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所以你来找我?”
“是。”哈利罗提奥斯说:“我想请父亲给我一个指示。”
波塞冬沉默了。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窗外的海水。
那些幽蓝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这场婚礼,我有多讨厌吗?”
哈利罗提奥斯愣了一下:“父亲……”
“塔伦。”波塞冬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藏头露尾的老鼠,用一场婚礼逼我停手,他以为这样就能保住雅典?他以为这样就能羞辱我?”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他的拳头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周围的海水开始剧烈翻涌,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我告诉你,我不但要毁掉雅典,我还要让这场婚礼变成一个笑话。”
哈利罗提奥斯的眼睛亮了起来:“父亲的意思是……”
“随便闹。”波塞冬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这场婚礼染上污点,让那个塔伦在众神面前丢尽脸面。”
他走到哈利罗提奥斯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
“你是我的儿子,你看上的女人,就去追,她拒绝你,你就想办法,她反抗你,你就用强,出了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哈利罗提奥斯的笑容越来越大,脸上也多了几分兴奋的神采:“父亲,我明白了。”
波塞冬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让我看看,你能把这场婚礼搅成什么样。”
哈利罗提奥斯深深鞠了一躬:“父亲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脚步铿锵有力,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波塞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冰冷。
“塔伦……”他喃喃地说:“好戏还在后面。”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窗外的海水。
那些幽蓝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
雅典王宫。
忒瑞俄斯跟着阿尔喀珀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王宫深处的一间大殿前。
阿尔喀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大人请稍等。”她说:“我去通报一声。”
忒瑞俄斯点了点头。
阿尔喀珀推开门,走了进去,片刻后,她又走出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人请进。”
忒瑞俄斯整了整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大殿里,刻克洛普斯坐在王座上,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刻克洛普斯还是那副模样,下半身是巨大的蛇尾,盘在王座前,手里握着那根熟悉的权杖。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透着智慧的光芒,看到忒瑞俄斯进来,他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忒瑞俄斯。”他说,声音沙哑而温和:“你来了。”
忒瑞俄斯快步上前,单膝跪下。
“陛下。”
刻克洛普斯摆了摆手:“起来起来,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忒瑞俄斯站起来,看向旁边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四十多岁的年纪,五官和刻克洛普斯有几分相似,只是下半身是正常的人腿。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胡须修剪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注重仪容的人。
忒瑞俄斯认出他来潘狄翁,刻克洛普斯的儿子,他的岳父。
“父亲。”他开口,恭敬地欠了欠身。
潘狄翁笑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有力而温暖,带着长辈的关怀。
“好小子,几年不见,更壮实了。”他说:“普洛克涅呢?怎么没来?”
忒瑞俄斯的表情柔和下来。
“她本要来的。”他说:“但孩子还小,路上折腾不起,她留在色雷斯照顾孩子。”
潘狄翁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思念。
“也是,孩子要紧。”他顿了顿:“孩子还好吗?”
“好。”忒瑞俄斯说:“长得很像她,白白嫩嫩的,很可爱。”
潘狄翁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那就好,那就好。”
刻克洛普斯在一旁插话:“普洛克涅有没有什么话要带回来?”
忒瑞俄斯看向他,点了点头。
“有的。”他说:“她让我替她向陛下和父亲问好。”
刻克洛普斯笑了:“这孩子,还是这么懂事。”
忒瑞俄斯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潘狄翁问。
忒瑞俄斯看向他:“普洛克涅说,她想念妹妹了,让我这次来,如果方便的话,把菲洛墨拉接过去住一段时间。”
潘狄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丫头,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妹妹。”他转向刻克洛普斯:“父亲,您看?”
刻克洛普斯点了点头:“姐妹情深,应该的,让菲洛墨拉过来吧。”
潘狄翁转身,向旁边的侍从吩咐了几句,侍从领命,快步离开。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
忒瑞俄斯转过头,看向门口,然后,他愣住了。
一个少女从门外走进来。
她穿着一袭浅粉色的长裙,裙摆轻轻拖在地上,一头深棕色的头发柔软的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的五官和普洛克涅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温柔气质,可她又和普洛克涅不一样。
她的脸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稚气,那双眼睛里还藏着未经世事的纯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羞涩的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忒瑞俄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女,心跳漏了一拍。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普洛克涅。
那个站在雅典王宫台阶上,穿着白色长裙,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的少女。
那个让他一眼心动,想要永远守护的女子。
他记得那一天,阳光也是这样好,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就像此时这样。
这些年过去,普洛克涅变了。
她成了母亲,心思更多的在孩子身上。
她的笑容依然温柔,可那温柔里多了几分疲惫,她的眼睛依然清澈,可那清澈里多了几分沉稳,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了。
他爱她,一如既往。
可他也会遗憾,遗憾再也看不到当年那个单纯、美好、善良、阳光的她。
而现在,菲洛墨拉站在他面前。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气质,同样的纯净。
她就像当年的普洛克涅,从时光深处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忒瑞俄斯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菲洛墨拉。”潘狄翁的声音响起:“这是你姐夫,忒瑞俄斯。”
菲洛墨拉看向他,微微欠身:“姐夫好。”
她的声音轻轻的,钻进忒瑞俄斯的耳朵里,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忒瑞俄斯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
“好,好。”他说,声音有些发干:“你姐姐很想你。”
菲洛墨拉笑了,那笑容单纯而灿烂。
“我也想姐姐。”她说:“姐夫这次来,是要接我去色雷斯吗?”
忒瑞俄斯看着她,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又快了几拍。
“是。”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菲洛墨拉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我也好久没见过姐姐了。”
忒瑞俄斯笑了,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忒瑞俄斯转过头,看见一个少年走进来。
那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五官深邃而坚毅。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忒瑞俄斯认出来这是那个杀了涅墨亚狮子的少年,那个击退海怪的英雄,克利墨诺斯。
克利墨诺斯走进大殿,看到忒瑞俄斯,微微点头致意。
“忒瑞俄斯陛下。”他说:“久仰。”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
忒瑞俄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你就是那个杀了狮子,赶走了海怪的少年?”
“是。”克利墨诺斯说。
忒瑞俄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