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处于极度的饥饿中,这种饥饿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它已经成为她的本质,她的力量,她的诅咒。
“德墨忒尔……”饥饿女神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许久未喝水的旅人在沙漠中的呻吟:
“你召唤我……为什么?你知道我不受欢迎……无论是在人间还是神界……”
“我需要你的帮助。”德墨忒尔强忍着不适,直视着饥饿女神深陷的双眼:“有一个凡人需要受到惩罚,我需要你在他的体内灌输那种难以忍受的饥饿感。”
饥饿女神发出一声怪异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哭:“饥饿……是的……我最了解饥饿……”
“那是一种燃烧的感觉……从胃部开始……蔓延到全身……吞噬理智……摧毁尊严……最后夺走生命……”
“这正是我要他承受的。”
德墨忒尔坚定地说:“忒萨利亚的国王厄律西克同,他亵渎神明,砍伐圣树,杀害无辜,我要他经历最极端的饥饿,直到死亡。”
饥饿女神歪着头,用那双可怕的眼睛打量着德墨忒尔:“你变了……农业女神……你以前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宽容……”
“宽容应该给予值得的人,而不是那些将宽容视为软弱的人。”德墨忒尔说:“你会帮助我吗?”
“当然……”饥饿女神伸出枯瘦的手:“我很乐意……让一个凡人体验我的世界……那是一种永远无法满足的渴望……”
她化作一缕灰色的烟雾,消失在神殿中。
德墨忒尔知道,她已经前往忒萨利亚。
与此同时,在忒萨利亚的王宫中,厄律西克同正在举行庆祝宴会。
长桌上摆满了美食,国王坐在主位,大声讲述着自己如何征服了德墨忒尔的圣树。
“我告诉你们!”他举着酒杯,醉醺醺地说:“神明都是纸老虎!你强硬,他们就软弱!你退缩,他们就嚣张!”
“看看我,我砍了她的圣树,杀了她的人,她敢做什么?她什么都不敢做!”
大臣们勉强笑着附和,但心中充满了恐惧。
但当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厄律西克同突然停下了话头。
他皱了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那里滋生,那是一种空虚感,一种烧灼感。
“陛下,您怎么了?”旁边的大臣关切地问。
“没什么。”厄律西克同摇摇头,“可能是饿了。”
他伸手撕下一大块烤羊肉,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但那种空虚感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吃了几块面包,但那种感觉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他吃多少,都无法填满。
“奇怪。”
他喃喃道,又吃了更多食物。
宴会继续进行,但厄律西克同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庆祝上了。
他不断地吃,不停地喝,可那种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痛苦。
它从胃部开始蔓延,像火焰一样烧遍全身,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手开始颤抖。
“陛下,您不舒服吗?”有人担心地问。
“我……我很饿……”厄律西克同的声音有些嘶哑:“非常饿……”
“可是您已经吃了很多了。”他的王后看着国王面前堆积如山的骨头和空盘子,眼中满是困惑。
“不够!远远不够!”厄律西克同突然咆哮起来,“给我更多食物!快!”
仆人们慌忙跑去厨房,端来更多菜肴。
厄律西克同像野兽一样扑向食物,用手抓,用牙撕,完全不顾礼仪和形象。
他的吃相如此疯狂,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恐惧。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厄律西克同的饥饿感达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日夜不停地吃,吃光了王宫的所有存粮,甚至开始吃生肉,树皮,泥土。
但他的胃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无法填满,饥饿始终折磨着他,让他几乎丧失了理智。
他变得消瘦,眼窝深陷,皮肤蜡黄,但腹部却异常鼓胀
那是被大量无法消化的食物撑大的。
这位嚣张自负的国王,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怪物。
第128章 不尊敬命运的人会受到命运的惩罚
厄律西克同彻底疯了。
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进食的怪物,而且永远贪得无厌,仿佛胃里面有一个无底洞,怎么吃都不够。
大臣们试图控制他,但他力大无穷,将几个侍卫打伤,继续他的疯狂进食。
王后请来了全国最好的医生,但医生们束手无策。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疾病,这是神明的惩罚。
“是德墨忒尔……”老祭司来到王宫,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国王,悲哀地摇头:“她派来了饥饿女神。”
“这是神罚,无药可救。”
所有人惶恐,却毫无办法。
一个月后,厄律西克同终于死了。
他死在堆满食物残渣的卧室中,身体消瘦如骷髅,腹部却鼓胀如孕妇。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满是痛苦与疯狂。
至死,他都没有摆脱那种吞噬一切的饥饿感。
消息传开后,整个忒萨利亚陷入了恐慌。
人们纷纷前往德墨忒尔的神庙,献上最丰厚的祭品,祈求女神的宽恕。
新的国王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在全国范围内修建德墨忒尔的神庙,并规定每年的春秋两季必须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
德墨忒尔听到了人们的祈祷,看到了他们的悔改。
她让忒萨利亚的土地重新变得肥沃,让谷物再次生长。
但她也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教训,神明的宽容不是无限的,亵渎的代价可能是毁灭。
在奥林匹斯,德墨忒尔独自坐在神殿中,手中拿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这是奥克安娜最喜欢的花,每年春天,她都会在橡树下种满这种花。
“母亲?”珀尔塞福涅走进神殿,看到德墨忒尔悲伤的样子,轻轻走到她身边:“您还在为那位仙女难过吗?”
