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啊，世界将要因你而毁灭！”
“忏悔吧，奉献出你的所有。”
“唯有我们携手努力，才能拯救世界。”
“我们乃是旧世界的难民，也将是新世界的先驱！”
“我们……”
拦路的那道身影，突然开始了悲天悯地的吟唱。
一开始，陆湛还以为他是冲自己来的。
开头那句“世界将要因你毁灭”，更是戳中了陆湛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因为陆湛身上真的有着足以毁灭世界的Bug。
但马上，陆湛便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那些吟唱并不是说给他听的，拦路也只是对方获取关注的手段。
人家是在马路中央向所有围观者传道。
……
“世界末日，终于，我终于听到了！”
“这才对嘛，前世那么和谐，各种世界末日言论都层出不穷。”
“这方世界如此混乱，甚至漏洞百出，若是没有世界末日论，这才奇怪呢！”
“不容易啊，终于有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看着那道在众人眼中宛若小丑，但依旧在坚定宣传“世界末日”的孤单身影，陆湛差点“热泪盈眶”。
这种世人皆醉而我独醒的“孤独”，他实在是太懂了。
“我尼玛，又有人嗑大了！”
“大家虽然是同道中人，但你敢坏我的事情就不对了！”
“世界末日？就算今天真的世界毁灭了，也不能耽搁老子抢劫！”
不同于陆湛的“感同身受”，对那位“孤勇者”充满了欣赏。
同是“嗑友”的莫里安一眼便看出，前方正在胡说八道的那家伙，绝对是蘑菇吃多了。
而且极有可能直接食用了紫心菇这种致幻蘑菇。
虽然这种蘑菇他也在吃，但普通人这种蝼蚁也配跟他比？
世界末日论，这种唬人的谎话莫里安听得多了。
在彩菇镇，十个嗑大的人里面，有9个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唯一不是的那个，就是他莫里安，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世界的爸爸。
……
“无知宵小，竟然敢妖言惑众！”
“为一己之私阻塞交通，该打！”
就在“救世主”从怀中掏出传单，准备开始分发之时。
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莫里安，直接冲上前去，一脚将其踢飞。
下一瞬，漫天传单飞舞，道路彻底畅通了。
做完好事的莫里安头也不回，深藏功与名，飘然离去。
至于那个救世主，肋骨被他踢断了3根，没几个月绝对出不了门了。
也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是当着大肥羊的面，莫里安不想节外生枝。
不然他绝对会一脚踢爆那个“救世主”。
这个世界是他的，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救？
“我**，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我误会跟在后面的那批人了？他们难道是好人？”
莫里安的挺身而出，让陆湛震惊了一瞬。
他是真的没想到，事情竟然还会有这么一出转折！
周围围观者的阵阵掌声，充分证明了莫里安的举动有多么得人心。
虽然大家的确喜欢看热闹，但这些“末日论者”实在太烦人了。
破坏世界没有他们的份，拯救世界却需要他们出力，凭什么？
……
“沃尔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彩菇镇的末日言论，很盛行吗？”
陆湛一边随手打开车窗，将一张传单抓在手中，一边好奇地问向身旁的沃尔森。
这家伙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特殊蘑菇找齐，显然对彩菇镇并不陌生。
只是随意瞥了传单一眼，陆湛便愣住了。
对于普通人口中的世界末日，陆湛并不相信。
