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转过头,看向阿芙洛狄忒,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阿芙洛狄忒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别出声。”她轻声说,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阿尔忒弥斯看着她,又看向那耳喀索斯,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棵月桂树后面,看着。
看着一个少年,爱上自己的倒影。
那耳喀索斯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他只知道,水里的那个人,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人。
他看着那双眼睛,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再也移不开目光。
在阿芙洛狄忒的影响下,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浓烈的爱意,而且根本无法控制。
他看着那张嘴唇,就忍不住想要凑上去,想要触碰,想要亲吻。
于是他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水面荡起涟漪,那张脸碎了,散成一片片光影,随着水波荡漾。
那耳喀索斯的手僵在水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收回手,水面渐渐平静下来,那张脸又出现了。
还是那么美。
还是那样看着他。
那耳喀索斯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又伸出手,这一次,他放慢了动作,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生怕再次惊扰了那张脸。
可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水面又荡起了涟漪,那张脸又碎了。
他收回手,水面平静,那张脸又出现。
他又伸出手。
碎了。
又出现。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那耳喀索斯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
他想要触碰那张脸,想要抚摸那双眼睛,想要亲吻那张嘴唇。
可是碰不到。
亲不到。
明明就在眼前,就在指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每一次触碰,都只能让那张脸碎掉,让那双眼睛消失,让那张嘴唇散去。
那耳喀索斯的手悬在水面上方,颤抖着。
他看着水里的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嘴唇,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涟漪散开,水里的人的脸也跟着波动起来,像是要碎掉一样。
那耳喀索斯连忙擦掉眼泪,不敢再哭了。
他就那样蹲在泉边,看着水里的人,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嘴唇。
月升月落,东方泛起鱼肚白。
那耳喀索斯在泉边蹲了一整夜。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可是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蹲着,看着水里的人,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嘴唇。
他想要触碰那张脸。
他想要亲吻那张嘴唇。
可是碰不到。
亲不到。
咫尺天涯。
那耳喀索斯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蹲在那里,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自己,眼睛却还是盯着水面,盯着水里的人。
他受不了了。
他想要触碰那张脸。
他想要亲吻那张嘴唇。
可是碰不到。
亲不到。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痛苦的还不如死去。
那耳喀索斯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那就死吧。
死了,就解脱了,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那耳喀索斯的唇角微微弯起来,那弧度说不出是笑还是哭。
他最后看了水里的人一眼,然后从腰间抽出匕首。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看着那把匕首,又看向水里的人。
水里的人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还是那样深邃。
那耳喀索斯笑了笑,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然后,他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一滴一滴,落进泉水里,将泉水染成淡淡的粉红色。
水里的人的脸,也被染成了粉红色。
那耳喀索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张被染成粉红色的脸,然后满足的笑了。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倒在泉边的草地上。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慢慢变得空洞,慢慢变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死了。
月桂树后面,阿尔忒弥斯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她转过头,看向阿芙洛狄忒。
阿芙洛狄忒站在那里,看着泉边的尸体,看着那具还带着笑的尸体,目光平静得像是看着一朵凋谢的花。
“这就是你的祝福?”阿尔忒弥斯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阿尔忒弥斯和阿芙洛狄忒同时看过去。
林中走出来一个人。
厄科。
回声女神。
那个因为爱慕那耳喀索斯而被拒绝的女子,那个躲在山林里不敢见人的女子。
她走到泉边,看着那耳喀索斯的尸体,看着那张还带着笑的脸,看着那双已经失去光彩却还望着泉水的眼睛。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耳喀索斯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美。
她曾经无数次在梦中见过这张脸,无数次在梦中抚摸过这张脸。
可是每一次梦醒,这张脸都会消失。
现在,她终于可以抚摸这张脸了。
可是这张脸,已经凉了。
厄科的眼泪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那耳喀索斯的脸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厄科蹲在那里,看着那耳喀索斯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进山林。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石斧。
阿尔忒弥斯看着那把石斧,眉头微微皱起。
“她要做什么?”她轻声问。
阿芙洛狄忒没有回答。
厄科走到泉边,开始挖土。
她用石斧刨开地面,一下一下,很慢,却很用力。
阿尔忒弥斯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怜悯。
“她要给那耳喀索斯建墓碑。”她说。
厄科挖了很久很久。
从清晨挖到正午,从正午挖到黄昏。
太阳西斜的时候,她终于挖好了一个坑。
那个坑不大,刚好能躺下一个人。
厄科放下石斧,走到那耳喀索斯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把他抱起来。
可是当她的手触碰到那耳喀索斯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那耳喀索斯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淡。
像是雾气一样,一点点变淡,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