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城市朦胧几乎不可见，邪异非常。
校长不悦地皱眉：“说话真难听，我好心过来看看你，但你却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可不想和那种东西扯上关系。”
房子里忽然有了枪响，连绵不断的六声，霍普知道是摩根博士清空了他的左轮转轮。
摩根博士更擅长于近战，他用到左轮的时候其实不多。
要么是敌人很弱，不需要他浪费体力，要么就是他遇到了麻烦，仅靠近战解决不了对方。
霍普有些担忧。
“他那边已经结束了。”校长却说。
下一刻天上的城市虚影忽然消失，摩根博士再次打开门，轻松地和霍普打招呼。
“你把那东西解决了？”霍普惊愕。
所以那六发子弹……是摩根博士解决完上面的东西后，下楼时送给房东老太太的？
霍普可根本就不敢上楼……那股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绿油油城主对另一位神明的儿子一点也不宽容。
摩根博士是什么超人吗？
“不算很危险，只要有一点药剂辅助，一个普通人也可以解决这些。”博士说：
“原本我是没准备的，正想要找你让你把我送回去，没想到校长先生却提前准备好了。
“安吉教授以为他做出了什么新玩意儿。但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了，海底之城‘拉莱耶’，大海上有这东西的传说，毒灵教的一支派系最喜欢搞这些东西。”
“安吉教授呢？”霍普忽然想起了那个老人。
“死了。”摩根博士摇头：“老死的，上一秒我还在跟他说话，下一秒就没气息了。说真的，他是个不错的人，只是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东西。”
老死了吗……最后只是为了这么一个东西，对他甚至没什么好处，只是能看看。
“他难道……只是因为好奇吗？”霍普问。
“不清楚，也或许他以为那能让他再获青春吧。”摩根博士说。
霍普点头，人既然已经死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毒灵教是什么？”
“一个很大的教派，其中又细分出了很多小派。”摩根博士说：“其中有一些十分危险，但更多只是十分普通的经常举办非法集会的组织。”
十分普通的举办非法集会的组织。
霍普点点头。
他又看了看校长。
他不是很惊讶校长在这里。
校长不在这里才奇怪，毕竟霍普之前推测阿米蒂奇教授有监视他的责任，此时忽然丢下他离开，还把旧印给了他……
能指挥阿米蒂奇教授的人……霍普只认识校长。
“校长先生深思熟虑英明伟岸。”霍普耷拉着脸说，他感觉摩根博士有些怕校长，但他偏偏不是很怕，他看到校长只记得校长给他讲述‘坠落法’：
“校长您一举一动都有深意，今天的事情，我们这些低下的无能小辈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还希望高贵的校长先生能够不嫌弃我身份卑贱，指点解释一下。”
校长根本不在意霍普语气中的调侃与尖酸，点点头，他拍着霍普肩膀，很小声很小声说：“你应该感受到了吧？”
第65章 有人关心你啊
你应该感受到了吧？
感受到了什么？
霍普茫然地抬头看周围，一切都很平静，该在这里都在这里，不该出现的也没出现。
他狐疑地看着校长：“这时候应该用坠落法醒来？”
校长皱眉：
“我没用幻境，维持那个东西对我而言也是很累的，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校长抬起头，点头微笑：
“弗朗西斯摩根博士，请你带着这位受伤的女士和车里的学生先走吧，霍普有些受惊，我陪他散散心。”
摩根博士迟疑地看看校长，直到霍普对他摆摆手，摩根博士点头，动作轻柔将贝尔女士抬进车里。
校长先生拉扯了霍普一下，引着霍普朝另一边走。
果然又是校长做的。
符合霍普的预期，霍普直到现在也不相信校长‘时间宝贵’的话。
他吹了吹自己垂下来的头发，心里竟然没什么感觉，也不烦躁，看到校长也不觉得愤怒。
他感觉这位校长身上有一种很神奇的气势，让人难以靠近。
平日里的温和，以及有时故意表现出的恼怒和调侃，都不能让这个中年男人变得平易近人，他即便表现得再亲切，也总是和所有人之间保持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这种距离感让霍普想到了他看到的万王之王，不可逾越的距离。
霍普看着校长，被校长盯上，他只感觉到倒霉。
他在这时意识到他并未将校长当作一个人来看……大概更像是什么天灾吧，一个人被大风吹得抬不起头来也只能自认倒霉。
霍普叹口气。
虽然这么想，无缘无故遇到大风总还是有些郁郁沉闷。
“如果你对今天的经历感到愤怒的话。”校长说：“我能理解，这种心情很正常。”
校长说着，将刚才剩下的半卷绷带递给霍普：
“给你的，克拉伦斯绷带一型，联合会少有的量产型非凡物品，效果你已经见到了，只要是外伤，你就可以相信它。”
