的透明蹼膜。
“真是奇妙。”何西由衷地赞叹道，这简直就是造物主的艺术品，“那……海精灵和其他精灵族群的关系如何？我看书上说，有些精灵之间似乎就有些......不太和睦。”
【海精灵芙洛拉娜玛尔对你的好感度上升，解析点数+4】
“关系？”芙洛拉轻笑一声，“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大部分陆地上的精灵觉得我们这些海里的亲戚孤僻古怪，整天泡在咸水里，脑子可能也跟着一起进水了；而我们嘛，也觉得他们有些家伙过于死板，被那些古老的礼仪和死板的传统束缚得紧紧的，活得太累，一点也不自在。”
何西注意到了她话语中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所以，海精灵的族群大多很封闭？”
“可以这么说。”芙洛拉点点头，“绝大部分海精灵的族群都隐居在深海之中，建立了自己的城市，自给自足，不太与外界往来，尤其是陆地上的种族。像我这样常年在陆地上乱晃的，基本上很少见。”
“很少见？是和你成为法师有关？”
她点了点头，“算是原因之一吧。海精灵很少有对魔法感兴趣的。大多数踏上职业者道路的族人，也会选择成为战士或者牧师。”
“对了，”她话锋一转，语气又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不过有一点，我们海精灵的信仰倒是很统一，我们大多信奉深海赛悉拉，一位掌管海洋的善良神。鼓励我们去探索未知的海域，去创造新奇的事物，或许这也是我这么不安分的原因之一吧。”
“真是位有趣的神灵，”何西诚心称赞道，“感谢你让我知道了的存在。”
“不客气。”芙洛拉的心情似乎更加愉快起来，“毕竟，我们现在可是队友了，多了解一点彼此，不是应该的吗？说不定哪天你就要跟我回海里做客呢？”
“好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何西笑着应下。
虽然之前有零散地询问过佐娅一些关于精灵的事情，但再次确认完海精灵和月瞳精灵之间确实没有什么牵扯和矛盾后，何西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对了，说到法术，高等精灵是不是所有精灵中法术天赋最强的？我之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似乎有一个分支，信奉和月亮相关的神，他们的施法者非常强大。”
他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芙洛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停下来，转过身，盯着何西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从哪里知道的月瞳精灵？”
第219章 天赋
听到芙洛拉的问题，何西心里快速盘算着。
他判断，海精灵应该和月瞳精灵类似，都属于数量稀少、与外界接触不多的精灵亚种。
但这也只是基于常识的推测，毕竟眼前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传奇法师，她的阅历和见识远超自己想象。
她可能接触过许多精灵分支，甚至可能和不同的精灵都有着自己的人际关系。
不过，从她之前提及高等精灵时那种批判性的语句来看，她对这个精灵族群似乎并无太多好感。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也是何西决定询问月瞳精灵相关信息的契机。
“从一本古老的游记上偶然看到的，”何西斟酌着措辞，“上面提到，信奉月之女神的月瞳精灵，他们的法师似乎拥有独特的天赋，在幻术和与星辰相关的魔法领域造诣非凡。这让我有些好奇，他们的天赋真的如此突出吗？与其他精灵分支相比如何？”
芙洛拉已经收回了审视的目光，继续迈步向前。
“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到关于他们的记载，”她缓缓开口，“那确实是一个特别的族群。”
“关于法术的天赋，我不知道如何表述，不过，在一百多年前，我曾有幸结识过一位强大的月瞳精灵法师。”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久远的记忆。
“我和他一起游历过一段时间，期间有过许多关于法术的交流。”芙洛拉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欣赏，“必须承认，月瞳精灵在魔法，尤其是在惑控学派的法术，确实有着令人惊叹的天然亲和力。”
“或许是因为他们独特的血脉，他们对精神、梦境、幻象这类力量的感知和驾驭，比绝大多数种族都要敏锐和深刻。”
“我的那位朋友在很多传统惑控法术的运用上，都有着独到的，甚至可以说是天才般的见解。”
“更不用说，”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感慨，“他们还掌握着与星辰共鸣的古老魔法。那是一种既强大又危险的力量。”
何西静静地听着，从芙洛拉的描述中，他能感受到那位月瞳精灵法师的强大，以及她对这份力量的认可。
这无疑也证明了佐娅的潜力巨大。
“天赋对于法师而言，无疑是重要的敲门砖，”芙洛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静而客观，“这一点毋庸置疑。一个天生魔力亲和力高、精神力强大、思维敏锐的个体，在法师之路上确实能走得更顺畅，起点更高。就像月瞳精灵，他们的血脉赐予了他们探索某些神秘领域的天然优势。”
“但是，”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何西，“天赋并不代表一切，更不能决定终点。它只是给了你一副更好的牌，但最终能打出什么局面，还要看牌手如何运用。”
她指了指自己，“比如说我。在魔法天赋上。海精灵最多算是擅长与水元素共鸣，在其他的法术领域，既比不上天赋出众的月瞳精灵，也比不了高等精灵那样悠久的魔法传承。”
“但这又如何呢？”她耸了耸肩，姿态随意却透着一股自信，“我一样走到了今天。靠的是无数个日夜的钻研、实践、失败再尝试，是对知识永无止境的渴求，是对世界运行规律不懈的探索......”