德墨忒尔点点头:“如果当初我及时惩罚了厄律西克同,奥克安娜就不会死。”
“这不是您的错。”珀尔塞福涅安慰道,声音甜美而温柔:“是那位国王执迷不悟。”
“您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您非常仁慈,真的。”
德墨忒尔抬起头,看着女儿美丽的面容:“珀尔塞福涅,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你真的觉得,我给了厄律西克同机会,是他自己没有珍惜,所以他的死与我无关?”
“当然。”珀尔塞福涅毫不犹豫地说:“至于那位可怜的仙女,只能说她自己倒霉,选择了那棵树作为托身。”
德墨忒尔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着女儿,这个她最疼爱的孩子,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珀尔塞福涅。”德墨忒尔的声音很轻:“生命的消逝不是倒霉,而是悲剧。”
“奥克安娜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守护着自己应该守护的东西,她的死不是偶然,而是暴行的结果。”
“而那个暴行,本可以被阻止,如果我不是那么仁慈的话。”
珀尔塞福涅皱了皱眉,显然不太认同母亲的话,但她聪明地没有反驳,而是换了个话题:“那么,我们能做什么来纪念她呢?”
德墨忒尔叹了口气,知道女儿没有真正理解,但她也不再强求。
有些教训,必须亲身经历才能明白,言语的教导往往苍白无力。
“去为我采些白花吧。”德墨忒尔说:“白色的百合,白色的玫瑰,白色的水仙……用它们编一个花环,放在我的祭坛上,作为对奥克安娜的哀悼。”
珀尔塞福涅点点头:“好的,母亲,我这就去。”
她转身离开神殿,脚步轻快。
德墨忒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但她只当是自己悲伤过度的错觉,并没有过多在意。
珀尔塞福涅没有去采白花。
她不喜欢白花,觉得它们太过朴素,太过哀伤。
她喜欢鲜艳的颜色,红色的玫瑰,紫色的鸢尾,金色的向日葵,这些花才配得上她的美丽,她的青春。
她来到了奥林匹斯山脚下一片鲜为人知的花田。
这里靠近冥界的入口,土地肥沃得异常,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
因为是冥界的边缘,很少有神明或凡人会来这里,这让珀尔塞福涅感到一种刺激的自由。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她对跟随她的侍女们说。
侍女们有些犹豫:“公主,这里靠近冥界,不太安全……”
“怕什么?”珀尔塞福涅轻笑:“我是宙斯的女儿,德墨忒尔的女儿,谁敢对我不利?再说了,冥王哈迪斯是我父亲的兄弟,算起来是我的叔叔呢。”
她不顾侍女们的劝阻,跑进了花田深处。
这里的花确实美丽非凡,有些品种甚至从未在别处见过。
珀尔塞福涅被深深吸引,她采了一朵深红色的玫瑰,别在发间,又采了几朵蓝色的野花,编织成手环。
阳光明媚,花香浓郁,珀尔塞福涅完全忘记了母亲的悲伤,忘记了那位素未谋面的仙女的死亡。
她笑着,跑着,像一只无忧无虑的蝴蝶,在花丛中穿梭。
“来抓我呀!”她对侍女们喊道,声音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笑声在花田中回荡,飘向远方,飘向那个阴暗的,生者不愿靠近的领域。
在冥界的深处,哈迪斯正坐在他的黑曜石王座上,听取一个亡灵的报告。
突然,他抬起头,那双如深渊般的眼睛望向远方。
他听到了笑声。
清脆的,甜美的,充满生命力的笑声。
那笑声穿透了冥界的屏障,像一束阳光照进永恒的黑夜。
哈迪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冥界只有亡灵的哭泣,只有忘川的流淌声,只有审判官的宣判声。
但这笑声……如此鲜活,如此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