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调整翅尖纤羽的角度,消除可能产生的紊流,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片薄影,朝着那个散发着邪恶气息的角落悄然滑去。
......
第二天上午,海风街45号,罗伊斯家的客厅里比往日喧闹了许多。
几位住在附近的邻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罗伊斯太太刚泡好的热茶,神色却显得忧心忡忡。
“我原本以为是谁家的运货马车在街上散架了!”住在街角的米勒太太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结果没想到那咔哒咔哒的声音真的是骷髅,太吓人了,我的丈夫常年在外,我......”
“我起夜的时候透过窗帘缝隙看了一眼,老天,那是一个体型庞大的骷髅!”另一位邻居附和道,“它移动的速度非常快,转眼就消失在暗巷里了。”
罗伊斯太太适时地为大家续上热茶:“别太担心,各位。既然看守者已经过来了解情况了。”
“相信长官们很快就能解决这些麻烦。我们海风街向来治安良好,这也许只是个偶然。”
等众人对巨大骷髅的讨论稍稍平息,一直站在壁炉旁、手里端着咖啡的阿尔文先生清了清嗓子。
“除了那具骇人的骷髅,”阿尔文神情严肃,“另外,这条街上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事情。”
坐在角落里的萨文是个胆小的布商,听到这话,手里的茶杯都跟着晃了一下,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什……什么事情?难道还有别的怪物?”
“一只猫头鹰。”阿尔文缓缓吐出几个字。
“猫头鹰?”萨文愣住了,周围的邻居们也面面相觑,显然不明白一只鸟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没错。”阿尔文展现出了他作为报社编辑的知识储备,“通常来说,猫头鹰根本不会出现在我们这种海边城市。
“尤其是龙吼码头区,到处都是喧嚣的马车声,那些远洋货轮日夜不停地靠港装卸,刺耳的鸣笛和水手们的粗嗓门能把死人吵醒,货船法阵与锅炉排出的废气连海鸥都嫌弃。”
“街道上也找不到足够的鼠类或昆虫供它们捕猎,按理来说它们应当本能地避开人类密集活动的区域。”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一只猫头鹰违背了栖息和觅食的习性,出现在附近,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听完阿尔文的分析,邻居们确实觉得有些古怪。
但坐在沙发正中央的那位看守者,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这位穿着制服的看守者叫霍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对这些大惊小怪的居民颇为不屑。
街道的异常报告隔三差五就会出现,至于什么亡灵生物……龙吼码头区报告得不多,但放眼整个费尔南德斯,类似事件并不罕见。
尤其是那些富人聚集的永明区和高塔区,亡灵出没的频率反而比其他区还高一点。
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无非是那些学院里的该死法师,又在背地里搞什么没有按要求登记的死灵法术实验。
......
老实说,霍尔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高塔里的法师。
可以说,这个城市...不,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半的倒霉事,都是那些成天躲在塔里的倒霉玩意儿整出来的。
要是没有那些法师搞出的各种泄漏和变异,说不定自己的活还能更轻松一点。
尽管他现在每天的实际工作时间连两小时都不到,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四处登记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但他依然坚信自己是被法师们连累了的苦命人。
毕竟,谁不想自己的活更轻松一点呢?
至于眼前这个报社编辑反复强调的什么猫头鹰?
霍尔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些报纸编辑写夸张的新闻标题写多了,看见只迷路的鸟都觉得是惊天阴谋。
他不止一次在报纸上看到那些给他们带来额外工作的虚假头条
《危险就在我们的身边!潜伏在海岸下的大量触手噬人水怪!》
真相是某个货轮为了避税丢弃的一大批拖把。
《震惊!血案背后的香艳迷局:鸢尾之花罗琳德究竟与多少位权贵有染?》
他可不会相信那位美丽的罗琳德小姐会做这种龌龊的事情。
那可是他一直以来省吃俭用也要攒钱去买前排戏票支持的梦中女神!