何西认真地听着，心中有所触动。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指点，芙洛拉女士。这让我对法师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天赋是礼物，但如何运用这份礼物，才是关键。”
他停顿了一下，顺势将话题引向他更关心的方向：“你刚才提到的那位月瞳精灵法师朋友......后来怎么样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芙洛拉沉默了片刻，方才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怅惘：“失去联系很久了。最后一次得到他的消息，还是很多年前，而且我听说他的族群最近......遭遇了一些变故。”
“变故？”
“是的，据说是......”
何西听着这位海精灵再次描述了一遍月瞳精灵的遭遇。
从芙洛拉的描述来看，她似乎并不知晓内情的细节，可能只是隐约听说冲突事件，但对其中的屠杀、囚禁和掠夺并不清楚。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芙洛拉对月瞳精灵并无恶感，甚至对其中杰出的个体抱有欣赏和友谊。
这样一来，带佐娅一起进入灰雾森林下的洞穴，至少从芙洛拉这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然，他还是要征询佐娅自己的意愿。
只是......
他又想起了昨天【共享之眼】法术连接时，那惊鸿一瞥的意外。
白皙的肌肤，纤细的腰肢，还有......
‘她问我用的是什么法术，我还没回复她......这要怎么说呢？’
‘难道说：这是共享之眼，你在换衣服不早说？’
‘或者是我什么都没看见，当时之所以说了声好白是因为外面下雪了。’
‘真是头疼......’
“队长，是前面那个地方吗？”
芙洛拉的声音拉回了何西飘飞的思绪。
他顺着芙洛拉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几盏昏黄的灯在风中摇曳，映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
夜风呼啸，灌入漆黑的矿坑入口，发出呜咽声。
一般的冒险者在看完委托单上的描述，再在这样的夜晚听到这样的声音，心里多少会有些发怵。
但此刻站在矿洞入口的两位，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
一位是早已对真相心知肚明的何西，另一位则是可以把不知道多少个幽灵吊起来打的传奇法师。
只是......
这位传奇法师入戏有点深。
“好阴森啊......”
芙洛拉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又往何西这边靠了靠，“队长，你说这里面不会真的有那种恶灵吧？我听说恶灵特别喜欢年轻法师的脑子。”
何西斜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芙洛拉小姐，虽然你现在的设定是新人冒险者，但作为一个法师，哪怕是最低级的学徒，难道连【光亮术】都不会吗？”
“对哦！”
芙洛拉指尖瞬间亮起一点柔和的微光，驱散了周围几米的黑暗。
第220章 矿坑幽灵
“那队长，我们现在该做什么？直接冲进去找幽灵吗？”
何西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资深冒险者的架势：“作为一名合格的冒险者，你的首要任务是体现自己的功能性，为团队提供便利和支持。”
“现在，请为你的队长也提供一个【光亮术】。”
【海精灵芙洛拉娜玛尔对你的好感度上升，解析点数+1】
芙洛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装出认真受教的样子，乖巧地点点头。
何西接过光球，蹲下来在入口处的地面仔细查看：“我们先在外面找找线索，幽灵也好，别的什么也罢，只要活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芙洛拉眼睛一亮，也蹲了下来：“像侦探一样通过痕迹还原真相！”
【海精灵......+3】
感受着脑海中不断跳出的提示，何西开始尽可能地寻找能引导这位“侦探”发现真相的线索。
积雪在入口处被人踩得一片凌乱，有进有出，显然是之前那些矿工和倒霉的冒险者留下的。
但何西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几道较深的拖痕，从坑道深处一直延伸到入口附近，然后又折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