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冷哼一声。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冷笑就凝固了。
因为他发现，月光的照耀下，对方脚下的影子，正在发生某种令他毛骨悚然的异变。
那团雪地上的黑影疯狂晕染、扩散、扭曲。
眨眼之间，便膨胀成了一个庞大的混沌团块，边缘不断鼓起又破裂。
噗。
黑袍人射出的那条肉质触手，在触碰到阴影边缘的瞬间就不见了。
没有撞击声，没有血肉飞溅。
它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仿佛被这片影子连接的另一个维度直接吞没，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留下。
“什...？！”
黑袍人瞳孔剧震，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触手。
但那片阴影并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
轰！
无数条由黑暗与阴影构成的触须，从那团沸腾的影子里爆发而出！
它们不遵循任何物理法则，以各种扭曲的角度瞬间缠绕上了他的身体，将他硬生生地从地面拖拽而起，悬停在崔斯特的面前。
黑袍人之前立起的【艾嘉西斯之铠】仿佛压根没有存在过。
“不...这是什么...放开我！！”
他惊恐地尖叫着，拼命挣扎，但那些阴影触须却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直接勒出躯壳。
就在这时。
一种古老、宏大，仿佛无数个声音在同一时间重叠共鸣的低语，在这片旷野上回荡开来。
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周围生物的脑颅内炸响：
“多么...熟悉的气息。”
崔斯特脚下的巨大阴影缓缓蠕动，仿佛一只来自深渊的巨眼正在缓缓睁开，审视着眼前这个渺小的祭品。
“...充满了劣质的臭味。”
那声音就像是一位美食家在评价一块发霉的面包，
被吊在半空中的黑袍人早已面无人色，他惊恐地看着眼前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卓尔精灵，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你...你...你供奉的是哪位...”
崔斯特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现在的状态也很糟糕。
此刻他死死抓着自己手中的双刃，手背青筋暴起，身体剧烈颤抖，似乎正在与什么东西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他在抗拒。
抗拒那股力量。
“矜持？”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回荡在崔斯特的脑海中：
“看看你匍匐在地的姿态，多么狼狈。”
“在我的恩赐面前，凡人那贫瘠技巧”
“毫无意义！”
阴影触须猛地收紧，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把门打开...别耽误我的享用。”
崔斯特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厌恶这种感觉。
“不...”
他咬着牙，试图将那些在他意识边缘试探的贪婪触手赶出去。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了不远处。
那个倒在黑暗之中、生死不知的身影。
那个会毫无偏见地称呼他为“朋友”的人类。
如果拒绝，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从对方手中救下他。
这个充满阳光与美食的世界，会就此熄灭。
崔斯特眼中的挣扎，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原本紧绷抗拒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放松了下来。
那些被他压抑在身体深处的力量打开了阀门。
“...如你所愿。”
第261章 好日子没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那双原本深红色的眼眸，已经变成了两团深邃的黑色。
悬在半空的黑袍人捕捉到了崔斯特刚才看向地面的眼神。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等等！！”
感受到那些缠绕在身上的阴影如同吸管般刺入灵魂深处。
他一边在空中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疯狂扑腾，一边对着那双漆黑的眼眸嘶吼道：
“误会！这全是误会！！”
然而，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贪婪与饥饿。
对于进食者来说，餐盘里的食物是否有着良好的初衷并不重要，口感才是唯一的标准。
巨大的阴影张开巨口，猛地合拢。
黑袍人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扭曲、拉长，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带...是...让...他好...”
啵。
最后一声轻响，并非骨肉分离，反倒像一枚熟透的葡萄，被嘬走了果肉。
黑袍人的身体摔落地面。
随着进食结束，笼罩在旷野上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崔斯特眼中的黑色也缓缓消散，重新露出了原本深红色的瞳孔。
但他并没有感到轻松，一股深深的疲惫感袭遍全身。
就在影子完全缩回他脚下的瞬间，那个空洞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记住...力量的代价。”
......
旷野上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四周静得可怕，连枯木林中偶尔传来的树枝断裂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唔......”
何西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群喝醉酒的矮人用铁锤轮流敲打了一遍，疼得厉害。
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耳边的低语声已经消失了。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夜空，以及不远处那片熟悉的枯木林。
‘我没死？’
‘还是刚才那个地方？’
他有些茫然地动了动手指，那种麻木僵硬的感觉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的酸痛。
“你醒了？”
一个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何西转过头，看到崔斯特正靠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雪正在擦拭那把弯刀。
而在自己身边，布鲁斯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舌头歪在一边，胸口还在均匀地起伏着，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你的狗晕过去了。”
崔斯特看了一眼布鲁斯，“我看了一下，只是魔力透支加上受到了一些冲击，应该没什么问题。”
何西松了口气，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疑惑。
“那个黑袍人呢？”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昏迷前那个黑袍人明明已经胜券在握。
崔斯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微微侧向一旁。
何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上，多了一个微微隆起的新土堆，上面还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看起来有些草率。
那是......一个坟？
“埋好了。”崔斯特淡淡地说道。
“埋好了？”
何西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个土堆，又看了看旁边看似平静的卓尔精灵，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哥们一个人把那个恐怖的黑袍人给弄死了？
而且还顺手给埋了？
他印象中之前在林间小屋第一次见面时，曾经用【评估术】看过对方，明明记得显示等级只有21级。
那个黑袍人的等级没办法判断，但何西推算至少有30？
不，应该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