这些该死的编辑为了销量简直毫无底线,竟然把那位在舞台上散发圣洁光芒的星辰,写成了靠身体在老男人与权贵之间逢场作戏的高级交际花。
现在不过是一只飞错地方的鸟,估计明天又要被他们写成什么“正义使者”了。
霍尔放下茶杯,打断了众人的担忧:“好了,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我们会尽快开始调查。”
阿尔文立刻敏锐地追问:“请问各位准备从哪里开始着手?”
霍尔眉头微皱,显得很不耐烦。
但对方毕竟在报社工作,手里握着笔杆子,为了避免明天报纸上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报道,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先挨家挨户询问,搜集更多证据,顺便看看你们所说的巨大亡灵,是不是就藏在谁的家里。”
他瞥了阿尔文一眼,语调拉长:“怎么?大编辑还有什么高见?”
“和我想的一样。”阿尔文面色不改地接话。
见对方眉头越皱越深,似乎快要发作,阿尔文连忙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补充道:“我想我可以陪各位一起。毕竟这条街的情况我比较熟悉,邻居们面对熟人时也更愿意配合,能帮您节省不少时间。”
阿尔文表面上维持着热心市民的样子,内心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这样的话,万一真在挨家挨户排查的时候发生点什么,我就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了。’
他当然不是单纯打算凑什么头版头条,而是为了防止事态失控吓走对面46号的租客。
而且他自己的房产也在这里,要是“海风街夜半亡灵出没”的恶劣传闻压不下去,街区的名声毁了,就算自己搬走房子也会贬值,以后更是半个铜钉的租金都别想收到。
第438章 死亡报数
咔嚓
餐刀划开烤得焦脆的咔哒肉排,油脂顺着刀刃溢出,滴在陈旧的餐盘上。
断角鹿酒馆。
虽然春狩已经接近尾声,但临近中午的大堂里,依然聚集着大量冒险者。
何西叉起一块肉排送进嘴里。
“慢点吃......”
坐在对面的佐娅,将自己盘子里的肉排切成小块,放进桌下那个她亲自挑选的专属餐盘内。
看着桌下那家伙把脑袋快埋进盘底的样子,她有些疑惑。
‘奇怪......布鲁斯怎么从昨晚开始,就不看我的?’
此刻,这条心虚的狗正努力地将注意集中在肉排上。
这些平日里让它垂涎的美味,此刻显得异常沉重。
它耳朵向后耷拉着,不敢去直视那道关切的视线,心里默默地呜咽:
‘佐娅...一直在把自己的肉排分给我...’
一想到昨晚在山谷的岩壁上,自己居然一直帮何西监视她,眼前的肉排简直是在炙烤它的灵魂。
‘可恶的何西...昨晚回来后,自己早早上床就算了,还让佐娅给我喂吃的,这简直在折磨本汪的良心!’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几名冒险者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你终于肯出来了。怎么?听说你打算休息了?”一位冒险者打趣着对面那个许久未见的同伴,“往年你不是非要等到春狩彻底结束,才会把靴子上的哥布林臭血洗干净吗?今年怎么舍得提前收工了?”
“没必要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瞎晃悠了。”他对面那个浑身绷带的人放下陶碗,“这次运气不错,一共分到了八十枚银鳞。只要不找女人,不碰冒险牌,加上之前的那些存款,足够老子舒舒服服地潇洒到下个春天了。”
“这可不符合你那要钱不要命的作风。”同伴上下打量着他手臂上的绷带,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听说了,你是跟着那几个外乡冒险者去清剿哥布林聚落时,又撞见飞龙了。甚至连你那把优良品质的长剑都丢在了荒原上。”
另一个同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你是被飞龙彻底盯上了。不过,两次遇到这种级别的魔物都能跑掉,怕不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对着幸运女神的雕像磕头吧。”
“该死,别提了,还是上次那只!“绷带男见同伴已经知道,也装不下去了,恼羞成怒地低吼,“我看得一清二楚,它两条后腿中间那块焦黑的疤痕还没褪干净要不是能看见它胯下那两颗黑黢黢的飞龙蛋,老子甚至要怀疑它是不是看上我了,大老远飞过来想和老子生个龙裔!”
