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卡特琳娜毕竟是一国之君，很快冷静下来，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太难了。那是神灵的行宫，带着庞大的神力规则。想要在神灵降临的瞬间，强行扭曲空间，将其放逐到数千里之外……”
“即使因为空间壁垒的波动，这件事情的难度也太大了。”
“而且，这种级别的空间反噬……”
卡特琳娜看向奥斯丁，眼神变得复杂。
奥斯丁淡淡地笑了笑。
“只是会付出一点代价。”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古朴的徽章，放在桌上。
徽章上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那是真理之眼。
“反噬……”
奥斯丁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语气平静。
“大概未来一个月内，我会失去所有的魔力，变成一个普通的老头子。”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对于一位屹立在世界顶峰的灭世级巅峰贤者来说，失去力量一个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从云端跌落尘埃。
意味着随便一个杀手，甚至一场恶疾，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更别提，现在是战争时期，教廷如果知道这个消息，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刺杀他。
这是拿命在赌。
“贤者，值得吗？”
雷洛忍不住问了一句。
奥斯丁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的领主，眼中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祥。
“雷洛，你要记住。”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比起这个世界亿万生灵的未来，我这身老骨头的一点魔力，算得了什么？”
这一刻，雷洛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瘦削的老人，心生无限感慨。
这才是贤者。
以凡人之躯，谋算神明。
以自身安危，护佑苍生。
“好了，别一个个哭丧着脸。”
奥斯丁摆了摆手，恢复了往日那种运筹帷幄的姿态。
“我还没死呢。只要在这个月里，你们能护住我这把老骨头，这笔买卖我们就赚大了。”
伊格尼斯咬着牙，浑身杀气腾腾。
卡特琳娜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行动吧。”
奥斯丁站起身，灰白色的法师袍无风自动。
“雷洛。”
“在。”
雷洛回应。
“把你的空间巨龙借我一用。扭曲降临的空间坐标需要极高的空间亲和力，它是最好的媒介。”
奥斯丁贤者说着，目光落在雷洛怀里的煤球身上。
似乎是听到的自己名字，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煤球躲到了雷洛身后，只露出半截黑溜溜的尾巴。
雷洛把煤球提过来，揉着它的小脑袋。
“别怕，没事的。”
“我会承担大部分的空间反噬力量，但可能会有很小的一部分力量会反噬给这个小家伙，这会让它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和我一样失去力量。”
奥斯丁贤者说道。
“作为回报，三百年前我曾游历到一个天外世界，其中有一处宝地正在孕育一件灭世级的空间奇物，就当做补偿送给这个黑溜溜的小家伙了。”
“以这个小家伙的天赋，有了这件空间奇物，再加上足够的世界之力，晋升灭世级的把握极大。”
奥斯丁贤者伸手也摸了摸煤球的小脑袋，虽然很不自在，但被雷洛抓住，跑不掉的煤球只能无奈的接受了这个老贤者的抚摸。
“另外，法师之城暂停对圣辉城的进攻，从现在开始积蓄魔力。”
贤者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咆哮的战争堡垒，声音变得低沉而宏大，仿佛宣判命运的钟声。
“黄昏之时，让我们给那位高高在上的光明神，送上一份大礼。”
……
黄昏。
残阳如血。
黎明堡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巅，这座曾经作为军事要塞的古老城堡，此刻被一层厚重的金光所笼罩。
城堡大厅，空气粘稠得近乎凝固。
一千对童男童女，整整两千个孩子，穿着纯白色的长袍，静静地躺在刻满繁复神文的石板上。
他们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只是胸口不再起伏，脸色白得像纸。
没有哭声，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血腥味。
所有的鲜血在流出的瞬间就被贪婪地吞噬，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去叩响天外的大门。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祈祷声在回荡。
身着猩红长袍的教廷裁判长跪伏在祭坛正中，他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狂热与虔诚。
在他身后，四名高达十米的身影静静悬浮。
那是四尊十二翼告死天使。
他们背后十二只羽翼并非羽毛构成，而是由无数流动的圣光交织而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神说，要有光。”
裁判长高举双手，声音沙哑而亢奋。
“于是，黑暗退散，天国降临！”
轰！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两千具小小的躯体瞬间化作飞灰。
一道粗大无比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蛮横地撕裂了苍穹上的云层，刺入虚空深处。
天空裂开了。
就像是一张画布被烧穿了一个洞，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
隐约可见，漩涡另一头，是连绵的宫殿，是飞舞的天使，是灿灿生辉的“天国”。
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顺着光柱倾泻而下。
……
黎明堡外一百公里。
云层之上，庞大的法师之城正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无声无息地滑过天际。
所有的魔导大炮都已熄火，整座城市的能量都被抽调，汇聚向中央的那座白塔。
白塔顶端，狂风呼啸。
奥斯丁贤者站在边缘，灰白色的法师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远方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开始了。”
奥斯丁贤者轻声说道。
下一秒，整座法师之城剧烈震颤。
积蓄了数个小时的巨量魔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涌入奥斯丁贤者的体内。
老人的身体瞬间亮得刺眼，像是一轮行走在人间的太阳。
雷洛站在他身后，身边是现出空间巨龙真身的煤球。
“小家伙，释放你所有的空间魔力。”
奥斯丁贤者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右手，指向远方那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
“昂！”
一声龙吟，煤球将自己的巨龙魔力全部释放出来，涌向奥斯丁贤者。
“空间……置换。”
奥斯丁的嘴唇微动，吐出了这四个字。
旁边，煤球龙翼疯狂震动，眼中闪烁着银芒。
嗡！
天地间，响起了一声奇异的嗡鸣。
这一刻，黎明堡上空的空间仿佛变成了被揉皱的纸团。
那道原本笔直通向“天国”的金色光柱，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原本连接着黎明堡的空间坐标，在奥斯丁贤者已整个法师之城积蓄的魔力、外加一条空间巨龙的魔力作为媒介的干涉下，被硬生生“平移”了。
这一移，便是数万公里。
……
黎明堡。
裁判长正沉浸在神迹降临的狂喜中。
他看到那金色的漩涡越来越大，一座巍峨神圣的行宫正缓缓从漩涡中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