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珀琉斯喃喃自语。
他今年二十五岁，正是英雄建功立业的年纪。
父亲埃阿科斯是宙斯之子，统治着整个埃癸那岛。
作为王子，珀琉斯本可以享受荣华，但他选择游历四方，行侠仗义。
婚姻之事，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总觉得时机未到。
此刻，神谕降临。
雷光文字渐渐消散，化作一枚金色的橄榄叶，飘落在珀琉斯掌心。
叶子触手温暖，上面有细密的纹路，那是一幅海图，标记着某个隐秘的海湾。
“海洋……”珀琉斯握紧橄榄叶，望向东方。
那里，爱琴海的碧波在阳光下闪耀。
几日后，一艘单桅船驶离色萨利海岸。
珀琉斯只带了三名忠诚的同伴：舵手克里托斯，护卫利昂，还有指引方向的智者墨兰波斯。
“根据海图，我们要去的地方在这里。”
墨兰波斯展开羊皮卷，手指落在一处标注着漩涡符号的海域：“这是塞壬岛以北，传说中海仙女们沐浴嬉戏的隐秘海湾。”
“但珀琉斯，我必须提醒你，涅柔斯的女儿们不是凡人，她们是海洋女神，性情难以捉摸。”
珀琉斯站在船头，海风吹起他的长发：“神谕既已降临，无论前路如何，我都要走一趟。”
“不仅仅是这样。”墨兰波斯压低声音：“我查阅了古老的卷轴，涅柔斯有五十个女儿，统称涅瑞伊得斯。”
“她们中最稳重、最美丽的是忒提斯，据说……据说连宙斯都曾倾心于她。”
珀琉斯眼神一凛。
墨兰波斯继续道：“有预言说，忒提斯将生下一个比父亲更强大的儿子，宙斯因此放弃了她，将她许配给凡人，现在想来，恐怕就是你了。”
船身轻轻摇晃，浪花拍打着船舷。
珀琉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所以，我未来的妻子是一位曾被神王爱慕的女神，而且可能并不愿意接受这段婚姻。”
“恐怕是的。”墨兰波斯叹息：“但这既然是宙斯的安排，你无法拒绝。只是要赢得一位不情愿的女神，比驯服最凶猛的野兽更难。”
珀琉斯望向海平线，那里朝阳正冉冉升起，将天空染成金红。
“那就让我看看，命运为我准备了怎样的考验。”
他们在海上不停的航行。
按照海图的指引，他们避开了塞壬的歌声区域，绕过了海妖斯库拉与卡律布狄斯把守的险峡，终于在不知道第几天的黎明，抵达了那片隐秘的海湾。
海湾被高耸的悬崖环抱，入口狭窄隐蔽，若非有神赐海图，根本不可能发现。
“看那里！”利昂指向海湾深处。
碧波之中，一道美丽的身影正在畅游。
她时而潜入水下，时而浮出水面，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非人间的美丽。
“忒提斯。”珀琉斯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船悄悄驶入海湾，停泊在沙滩边。
珀琉斯让同伴们留在船上，独自一人涉水上岸。
“凡人，你不该来这里。”
忒提斯站在浅水中，海水只没到她的小腿，此时正冷冷的看着这个侵犯她领地的凡人。
她比神谕显现的还要更加美丽，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她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纱裙，被水浸湿后几乎透明，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珀琉斯感到呼吸一滞，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躬身行礼：“尊贵的女神，我是珀琉斯，埃阿科斯之子，我奉神谕而来，寻找我命定的妻子。”
忒提斯的眼神更加冰冷：“宙斯的神谕？”
“是的。”
“那么你可以回去了。”忒提斯转身要走：“告诉宙斯，我不接受这个安排。”
“女神”珀琉斯上前一步。
忒提斯猛然回头，抬手一挥。
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朝珀琉斯劈头盖脸砸下。
珀琉斯猝不及防，被浪头冲得连连后退，呛了好几口海水。
“这是警告。”忒提斯的声音从浪花中传来：“立刻离开，否则下一次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说完，她化作一道银光，融入海水消失不见。
珀琉斯从沙滩上爬起来，抹去脸上的水，眼神却更加坚定。
“我不会放弃。”
接下来的几天，珀琉斯每天黎明时分就来到海湾，在海浪中等待。
他的同伴们劝他谨慎，但珀琉斯只是摇头：“如果连见面的诚意都没有，何谈赢得她的心？”
第五天傍晚，忒提斯终于再次出现。
这一次，她站在远处的礁石上，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
“你比我想象的固执。”她说，语气依然冷淡。
珀琉斯诚恳地说：“女神，我无意冒犯，但神谕降临，命运将我们联系在一起，也许我们可以先认识彼此，而不是立刻拒绝。”
忒提斯转过身，深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珀琉斯，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吗？”