“哈哈哈!就飞龙那点稀薄的血脉还能生出龙裔?吟游诗人都不敢编这么离谱的曲子。”
同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上次不是吹嘘那三个外乡人都是职业者吗?”
“怎么,连一只带伤的飞龙都解决不了?我看你这次身上的伤,比上次还要重得多。”
“带伤?”绷带男瞪着眼睛反驳,“那畜生早就恢复了!它翅膀卷起的风都差点把我的肋骨扇断,尾巴上的刺动起来我的眼睛都跟不上!”
“哈哈哈哈!”
粗犷的笑声突然从邻桌爆发,打断了绷带男的抱怨。
“你怎么不祈祷那畜生再被雷劈一次?多祈祷祈祷,说不定风暴之主今天心情好,会把闪电直接劈在你这蠢货的脑袋上!”
绷带男愣了一下,满脸怒容地转过身,视线下移,思索了片刻后才猛地想起了这个敦实的身影是谁。
“呦,原来是你这个凳唔唔!”
“凳”字刚出口,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死死按回了凳子上。
“嘘!你他妈疯了!”同伴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焦急地警告,“他就是那个把塞隆打得跪地求饶的矮人!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绷带男像是想起来什么,咽了口唾沫,脸上因为恼怒而涌起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
他拨开同伴的手:“误会!我刚才想说的是......是这结实得像石头一样的肌肉!对!石头!”
乌拉格痛快地咽下杯里的麦酒,开心地咧嘴笑道:“其实老子还是更喜欢你先前那副粗着脖子的样子。”
“不过这不重要。继续说说,你这个软蛋后来是怎么从飞龙爪子底下逃回来的?”
绷带男干笑了两声,语气变得谦卑:“说、说起来也是万幸,尊敬的胡子老爷。那个哥布林聚落附近,不知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独行的冒险者,是他帮忙赶走了那头飞龙。”
“一个人赶走了飞龙?”同伴有些难以置信,“那岂不是中级职业者里的好手?怎么赶走的?是用了什么大威力的法术,还是直接拔剑硬砍?”
“不清楚,完全没见过的家伙。”绷带男回想起来,眼中依然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我感觉那家伙说不定是传说中的高级职业者!
“因为我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那头飞龙,那头狂躁的畜生居然就原地僵住了,连动都不敢动。”
“就凭一个眼神?”同伴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家伙长什么样?万一遇到,我起码能有个印象。”
“个子很高,至少比我高出一个头。一头赤色的卷发很扎眼。”绷带男一边回忆一边用手在头顶上方比划着,“长相嘛......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把‘老子天下第一’写在脸上的感觉。”
“哈哈,不管怎么说,你还真是命大。”同伴摇了摇头,“在荒原上,独行的冒险者可不是什么善茬。”
“毕竟只要脑子正常,都会选择组队互相照应。那些偏要独行的家伙,要么是把前队友坑死在遗迹里的通缉犯,要么是脾气古怪的疯子,有时候比遇到魔物还危险。”
“害,也没你想得那么走运。“绷带男苦着脸叹了口气,心疼地拍了拍空荡荡的大腿外侧,“作为救命的报酬,那家伙要求我们每人必须交出一件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你就把你那把价值两个金盾的长剑给他了?”
“唉,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万幸了。”绷带男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更何况,当时有个被飞龙直接按在脚底下摩擦的倒霉施法者,那才叫惨。那红头发的家伙甚至要走了他好几样东西。”
同伴同情地摇了摇头:“真是个倒霉蛋......”
见乌拉格还准备再嘲笑那个软蛋几句,一旁卡兹米尔连忙敲了敲桌子。
“别显摆了,矮子。”提夫林没好气地喊道,“赶紧出发,不然处理完东西,出了镇子说不定都天黑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细细咀嚼肉排的何西,又看了看因为心情大好正端着麦酒吨吨吨的乌拉格,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睡到现在,一个大中午抱着尿桶猛灌,你俩真是绝配。”
......
离开断角鹿,乌拉格驾着马车,一行人朝着镇子的东区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