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消散。
飞龙踉跄着连连后退,翼膜上到处是焦黑的灼痕,两条后腿间最为柔软的部位被电流彻底烧穿,露出惨不忍睹的焦黑肉质。
它猛地抬起头,竖瞳里的凶戾已经被痛苦和惊慌所取代。
“咔......呜”
那张大口半张着,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委屈的呜咽。
翅膀振开。
腾空。
转向。
巨大的灰褐色身影在空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朝着南面仓皇逃离,再不回头。
很快便缩成了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石楠荒原的天际线上。
何西手中的法杖依然指着那个方向,直到确认黑点不见了,他才缓缓放下手臂,从泥土里拔出双腿。
格罗特此时已经跑到了卡兹米尔身边。
伴随着柔和的治愈之光亮起,半兽人牧师皱着眉头说道:“肋骨裂了一根,好在没伤到内脏。先帮你稳住伤势,完全恢复还需要几天。”
乌拉格拎着战斧大步走过来,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何西。
“你刚才......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嗯。”何西拍着袖子上的土,“一点保命的小手段。”
矮人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泥巴,“老子刚才真以为你被那畜生拍进泥巴里碾碎了,差点就要举着盾牌上去和它拼命了!”
“那样的话胜算不大。“何西笑了笑。
乌拉格哼了一声:“这畜生还挺聪明。”
“全程盯着佐娅、你,还有那个娘娘腔打,愣是没找过老子和死脑筋的麻烦。”
“咳咳...还...娘娘腔?”
躺在地上接受治疗的卡兹米尔听到这话,气得连咳嗽带喘,“它没找格罗特,肯定是因为他那体型和一身重甲看起来就不好惹。至于你?”
卡兹米尔费力地偏过头,打量着乌拉格那几乎等宽的高度和宽度:“那只飞龙在天上往下看,估计把你当成一只壮实的荒原蜘蛛了吧。”
乌拉格脸一黑,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在卡兹米尔眼前晃了晃:“算了,看在你小子受伤又坏了吃饭家伙的份上,老子今天不和你计较。”
......
确认飞龙离开后,佐娅、何西和乌拉格迅速清理周围残存的几只蜘蛛。
布鲁斯则老老实实地蹲坐在牧师和病人身旁放哨。
卡兹米尔身上的伤在格罗特的治疗下已经止血,疼痛也减轻了许多,只是稍微一喘气还是会扯着骨头疼。
清理完战场。
几人将散落的蜘蛛毒囊全部收集完毕。
一共三十六个。
加上之前两只食人魔的材料,今天的收获算是颇丰。
只是代价稍微大了点:一把断琴、一根裂开的肋骨,以及受惊后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驮马。
......
靠着布鲁斯的嗅觉,几人在两公里外的一处土沟里找回了那匹瑟瑟发抖的马。
等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达尔特镇的断角鹿酒馆时,天早就黑透了。
酒馆内依旧热闹非凡,麦酒和烤肉的香气驱散了荒原夜里的寒意。
靠近吧台的一桌,一个胳膊上缠着带血绷带的男人正激动地和同伴讲述着什么。
看到何西等人推门进来,酒馆里不少人都因为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和狼狈样投来一瞥。
不过冒险者总是伴随着这副模样,众人很快便收回视线,继续各自的吹嘘。
“......我发誓,那畜生的翼展起码有六七米宽!哈珀和伊薇特连跑都没来得及跑,就被它一手一个抓上了天!”
“真是对苦命鸳鸯。”同伴遗憾地摇了摇头。
缠着绷带的男人猛灌了一口麦酒,心有余悸地抹了抹嘴:“也不知道最近这荒原是怎么了?这种高阶魔物,以前几年都碰不到一回,现在怎么老是出现?”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有什么更麻烦的东西,把它们从别的地方赶过来了。”
同伴随口猜测了一句,随后上下打量着他,狐疑地问道:“不过你是怎么逃回来的?不会是遇到魔物的时候,你把他们俩推出去当诱饵了吧?毕竟你还欠着哈珀不少赌债呢。”
“你胡说什么!老子是那种人吗?”绷带男像是被踩了尾巴,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是那东西本身就受了重伤!我亲眼看到它飞得摇摇晃晃的,两条后腿中间那块儿全是一大片焦黑的痕迹!”
“焦黑?那你们运气还算好,“同伴嗤笑了一声,“估计它运气背,飞在天上先被雷给劈了,然后才遇上的你们。要是全盛状态,你肯定也回不来。”
“放屁!你见过什么雷能照着那畜生下半身劈的?那叫【闪电束】!”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这个满身泥土、胡子上还沾着蜘蛛体液的矮人战士。
“【闪电束】?怎么?你也见到了那头飞龙?”
