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扫过那些被砸坏的器具,扫过波塞冬那张强撑着的脸。
波塞冬努力缓和着表情:“神王陛下,您怎么来了?”
宙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走到宝座前直接坐下,姿态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自己的神殿里。
“波塞冬。”他开口,声音平静:“我来问你一件事。”
波塞冬的心跳快了一拍,可他脸上没有露出来:“什么事?”
“塔伦。”宙斯说:“你和他交过手,你觉得他有多强?”
波塞冬一愣。
他没想到宙斯会问这个,他以为宙斯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问他为什么擅自进攻雅典的。
完全没想到,宙斯居然问了个这么奇怪的问题。
宙斯却不予解释,只是沉默的等待着。
“他很强。”波塞冬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了心里话,虽然他非常想贬低一下塔伦。
宙斯的眉头微微皱起:“有多强?”
波塞冬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忌惮与……掩藏不住的恐惧。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在他面前,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那股力量那股力量不像是神该有的。”
宙斯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就像命运,就像时间,就像死亡,你没办法反抗,你只能接受。”波塞冬斟酌着说。
宙斯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敲着,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翻涌。
他很了解波塞冬的性格,能让波塞冬都如此坦然的承认强大,塔伦……力量只怕是非常恐怖。
“还有呢?”他问:“你还知道什么?”
波塞冬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绝对掌握了雷霆,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波塞冬还有话没说出口,他其实觉得,塔伦现在比宙斯更像神王。
“所以你觉得,他一定会成为威胁神王之位的人?”宙斯问。
波塞冬看着他,目光复杂:“陛下,您觉得呢?一个比您还强大的人,您觉得他不会威胁到您吗?”
宙斯没有说话。
波塞冬继续说:“我不是在挑拨离间,我只是在说事实,塔伦很危险,非常危险,如果现在不阻止他,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宙斯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深邃且幽深。
他知道波塞冬在想什么,知道他是在拉自己下水。
波塞冬想篡位,是整个奥林匹斯都知道的事,在塔伦展现实力之前,波塞冬就是那个最大的反骨仔。
现在装的这么老实,不过是因为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所以他想利用他。
可宙斯不在乎。
因为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平静:“塔伦的事,我会处理,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波塞冬愣了一下:“什么事?”
“去人间。”宙斯说,“去查塔伦之前在干什么,他在人间行走这么多年,一定做了很多事,我要知道他在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波塞冬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让我去?”
“因为你是唯一和他交过手的人。”宙斯说:“你了解他,你知道该怎么查,而且……你现在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不是吗?”
波塞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知道宙斯是在说他输了,说他现在没有能力进攻雅典了,说他是一个失败者。
可他不敢反驳,因为宙斯说的是事实。
“好。”他咬着牙:“我去。”
宙斯点了点头,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波塞冬。”
“什么?”
“不要让我失望。”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海水在他身后合拢,将他的背影淹没。
波塞冬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宙斯在利用他,可他没有办法。
因为他恨塔伦,恨到骨子里,只要能对付塔伦,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对话,被另一个人听到了。
俄里翁站在屏风后面,一动不动。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听到了宙斯的担忧,听到了波塞冬的恐惧,听到了他们要对付塔伦的计划。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波塞冬离开了,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咬咬牙,他朝外跑去。
雅典城,王宫。
克利墨诺斯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眉头皱得紧紧的。
“克利墨诺斯大人。”一个侍卫走进来,低着头:“有人要见您。”
克利墨诺斯抬起头:“谁?”
“他说他叫俄里翁。”
克利墨诺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快请他进来。”
侍卫退出去,片刻后,俄里翁走了进来。
“俄里翁?”克利墨诺斯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俄里翁喘着粗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上,声音沙哑但急切:“出事了,宙斯去找了波塞冬,他们要对付塔伦殿下。”
克利墨诺斯的脸色变了:“什么?你说什么?”
俄里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克利墨诺斯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你得告诉塔伦殿下。”俄里翁说:“这样塔伦殿下才能有个防备。”
克利墨诺斯点了点头。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了?”俄里翁问。
“塔伦殿下在奥林匹斯上。”克利墨诺斯说:“我上不去。”
俄里翁愣住了:“那怎么办?”
克利墨诺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我去雅典娜的神庙,我向母亲祷告,她会听到的。”
雅典娜的神庙在城中心,高大的石柱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芒。
克利墨诺斯冲上台阶,推开大门,一步跨了进去。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长明灯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正中央,雅典娜的神像高高矗立,穿着长袍,手持长矛,目光直视前方。
那目光深邃而智慧,仿佛能看穿一切。
克利墨诺斯走到神像前,跪下,双手合十。
“母亲。”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有急事要找您,宙斯去找了波塞冬,他们要对付父亲,您能听到吗?您能来见我吗?”
他闭上眼睛,不停地祷告着,大殿里很安静,只有灯火的噼啪声,以及他喃喃不停的声音。
奥林匹斯山上,雅典娜的神殿里。
雅典娜正在整理书籍,忽然听到了克利墨诺斯的声音。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云层,穿过天空,穿过一切阻碍,落在她耳朵里。
她的眼中自动浮现出了一个少年在她神像前祷告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可就在她要离开奥林匹斯前往雅典之时……
“雅典娜。”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而温和。
雅典娜停下脚步,转过头,就看到塔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他的白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长发散落在肩后。
“你听到了?”雅典娜问。
塔伦点了点头。
“我现在准备去见他。”雅典娜说。
塔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行。”
雅典娜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如何登上奥林匹斯山,便是克利墨诺斯的下一个试炼。”
雅典娜愣住了:“什么?”
“他不能总是依靠你,也不能总是依靠我。”塔伦说:“他需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如果他连奥林匹斯都上不来,他怎么面对以后的挑战?”
雅典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而且。”塔伦继续说:“宙斯去海洋的事,我都知道。”
雅典娜的瞳孔收缩了:“你知道?”
“我知道。”塔伦说:“从他离开奥林匹斯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雅典娜站在那里,看着塔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