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墨诺斯的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很多想说的话,可他看着父亲的表情,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是。”他点了点头,转身向阿芙洛狄忒走去。
阿芙洛狄忒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克利墨诺斯怀里的孩子身上,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小脸,她的眼眶同样红了。
“走吧。”克利墨诺斯说:“父亲说让我们先回去。”
阿芙洛狄忒点了点头,跟着克利墨诺斯离开了。
入口处只剩下塔伦和倪克斯。
灰蒙蒙的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塔伦的白袍与倪克斯的黑袍上。
一白一黑,一明一暗,像是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塔伦看着倪克斯,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尊敬的夜女士,你怎么突然来了?”他问:“还出手了。”
倪克斯抬起头,语气没什么波动的吐出了一句话:“是阿南刻让我来的。”
塔伦的眉头微微皱起:“阿南刻?”
“是我。”倪克斯开口,但语调却微微上扬:“我又帮了你一次,这是你欠我的第几次了?你自己还数得清吗?”
塔伦看着她,认出了她的身份:“阿南刻。”
阿南刻。
命定女神。
三相女神之一。
面对这位老朋友,塔伦没有面对倪克斯那样拘谨,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我本来已经准备出手了。”
阿南刻笑了,笑容狡黠,就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我知道,可我还是抢先了,你猜这是为什么?”
阿南刻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些,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因为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算不清了。”她轻声说:“你欠我多少次,我欠你多少次,已经算不清了。”
塔伦的眉头挑起:“所以呢?”
“所以……”她突然道:“你娶了倪克斯吧。”
塔伦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阿南刻第一次说出这种话了,一次可能是玩笑,但两次可能就是试探了。
更别说此刻阿南刻的表情可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这让塔伦也不由得怀疑对方不会是认真的吧?
可问题是,阿南刻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之前还莫名其妙的诓骗了倪克斯成为了他的从神,当时差点没让倪克斯弄死他。
这也就是说明这两位的思想,并不是实时共通的。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阿南刻想嫁给他,还是倪克斯想嫁给他?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塔伦缓缓的说。
阿南刻看着他,却没有笑:“我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塔伦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为什么这么突然?”
阿南刻看着他,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在说一件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大事。
“塔伦,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塔伦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你想抗衡整个世界的意志。”阿南刻说:“你想改变那些已经注定的命运,你想让那些本该死去的人活着,你想让那些本该悲惨的人幸福。”
“你想对抗的,是整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在看着。”
“你救俄里翁,养克利墨诺斯,让雅典娜收服雅典,让赫拉嫁给你,每一步,都是在跟这个世界博弈。”
塔伦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愈发深邃。
阿南刻继续说:“可你知道,单靠你一个人,做不到。”
“你只能改变一些小事情作为试探,因为你对抗的是整个世界,你需要帮助。”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你需要我的帮助。”
她这话说的底气十足,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自傲。
因为她是阿南刻,是命定女神,是必然性的化身。
她从不撒谎,她也没有必要撒谎。
“你想要完成你的事情,必须有我的帮助。”阿南刻说:“而刚好,你想完成的事情,也是我想看到的。”
“从最开始我关注到你的时候,我就想知道你能做到哪一步,一切都是注定的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要看到,不一样的未来。”
“但很可惜,我做不到改变命运,但是你可以,所以我一直都在观察着你,你比我想象的要优秀很多,你做到了很多我没想到的事情。”
“于是我也生出了很多不该有的想法,你想要自由,我同样想要,所谓命中注定,不过是世界的牢笼。”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所以,我决定在最终帮你一把,也是在帮我自己。”
塔伦陷入了沉默。
困扰了他很久的谜题终于解开了,原来从一开始,阿南刻就在观察着他。
原因无他,作为命定之神,阿南刻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对命运的影响的,以及哪些节点因为他而被改变。
但是这么多年,阿南刻从未出面阻止过他,甚至若有若无的给出过很多帮助。
她甚至让伟大的原始神,黑夜女神成为了他的从神。
而她做这一切的一切,今天终于暴露出了她的目的。
说来也是可笑,命定之神讨厌命中注定,所以对命运变化之神格外青睐。
这何尝不是一种希腊式笑话。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一切终于确定时,塔伦心情还是有些复杂,可阿南刻却没有丝毫体恤他心情的想法。
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女神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我说这么多,其实总结下来只有一句话,那就是”
“结婚吗?”
第255章 倪克斯上门提亲,众神震惊
塔伦看着阿南刻,沉默了很久。
阿南刻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这位因为太爱看乐子而显得有些像乐子人的命定女神从未如此认真过,用了最直接的方式,说出了她认为最正确的话。
“我需要思考思考。”
塔伦终于斟酌着开口:“暂时给不了你答复。”
阿南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纠缠,干脆利落的转身而去。
由于太过干脆利落,塔伦甚至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以他对这位命定女神的了解,这位好像没那么好说话啊。
但是她确实离开了,就像来时一样,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黑暗随着她的离去而消散,灰蒙蒙的光重新笼罩了冥界入口。
塔伦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轻轻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看不上命定女神,对于他来说,婚姻不是必需品,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也是娶,更别说他跟倪克斯其实早就已经有了女儿。
在这种情况下,给对方一个名分其实也没什么。
可问题是,他娶赫拉才多久?
婚礼的余温还没散尽,赫拉还在享受着新婚的甜蜜,阿尔忒弥斯还在努力适应着与赫拉共处一室的日子。
现在再娶一位新的女神?以赫拉的性格,只怕会闹得天翻地覆。
他确实并不讨厌倪克斯,甚至对阿南刻提出的帮助很感兴趣。
命定之神的支持,意味着他抗衡这个世界的计划有了最大的助力。
可他也不想让赫拉和阿尔忒弥斯难过,不想让她们觉得自己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娶谁不娶谁都只是为了利益。
所以……
他可以娶倪克斯,但绝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向阿芙洛狄忒和克利墨诺斯休息的地方走去。
阿芙洛狄忒坐在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那个婴儿,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却挂上了笑容,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既狼狈又幸福。
婴儿在她怀里睡得非常安详,小嘴微微嘟着。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被人争夺,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有多复杂,不知道抱着他的这个女人为了他几乎发疯。
克利墨诺斯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闭着眼睛。
他的伤已经被塔伦治好了,可精神上的疲惫还在。
冥界那一战,他耗尽了所有的体力,也耗尽了所有的意志力。
他的呼吸很均匀,肩膀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假寐的克利墨诺斯睁开眼睛,立刻站了起来。
阿芙洛狄忒也抬起头,抱着婴儿迎上来。
“父亲。”克利墨诺斯叫了一声。
“塔伦殿下。”阿芙洛狄忒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倪克斯殿下呢?她走了?”
塔伦点了点头:“走了。”
阿芙洛狄忒松了口气,抱紧了怀里的婴儿,像是怕他再被人抢走。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小脸,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最后一点未知的危险也解除了,这个男孩终于彻底是她的了。
“她为什么来?”克利墨诺斯却有些好奇的问:“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塔伦看了他一眼,随口道:“没什么。”
克利墨诺斯立刻意识到了塔伦并不想说这个话题,便也不再问了。
阿芙洛狄忒抱着婴儿,向塔伦深深鞠了一躬,无比郑重的开口:
“塔伦殿下,以后我将完全听命于您,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感谢您的出手相助,没有您,我永远都见不到这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