“废话!就是我们队伍打的它!”乌拉格扬起下巴,大声宣布道。
闻言,那几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其中一人耸了耸肩,转头对绷带男说道:“是个外地来的矮人。不知道怎么还没喝上麦酒呢,就已经先吹上了。别理他。”
“哈哈哈,估计是想出名想疯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乌拉格腾地站了起来,粗壮的手指指向对方。
他扭过头看向何西,眼神里无声地透露着几个大字
你倒是说两句!
何西正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把空杯子往侍者走来的方向推了推,闻言抬起眼皮,刚准备开口安慰他两句。
“请问你们是‘除菌’小队的?”一旁的酒馆侍者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是。”
“拉尔夫下午来过。没见到你们,这是他让我留给你们的。”
侍者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放在了桌上。
何西展开纸条,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简单绘制的地图。
他先看向第一张字条。
这是今天发现的食人魔踪迹。
在镇子南边的方向,数量应该在三只左右。具体位置我画在纸上了。
另外,在西南方向旧岗哨附近,我听同伴说有不少食人魔活动的痕迹,我这两天会过去看看。
具体位置等我进一步确认了之后,会来酒馆通知你们。
何西看完,将纸条推到了桌子中间。
乌拉格暂且放下了吹牛被无视的郁闷。
他拿起纸条,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沫,扫了一眼。
“太好了。卡兹米尔那点小伤不是问题,晚上再让格罗特努努力,明早我们正常出发,去南边宰了那三只!”
何西看着卡兹米尔那张瞬间垮下来的苦瓜脸,忍不住笑了笑。
队伍里有个牧师确实方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拉起来干活。
不过受伤了,该有的休息还是得有的。
“你明天就在酒馆休息一天吧。”何西看向卡兹米尔,“食人魔体型笨重,我们四个应付得过来。”
“不......不用。”卡兹米尔捂着胸口,强撑着坐直了身体,“这点小伤算什么,我还能给你们弹......咳咳,就算没有琴,我吹口哨也能给你们助阵。”
想起他为了引开飞龙拼命拨动琴弦的场景,何西心里稍稍有些触动。
他再次开口道:“你不得找地方修一下琴吗?放心,你的那份报酬不会少的,毕竟这是工伤。”
【提夫林卡兹米尔对你的好感度上升,解析点数+6】
“工伤?”卡兹米尔愣了一下。
“嗯...简单来说,如果你在某个商会干活,因为工作的原因受了伤,养伤期间工资照常发,这就叫工伤。”何西解释道。
卡兹米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还有这种好事?我能问下是哪个商会这么仁慈吗?等回了费尔南德斯我立刻去应聘!”
“别做梦了,赶紧吃完上去躺着。”何西笑了笑,“还有你,乌拉格,别想着和那些人较劲了,斧子收一收,回房间。”
简单用过晚餐后,几人带着满身的疲惫,顺着木楼梯朝二楼的客房走去。
......
大堂内。
看着何西一行人离去的背影,之前在旁边闲聊的那两个冒险者渐渐收回了目光。
“话说,那几个外地人看起来确实挺厉害的样子。”同伴压低了声音,“你看那个半兽人的体型,说不定那只飞龙,还真是他们弄伤的。”
绷带男撇了撇嘴:“我不信,那可是龙,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巨龙,但是也是有着龙的血脉。你不会以为人人都能像我一样,遇上飞龙还能四肢健全地走回酒馆吧。”
就在两人碰了碰酒杯,准备换个话题时。
“你好,二位。”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他们桌旁响起。
“我想打听一下,你们遇到那只飞龙的具体位置是在哪里?”
两人转过头。
站在他们桌旁的是个男人,身上披着一件灰色长袍,没有任何金属护甲的反光。
酒馆里弥漫着烧肉和橡父之种的味道,但他站在这里,空气中隐约透出一股雨后泥土和松针混合的气息。
他手里拄着一根未经任何雕琢、自然扭曲的木杖,木杖顶端缠绕着两片鲜活的绿色藤叶。
绷带男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那可是飞龙,你这身打扮去给人送点心吗?”
“只是确认一些事情。”男人微微一笑,从腰间摸出两枚银鳞放在桌上,“它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
第二天上午,几人将卡兹米尔留在了断角鹿。
三只食人魔窝在一处干涸河床旁的浅洞里,周围散落着啃得精光的牛骨和几块撕碎的布料。
乌拉格负责正面拉扯,格罗特在侧翼封堵退路,佐娅从暗处切入,何西在后方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