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没有答案。
“嗤。”
一道空间被撕裂的轻微声响，在奥斯丁贤者身旁响起。
红龙皇帝阿拉贡二世的身影，从虚空中一步踏出。
他甩了甩手，仿佛在活动筋骨，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笑意，声音里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
“很久没有这么舒展筋骨了。”
奥斯丁贤者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皇帝陛下，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决心。”
阿拉贡二世负手而立，赤色的长发在微风中飘扬，他目光如炬，直视着贤者。
“贤者，我也看到了法师之城的决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用一整支舰队，三十万教廷的精锐的陨落当做邀请函，这份手笔，整个大陆也只有你们法师之城拿得出来。”
“彼此彼此。”
奥斯丁贤者哈哈一笑。
“用一位神仆的头颅作为回礼，皇帝陛下的诚意，我也收到了。”
两位站在世界顶点的存在，对话间，已经将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定义为了一场互相展示决心的“投名状”。
法师之城引来星辰，轰击光明教廷舰队，是在告诉红龙帝国：我们已经和光明神彻底撕破脸，没有回头路了。
而红龙皇帝悍然出手，当着全世界的面，斩杀前来干涉的神之使者，也是在向法师之城宣告：我，以及我背后的红龙帝国，同样抱有不死不休的决心。
双方都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对方，此时他们已经站到了悬崖边，除了联手对抗强敌，别无选择。
“既然如此。”
奥斯丁贤者对着阿拉贡二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皇帝陛下，可愿移步法师之城一叙？”
“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阿拉贡二世嘴角微扬。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同时变得虚幻，如同水中的倒影，下一刻便与周围的云海融为一体，彻底消失不见。
……
断崖角之战的余波，比那场被强行抚平的海啸，更加凶猛，更加持久。
一个月的时间，两个消息，如同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彻底引爆了整片大陆。
第一，法师之城召唤天外星辰，于无尽之海，全歼光明教廷远征舰队，三十万精锐，连同上千艘战舰，尸骨无存。
第二，红龙帝国皇帝阿拉贡二世亲临战场，斩杀光明神座下灭世级神使“十二翼告死天使”，并与法师之城贤者奥斯丁公开会晤，两大巨头正式结盟，向光明教廷宣战。
消息传开，举世哗然。
大路上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和独立势力，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片风暴的中心。
酒馆里的吟游诗人一夜之间换了新的唱词，贵族们的沙龙里讨论的不再是风花雪月，而是战争与结盟。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时代结束了。
大陆维持了数百年表面和平的时代，被一颗坠世星辰砸得粉碎。
新的时代主题，是战争。
……
一个月后，黑石城。
雷洛坐在书桌后，目光落在一份摊开的文件上。
文件由最上等的羊皮纸制成，上面用通用语书写着着一份联合宣言。
宣言的末尾，是两个大陆之上最强大两个势力的纹章。
一个是象征着法师之城的“真理之眼”，另一个是代表着红龙帝国的“燃烧王冠”。
宣言的内容简单而粗暴。
“所有信奉光明神的国度与组织，限期一月，放弃信仰，驱逐教廷人员。逾期者，将视为法师之城与红龙帝国的共同之敌。”
只有一句话，文字强硬，不留任何转圜余地，这是一封最后通牒。
这是两个站在世界之巅的势力，在向整个大陆宣告他们的意志。
“霸道。”
雷洛身旁的沙发上，德林法师端着一杯热茶，吹了吹热气，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感慨。
“何止是霸道。”
雷洛的手指停下，拿起那份文件。
“这是在逼着所有人站队。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即将爆发，这个大陆已经不允许任何国家首鼠两端，做那未来可能得利的渔翁。”
他将文件扔回桌上。
德林法师放下茶杯，说道。
“大陆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王国和公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特别是那些以光明神为国教的国家，国王的头发估计都掉光了。”
“他们没得选。”
雷洛说道。
“红龙帝国和法师之城已经做出了选择，任何敢于反抗的，都会被第一时间碾碎，用来杀鸡儆猴。”
“我们也要早做准备了。”
“烈阳王国，光辉公国，这两个国家和我们毗邻，如果一个月之后，他们没有做出选择，或者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我们就该出场了。”
德林法师点了点头。
“断绝信仰，就是斩断光明神蚕食我们世界的根须，这一步势在必行。”
“以你现在的力量，烈阳王国和光辉公国只是萤火罢了，倒也不必在意。”
“我倒是认为你该把目光从雷龙公国周边放开，看得更远一些。”
雷洛望向德林法师，问道。
“大师的意思是？”
德林法师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大陆地图前。
“大陆的局势，光明教廷的力量主要集中在南方，这里繁华富饶，以圣紫罗兰帝国等为首，足有几十个信奉光明神的国家拱卫着光明教廷。”
“而法师之城和以红龙帝国为首的巨龙国度，则几乎都在大陆北部。”
“以黄泥河为界，大陆南北对立的格局已经形成。雷洛，你虽然已经晋升天灾，但北境平定后，你个人也好，对于雷龙公国也好，已经没有太大的发展空间，只能前往黄泥河前线。”
“那里就是一个绞肉机，而且据我所知，圣紫罗兰帝国的皇帝已经组建帝国远征军亲征，黄泥河即将成为灭世级存在的战场。”
德林法师分析道，他的目光转向大陆西边，在西边无尽之海中的一个群岛一点。
“我的建议是这里……”
“耀阳群岛。这里大大小小王国不少，但在坠星之战中已经陨落了四名天灾，实力大损，正是征服他们的好时机。”
“利用这段时间，你正好借助战斗磨砺天灾级的力量，当你彻底掌握体内那股新的力量，那么天灾级这个境界里，你已经没有了对手，甚至可以说是半步灭世级的存在。”
雷洛深思一番之后重重点头。
“好，就照大师说的做。”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亲卫队长艾德推门而入。
“大人，您的客人到了，正在会客厅等候。”
“客人？”
雷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德林法师道。
“我邀请了亡灵法师莫迪凯撒，大师，我们一起去见见这位客人吧。”
亡灵法师，莫迪凯撒。
这是一个在魔法界名声甚至比许多传奇强者还要响亮的名字，只不过，他的名声与“邪恶”、“禁忌”、“死亡”这些词汇紧密相连。
在世人眼中，他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行走的灾厄。
“也好。”
德林法师也站了起来，对于莫迪凯撒，他也是闻名已久，但一直未得一见。
会客厅内。
一个身穿黑色法师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如同鬼火在燃烧的老者，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窗外黑石城景象。
他就是莫迪凯撒。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建设中的炼金工厂，扫过天空中偶尔巡逻飞过的狮鹫骑士和飞马骑士。
这里的一切让他有些不舒服，那是一种与他所熟悉的死亡与寂静，截然相反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他回想起自己晋升天灾的经历。
那是一条铺满了骸骨与孤独的道路。
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莫迪凯撒的目光，落在了刚刚走进会客厅的雷洛身上。
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像话。
眼前这个年轻的天灾级领主。
他花了数百年才走完的路，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不到二十年。
这不合理。
莫迪凯撒深陷的眼窝中，两点灵魂之火微微跳动。
嫉妒？
不，早已过了那个阶段。
“莫迪凯撒大师，久仰大名。”
雷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欢迎来到黑石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