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已经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他看着雷洛。
“苍穹已经陨落!”
“红莲受伤了,他的信徒在日复一日的绞杀中消耗殆尽!”
“潮汐能治愈伤口,却治愈不了绝望!”
这位以沉稳和坚不可摧著称的神灵,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至于翡翠……”
一股更深沉的悲哀与屈辱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她选择了下跪。”
他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选择了向毁灭与奴役她的敌人下跪。为了换取所谓的新生,她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盘石之神闭上了眼睛,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三天后,在那座圣城,光明教廷将为她举行一场盛大的加冕仪式。她将褪去翡翠的神袍,穿上教廷的白衣,成为这个世界……第一位女教皇。”
雷洛静静地听着。
原来如此。
攻破一个世界,最好的方式,从来不是从外部的彻底毁灭,而是从内部的腐化与瓦解。
扶植一个本土的代言人,用他们自己人的手,去彻底抹杀他们自己的信仰和历史。
“我们的世界,曾经也面临过同样的绝境。”
雷洛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但我们赢了。光明神的入侵被击退,他的爪牙被斩断,他建立的圣城,已经化为尘埃。”
盘石之神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旋转的流沙瞬间停滞。
“你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雷洛,试图从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但怀疑很快重新占据了他的心。
与光明神鏖战百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存在的恐怖。
那是超越他们这个层次的、无法理解的伟力。
胜利?
怎么可能?
“年轻人,或许你在你的世界战胜过几名天使,甚至是一位神使。”
盘石之神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
“但你根本不了解你面对的是什么。光明神……那不是一个可以被‘战争’的存在。”
雷洛没有反驳。
他知道,任何言语上的证明都是苍白的。
对于一个已经陷入绝望泥潭的人来说,你说岸上阳光明媚,他只会觉得你在嘲笑他。
你必须把他从泥潭里,亲手拽出来。
雷洛按住了腰间那缠着破旧布条的剑柄。
“你说的对,我不指望用言语说服你。”
他看着盘石之神,黑色的眼眸深邃得不见底。
“空洞的承诺毫无意义,信任需要用鲜血来铸就。”
他松开剑柄,向前走了一步。
“三天后。”
“在翡翠女神的加冕仪式上。”
“带着你的朋友来看看……”
雷洛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神殿之中,每一个字都带着确切和坚实的重量。
“我会当着整个大陆所有人的面,斩下她的头颅。”
盘石之神巨大的身躯轰然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雷洛,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神灵!
即便是一位背叛的神灵,也是行走于大地之上的真神!
更何况,那场加冕仪式,必然有光明教廷的神使坐镇,甚至可能有天使军团在云层之上守卫。
在那种地方,当众刺杀一位即将加冕的女教皇?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这颗头颅,将作为我们的世界和贵世界结盟的诚意。”
雷洛完全无视了盘石之神的震惊,继续用平淡的口吻说道。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份礼物,也可以把它当成一个证明。”
“证明我们,有资格成为你的盟友。”
说完,雷洛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径直朝着神殿大门走去。
盘石之神僵在原地,他一时间竟无法处理这庞大的信息。
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走进他的神殿,告诉他一个天方夜谭般的消息,然后留下一个更加疯狂的承诺,接着转身就走。
他甚至……没有要求自己做出任何回应。
仿佛这件事,与自己的同意与否,毫无关系。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盘石之神喉咙滚动,那岩石摩擦般的艰涩声音,终于从胸膛里挤了出来。
“你……究竟是谁?”
雷洛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向后摆了摆。
“一个正走在屠神之路上的人。”
他的身影,消失在神殿门口透进来的光亮之中。
……
三天后。
圣城。
天空纯净得令人心慌。
那轮高悬的金色太阳似乎比往日更加迫近地面,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近乎凝固的圣辉之中。
城外,一座山峰的峰顶。
狂风呼啸,却吹不散那三道伫立在悬崖边的身影所散发的沉重气息。
“三天了。”
说话的是个红发壮汉,赤裸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背着一柄断裂的巨斧。
他盯着远处的圣城,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
“盘石,你真的相信那个疯子的话?”
红莲战神狠狠地啐了一口。
“一个人敢闯进光明神的老巢去杀一位即将加冕的教皇?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盘石之神没有回头。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岩石般僵硬的姿态,灰白色的皮肤在寒风中没有任何知觉。
“看看吧。”
他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指向远方那座沐浴在金光中的巨城。
“开始了。”
……
圣城中央广场。
这里铺满了洁白的巨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泽。
数十万人跪伏在地。
没有嘈杂,没有交谈,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数十万人的广场,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响。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千米高的光明神雕像。
它太高了,高到凡人仰起头只能看到它的膝盖。
它俯瞰着众生,悲悯而冷漠。
雕像脚下,是一座高台。
翡翠女神站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象征着生机与森林的翠绿色神袍,而是穿着一件素净的单衣。
在她对面,站着一位头戴三重冠冕的老者。
光明教宗。
老者脸上挂着宽恕般的微笑。、
他双手捧着一件折叠整齐的白色长袍。
那袍子上流淌着金色的圣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神圣波动。
那是教皇法袍。
也是一条项圈。
“迷途的孩子。”
教宗开口了,声音经过魔法的扩音,在整个圣城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令人迷醉的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