“因为宙斯。”
“不止如此。”忒提斯走近几步，海风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我等待宙斯已经等了太久，他不曾给我一个解释就算了，而现在，他要将我赐予一个凡人，就像赐予一件礼物……”
珀琉斯沉默片刻，道：“我无法完全理解，但我尊重你的感受，只是女神，执着于一个已经放弃你的人，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忒提斯的表情微变：“你懂什么？”
“我不懂神的感情。”珀琉斯坦然道：“但我懂什么是尊严，如果宙斯珍视你，不会将你随意许配他人，既然他做出了选择，你又何必为他守候？”
这番话刺痛了忒提斯。
她美丽的脸庞掠过怒意：“你以为你是谁，敢这样对我说话？”
“我是珀琉斯，一个凡人。”他直视她的眼睛：“但我至少不会轻视你的意愿，不会将你当作可以随意转让的财产。”
忒提斯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而充满讽刺。
“很好，珀琉斯，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她退后几步，身体开始发光：“如果你能承受我的考验，证明你配得上我，我就考虑接受这段婚姻。”
“什么考验？”
“三个考验。”忒提斯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如果你能活下来，再来谈命运。”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猛然膨胀、变形。
长发化作赤红的火焰，纱裙成为翻腾的火浪。
转瞬之间，美丽的海洋女神变成了一团灼热的烈火，扑向珀琉斯！
火焰扑面而来的瞬间，珀琉斯本能地翻滚躲避。
他之前站立的沙地已经被烧成玻璃状的结晶，冒着青烟。
热浪蒸腾，空气扭曲，整个海湾的气温骤然升高。
“女神！住手！”珀琉斯大喊，但火团只是发出尖利的呼啸，再次袭来。
他拔出剑，但立刻意识到金属在高温中迅速发烫，根本无法使用。
情急之下，他扑向海边，浸入海水。
火焰追至水边，在水面上蒸腾起大团白雾。
“你以为躲进水里就有用？”忒提斯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带着愤怒：“感受我的痛苦吧，凡人！”
火团猛然膨胀，竟将大片海水煮沸。
气泡翻涌，滚烫的海水灼伤了珀琉斯的皮肤。
他咬紧牙关，向更深的水域游去。背部的剧痛告诉他，皮肤已经被烫伤，但他不能停下。
火焰在水面上盘旋，最终慢慢收缩，重新凝聚成忒提斯的人形。
她站在浅水中，胸口起伏，眼神复杂地看着海面。
珀琉斯从十几步外的水中冒出头，大口喘气。
他的背部和手臂都红肿起泡，脸上也有灼伤的痕迹，但眼神依然坚定。
“为什么……”忒提斯低声问，“为什么不放弃？你差点死掉。”
珀琉斯没有回答她，他一步步踏上沙滩，跪倒在地。
烧伤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但他努力保持着清醒：“第一个考验……我通过了么？”
良久，忒提斯轻轻点头：“你比我想象的坚韧，但还有两个考验，珀琉斯，下一次，我不会留情。”
她再次化作银光消失。
珀琉斯艰难地站起来，踉跄着走向船只。
克里托斯和利昂急忙跳下船扶住他，墨兰波斯则拿出药膏为他处理伤口。
“珀琉斯，这太危险了！”克里托斯焦急地说：“她是神，你真的可能会死！”
“我知道。”珀琉斯虚弱地笑了：“但我必须继续。”
“为什么？”利昂不解：“世界上有那么多美丽的女子，为什么非要这位女神？”
珀琉斯望向忒提斯消失的方向，缓缓道：“起初，是因为神谕，但现在…如果命运注定我们要在一起，那我应该去理解她，而不是逃避。”
墨兰波斯涂抹药膏的手顿了顿，深深看了珀琉斯一眼：“孩子，你有一颗英雄的心，也有凡人的温柔，但小心，温柔在神面前，有时是最脆弱的。”
而在海湾上方的悬崖顶端，两个身影隐在阴影中，目睹了全程。
雅典娜一身银甲，眉头紧皱：“父亲的手段还真是令人不齿，他曾经因为忒提斯那样疯狂，仿佛这是他人间的挚爱。”
“结果又因为一个预言放弃她，现在又将她强塞给一个凡人，还暗中帮助那凡人赢得她，这算什么？”
“这是命中注定，雅典娜。”
塔伦笑着开口：“忒提斯与珀琉斯的结合，将诞生一位伟大的英雄，那个英雄将在未来的战争中扮演关键角色。”
“如果是这样的命中注定，那命运还真是可笑的东西。”雅典娜转身，那双总是无比明亮的眼睛看着塔伦：“你带我来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塔伦平静地看着她：“一位美丽的女神，却被父权与命运束缚，雅典娜，你是否在她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雅典娜愣住了。
没等雅典娜回答，塔伦再次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命运就一定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