量产型？
霍普迟疑片刻后接过，这个东西确实不错。
“原本是一整卷的。”校长说：“刚才顺应你的意思已经用掉了一部分，剩下的你要珍惜一下了。”
霍普嘴角抽动。
他刚才还在想校长为什么一边说浪费一边缠了一圈又一圈……
“只能用一次？”霍普问。
“当然。”校长回答：“用过的绷带就不能再用了。提醒一下，不要想着将绷带剪开成一小段一小段使用，这是绷带，不是什么疗伤药，缠得少作用就小。”
校长又递出东西。
霍普感觉自己一直在收别人的东西，这时候有些腼腆，低头却看见这件东西是自己的。
沃特雷家的财产，那支银白色的钢笔。
“已经处理过了。”校长说：“不收费。你那个叔祖父确实算是天才，这支钢笔是一支人造的‘咒语原件’。”
咒语原件……不是说所有的这种东西，都是从久远的不知名年代里传下来的吗？
“不够完善。”校长解释说：
“离真正的咒语原件还差得远，但确实是一个精妙的设计。上面刻着的咒语是‘神速’，你似乎已经通过某种方式使用过了。它的作用是加速使用者的时间，从行动到思维，从而让使用者产生周遭时间减慢的错觉。
“这应该是沃特雷家家传的几种咒语之一，但那个原件大概已经彻底毁掉了，你的叔祖父是最后一个拥有这个咒语的人。
“他用一种镌刻的方式将这最后一个‘神速’抄写在了这支钢笔上，想要将其做成咒语原件。但他失败了，咒语确实被封进了钢笔之中，后人却没办法取用。”
霍普接过钢笔：“但我用过。”
“谁也不能解释你为什么能使用，大概你是咒语主人的血亲吧，总之，那些研究员几乎将钢笔研究透了，最后没找到使用或者复刻的方法，这支钢笔只有在你手上才能发挥作用。”
听起来还不错。霍普想。
他将这位未曾谋面的叔祖父的馈赠小心收起来，哪怕没有里面的咒语，他很喜欢这根钢笔。
“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校长又问。
“感觉到了什么？”霍普不明白。
“厌恶。难以遏制的仇恨。不能理解的愤怒。”
霍普抬起头。
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那栋建筑周围的地震一样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人。
人们纷纷跑出来，几个警察一样的人混在其中，从房子里抬出一个担架，担架上盖了白布。
白布里大概是房东老太太，霍普还没来得及多尝尝她烤过的饼干。
天空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摩根博士做得漂亮，大概绿油油城主也不在乎这里。
可当霍普看到那个方向的天空时，那些古怪的情绪还是残留了一些在他的脑海里。
“人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吗？”霍普问。
“你想问的应该是，人的灵魂真正属于自己吗？”校长回答：
“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神秘学上的答案是：在一部分时候，是的，人的灵魂具有相当高的独立性。但这个很多时候，不包括受神明影响的时候。”
“受神明影响，所以那些厌恶来自于……那个……”
霍普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位，他心里戏谑地称之为‘绿油油城主’，但总不好真说出来。
他心里想神明是真为所欲为啊，神明的想法果真凡人无法理解，竟然会让其它生物去厌恶吗？
“大概跟那位没什么关系。”但校长摇头：“为什么会想到那位身上呢？大概也从来没在乎过你。”
“我猜也不在乎我。”霍普点头认可：“有时候感觉自己卑微地像一头蛆。那你说的神明是什么？”
“你感觉有哪位神明会在乎你？”校长反问。
在乎……该怎么解释这个词呢……
大概在神明眼中，与其它的生物、其它的蛆虫有一些区别的大蛆虫，就算是被神明在乎的生物了。
霍普还真知道有这么一个。
“伟大万王之王。”霍普轻声说。
霍普想到他的小弟弟现在说不定在万王之王的神国里，说不定它在父亲身边伺候父亲的时候，偶尔也会想念它的大哥。
第66章 洛夫先生是有爸爸的人
校长说话没头没尾的，他时间那么宝贵，抽出时间来‘关注’一下霍普，最后好像只是为了告诉霍普：
‘你爸爸是关心你的啊！’
关心个屁！
这是什么温情剧的台词？霍普是什么缺少父爱的长不大的小孩吗？
他爸爸……伟大万王之王……被那东西关心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当然不是好事。”校长回答：“但也不能算是坏事，霍普，这大概只是意味着你得不到你想要的平凡生活了。”
“你的意思是我早上喝不到米切尔医生准备的营养液了？”霍普问。
校长愣了一下，忽然笑笑：
“胡言乱语，可没有哪位神明会在乎那件小事，你要是喜欢喝，空闲时去找米切尔医生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