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法师在他身边坐下,平静地说道。
“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你。”
“我?”
温德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年轻的时候,可比她稳重多了!”
德林法师笑了笑,没有和他争辩。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温德尔,你有没有想过,雷洛那小子,为什么一定要拉上我们?”
“还能为什么?”
温德尔没好气地说道。
“凭他自己,玩不转那个末日世界,也啃不动菲利普斯的工坊,只能找我们当苦力。”
“这只是其一。”
德林摇了摇头。
“他今天所展现的野心,可不仅仅如此。”
“开创一个时代……”
德林法师轻声念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个年轻人,他的野心很大,绝不是黑石山脉这片贫瘠之地所能容纳的。”
“而我们,就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我们的智慧,更是我们‘传奇’这个名号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力。”
温德尔沉默,半响才憋出一句。
“就怕这小子野心太大,引火烧身!”
“这是一场豪赌。”
德林法师说道。
“他赌上了黑石领的未来,也赌上了他自己。而我们,既然上了他这条船,就已经身在局中,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哼,那又如何?”
温德尔大师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脸上重新燃起了那股傲气与自信。
“我倒要看看,他这条小船,究竟能在这片波澜壮阔的大海上,掀起多大的风浪!”
“只要他别中途翻船就行!”
……
次日,清晨。
当晨光刺破东方的天际线,为沉睡的大地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时。
领主府前的巨大广场上,已经站了几道身影。
雷洛一身劲装,长发被束在脑后,显得干净利落。
他的肩膀上,一左一右,蹲着煤球和月光。
他的脚边,是太阳和闪电安静的蹲在边上。
在他的身旁,是同样整装待发的德林法师和温德尔大师。
两位传奇法师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魔法长袍,神情肃穆。
巴纳比大师则背着一个巨大的炼金背包,里面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探测仪器,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这个骄傲的法师,此刻心甘情愿的成为了两个传奇法师的跑腿学徒。
不远处,艾薇儿和莉莉安也站在那里。
雷洛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地,然后转过身,对着肩膀上的煤球,轻轻点了点头。
“开始吧。”
煤球站起身,小小的身体微微后仰,然后张开了嘴。
一道两米多高的,边缘闪烁着银色电弧的空间裂缝,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裂缝的另一端,是一片灰败、死寂的虚无。
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从裂缝中渗透出来,让清晨微凉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而沉重。
这就是通往末日世界的大门。
雷洛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虚无之中。
两位传奇法师和巴纳比大师,紧随其后。
……
或许是因为这方世界的崩溃。
这次穿过空间裂缝的感觉,远非一次舒适的旅行。
和以往穿越空间缝隙相比,这次穿越带着一种撕裂的错位感。
雷洛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色彩都被抽离,化作混沌的线条与斑块,耳边充斥着尖锐而无声的翁鸣。
仿佛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不断翻滚的磨盘,灵魂与肉体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就他已经是领域级,也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
当脚下终于传来坚实的触感时,那股令人作呕的撕扯感才骤然消失。
雷洛闷哼一声,稳住身形,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他们站在一片荒芜的、呈现出灰褐色的岩石大地上。
地面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厚厚的尘埃,仿佛亿万年未曾被生命所踏足。
空气稀薄而冰冷,带着一股金属与尘土混合的铁锈味,每一次呼吸都让胸腔感到微微的刺痛。
天空是暗淡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
唯一的光源,来自远处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的、燃烧着余烬的大陆残骸。
它们像是一座座漂浮的巨大岛屿,缓慢地在黑暗中移动,边缘处偶尔迸发出无声的电光,那是法则崩溃时最后的哀嚎。
巴纳比大师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刚一落地,便“哇”的一声,俯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还未从空间穿梭的后遗症中缓过神来。
两位传奇法师情况稍好,但脸色也不好看。
温德尔法师的目光看着远方那片破碎的世界,一贯的傲慢与讥诮,此刻已荡然无存,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德林法师则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伸出手,仿佛在触摸这片空间中流淌着的、无形的风。
“法则……已经紊乱,正在崩溃。”
“当这个世界法则彻底消亡,这个世界就真的死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股悲悯的情绪。
第480章 恐怖的“传奇”和末日世界的余晖(二更4200)
雷洛走到这片浮空大陆的边缘,脚下是万丈虚空。
从这里望出去,视野无比开阔,也无比……绝望。
整个世界,就像一个被打碎的沙盘。
无数的大陆碎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
有的碎片上,依稀可见城市的轮廓,那些高耸的尖塔已经折断,宏伟的城墙也已崩塌,一切都笼罩在死寂的灰尘之下。
有的碎片上,能看到干涸的河床,蜿蜒的裂谷如同大地的伤疤。
雷洛甚至看到一条巨大的、被冻结的海洋,它被从大陆板块上硬生生剥离,其中的海水凝固成诡异的姿态,内部似乎还封存着某些巨大海兽的阴影。
这是一幅宏伟到令人窒息,又悲凉到让人灵魂颤栗的末日画卷。
这里没有生命,没有声音,没有风。
只有永恒的死寂和缓慢的崩塌。
“这里……”
“已经是一座坟墓了。”
温德尔法师感慨道。
“不,这里不是坟墓。”
德林法师睁开了眼睛。
“坟墓里埋葬的是尸体,而这里……连尸体都不存在了。”
他缓缓地摇着头,语气沉重。
“这个世界的本源,已经被夺走了。”
“世界本源?”
雷洛转过身,看向德林法师,重复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
他曾在一些典籍中,看到过零星的、语焉不详的记载,但那太过缥缈,如同神话传说。
而此刻,德林法师却用如此笃定的语气,将它与眼前这片触目惊心的景象联系在了一起。
德林法师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片死寂的虚空,扫过那些漂浮的陆地残骸。
“世界本源,就是一个世界存在与发展的基础。它是所有法则的集合体,是所有物质与能量的源头,是一个位面拥有‘生命’的证明。”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棵大树的树根。有了根,树木才能从大地汲取养分,才能生长,才能开花结果。”
“而一个世界,有了本源,才能诞生生命,才能演化文明,才能让生命能量循环不息。”
德林法师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为雷洛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认知领域的大门。
“没有了本源的世界……”
雷洛看着德林法师,轻声说。
“就会像现在这样,慢慢枯萎,走向死亡?”
“不是慢慢枯萎。”
德林法师摇了摇头,纠正道。
“是瞬间被宣判死刑。”
“世界本源被抽离的那一刻,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就都失去了支撑。大陆会崩碎,海洋会蒸发,天空会塌陷,时间与空间也会变得不再稳定。”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景象,不过是它死亡之后,尸体在漫长的时间里,缓慢腐烂的过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