实在是因为凡人的认知太有限，一场洪水，一场瘟疫，乃至是一场核爆，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眼中的世界末日。
所以对于传单上的内容，陆湛只是有些好奇，并未觉得能有啥收获。
在陆湛看来，生存于荒野上的人类，能描绘出的末日之景也不过是两种。
一种是铺天盖地的畸变兽，另一种则是天穹中吞噬一切的强大生命，甚至就是一张巨嘴。
因为这是普通人毕生都难以摆脱的两种恐惧。
畸变兽以及枯季的饥饿。
人不可能描绘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即便是毁灭世界，也得符合自身的认知。
然而出乎陆湛预料的，传单上所描绘的，竟然是一艘巨大的浮空战舰。
它宛若一轮太阳般横亘在天空，以璀璨之光摧毁着大地上的一切。
这根本就不应该是连飞机都没见过的普通人，能够想象出的画面。
实在是因为那艘浮空战舰，过于栩栩如生了。
很多细节完全不像是凭空想象，而是亲眼所见。
但这怎么可能？
在这方世界，莫说是普通人，就连高阶甲士学徒也接触不到飞行器。
贝丽丝这个凝聚了8个生命漩涡的生命炼金师，都还只能骑着扫帚贴地飞行呢！
以画面中所呈现出的比例，那艘浮空战舰的体积怕是不比耶罗城小多少。
这真的是人力能够制造出来的造物吗？
……
“家主，彩菇镇的情况有些特殊，由于盛产蘑菇的缘故，镇中的民众几乎一日三餐都离不开它。”
“蘑菇这东西，少吃是鲜美，吃多了却是容易中毒。”
“一旦中毒，普通人往往会产生各种幻觉，一些离经叛道的言论与思想，也就随之产生了。”
“末日言论的诞生，主要跟紫心菇有关。普通人食用它后，往往会看到一些毁灭景象。”
“其实这真不算啥大事，彩菇镇最出名的时候，乃是十年前。”
“那时的彩菇镇盛产艺术家，他们编撰了一本名为《众生林》的画册，结果直接被裁决厅查禁了，那些艺术家也被关进了往生狱。”
“传闻那些艺术家是因为吃了一种长得很抽象的蘑菇，才会灵感不断，创造出了《众生林》。”
“只可惜经过裁决厅扫荡后，那些抽象蘑菇便灭绝了，至少再未在市场上出现过。”
见家主对彩菇镇生出了兴趣，沃尔森赶忙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讲了出来。
陆湛听完之后，却是陷入了沉思。
因为那本被封禁的《众生林》，他还真在周宏昌的藏书中见过。
这倒也不足为奇，毕竟铁星镇与彩菇镇本就相距不远。
以周宏昌的“藏书”爱好，就算裁决厅不查封《众生林》，他说不定都会收藏一本。
更何况《众生林》还成了禁书！
第360章众生林
“真是没想到，《众生林》竟然真的是禁书！”
“难怪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少儿不宜。”
《众生林》总共有108页，每一页都在描绘着同一个画面，“独木成林”。
一株形似大榕树的巨木，无限延伸，占据着画面的所有背景。
陆湛之所以觉得画册少儿不宜，却是因为大榕树垂下的气根末端，居然密密麻麻长着无数树瘤。
这些树瘤有的已然破开，然而里面却是露出其他生命，更准确的来讲，是类灵长类生命的模样。
这些树瘤竟然是一个个胎盘，里面全都孕育着形似人类的胚胎。
若非陆湛很确定现在的人类不是从树上生的，他还真要以为树上画的就是人类的胚胎。
108页画册串联起来，描绘的就是瓜熟蒂落，胚胎从孕育到脱离大树母体，落到地面的全过程。
最后站在大地上的那些生命，全都背对画面，只留给了观看者一个无限遐想背影。
……
若是从艺术的角度来讲，这些充满了邪典意味的画作，还真能称得上是佳作。
毕竟以陆湛挑剔的眼光，也觉得绘画者达到了“神似”的地步。
整幅画作看起来就很有冲击力，给人一种栩栩如生的感觉。
甚至看多了，不但不会觉得画面抽象恶心，反而会有一种莫名的美感。
这是陆湛这个只会写实白描的三流画家，永远都达不到的境界。
然而若是脱离了艺术的范畴，深度对画面进行“阅读理解”，任谁都觉得《众生林》该禁。
因为但凡脑子正常的人类，看完后心中都会生出两个疑问。
生命怎么可以从树上长出来呢？
那些形似人类的生命，究竟是什么？
这类异端邪说，本就不适合在市面公开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