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利齿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
沉闷的重物坠地声中，黑红色血液冲天而起，溅落在甲板上，又顺着木板缝隙缓缓流向海里。
小队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头皮瞬间发麻。
“你他妈的疯了吗？！”
他连忙吼道。
“老子不是说了只是赶走它们！你”
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喉咙。
吼声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看着那具轰然倒下的无头尸体。
刚才那道残影。
还有干净利落的斩击。
这个黑乎乎的家伙，登记的等级是多少来着？
十五级？
见习游侠？
小队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你......”
他艰难地挤出笑容：“你......身手不错啊。”
码头上的两个海狼帮成员面面相觑。
“是......是不错。”
“老大......新人不懂分寸，正常的！”
小队长的视线越过那滩血迹。
他看见那个黑皮精灵正探出单手，死死扣住另一只海魔鬼的鳃盖，将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没、没错。”
小队长又往后退了半步。
“杀一只就杀一只。”
“你把另外一只放了就行......”
没有理会他的叫喊，崔斯特只是微微偏过头，眼中透出一抹不解。
被他扣住鳃盖提在半空的鱼人原本还在用脚蹼蹬踹挣扎。
但不知为何，此刻这只怪物的动作突然停滞。
紧接着，那原本浑浊的眼珠，瞬间被暴虐的猩红填满。
“嘶嘎！”
狂暴的嘶吼声在夜空中炸开。
蹼爪如同铁钩般扣住崔斯特的手臂。
崔斯特感到手腕处传来的压迫。
那张长满利齿的下颌疯狂开合，似乎想将自己撕成碎片。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那个小队长。
“是......是血！”
小队长指着甲板，声音中带上些许恐惧，“血液刺激了它！”
“这些鱼人闻到血腥味就会发狂，六亲不认的！”
腥臭味在海风中弥漫。
崔斯特微微皱眉。
他需要抓一只活物回去作为祭品。
但一只陷入狂暴、力量暴增、失去理智的怪物，显然不适合安静地拎回酒馆客房。
为了切断刺激源，他抬起脚，准备将那具还在不断往外溢血的无头尸体踢下船。
“别！”
小队长瞪大眼睛，想要出声制止。
但那具鱼人尸体已经翻滚着越过船舷，朝海面落去。
让崔斯特略感意外的是，落水的声响并未按预想中到来。
借着月光低头望去，不知何时，几道长着背鳍、双眼闪烁猩红的黑影，已经挤在了船只边缘。
那具尸体甚至未及触水，便被水中弹射而起的绿影凌空咬住。
密集的撕裂声中，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未落入海里。
“疯了......”
小队长手脚并用地转过身，准备立刻逃离这里。
“全疯了！”
刚跑出两步，动作便硬生生止住。
潮湿的蹼爪踩踏木板的黏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绝望地看向岸边。
那些长满鳞片的怪物，正接二连三地从水里爬上码头。
而他刚才留在外围望风的两名手下，此刻早已不见踪迹。
“完了......”
小队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下意识握紧长剑。
一道沾着海水的墨绿身影猛地从侧面的废弃木箱上跃起。
它张开带着蹼的利爪，带着浓烈的海腥味，如同扑食的野兽般直直砸向小队长的面门。
小队长几乎是凭着本能举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顺着手臂冲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连退数步。
还没等他站稳，第二下又砸了下来。
铛！
这一次，手里的长剑险些脱手。
这些平时配合他演戏、挥两下武器就会退走的海魔鬼，此刻已经变成了想把他撕碎的怪物。
‘原来它们能这么快，力气竟能如此强大。’
‘我一直都不知道......’
另外几只鲨华鱼人也绕到了他两侧。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下意识往后退。
脚跟撞到一块废木箱，整个人摔坐在地。
“别、别过来......”
距离最近的那只海魔鬼下肢猛地发力，沉闷的碎裂从他脚下的木板上响起。
那张布满利齿的嘴越张越大。
腥臭的口水顺着牙缝滴落。
他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死在这个自己走过无数遍的码头上。
死在那些曾经被他当成摇钱树的海魔鬼口中。
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双臂抱住头，身体缩成一团。
噼啪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刺目的白光从视线边缘炸开。
透过手臂的缝隙，他颤抖着睁开眼。
刚才那只扑向他面门的海魔鬼，此刻半个身子的鳞片全部向外翻卷，冒着缕缕黑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又一道苍白的光柱贯穿了整个视线。
凄厉的惨叫声在鱼人中响起，很快又被雷霆的余音吞没。
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以及重物砸在木板上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
不知过去了多久。
似乎是因为令人窒息的嘶吼和爬行声逐渐消失，
海狼帮小队长这才闻到了那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些鱼人还是很危险的，看来还是杀干净比较好。”
“另外，海精灵可比它们温柔多了。”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觉得呢？”
小队长愣住了。
‘这......是那个仆从的声音？’
他艰难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