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曼努埃拉还是犹豫。
“我们都已经到这儿了。”乔希不断催促，尽管她自己也有些发抖。
三人互相鼓气，踌躇中谁也没有发现一个晴天却打伞的白发男人正在靠近。
白发男人停在她们数米外的地方。
这正是克拉夫特先生，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三位少女，一直等到自己被发现，才脱帽行礼：
“打扰了，但是有没有谁能告诉我，最近的酒馆在哪里？
“女士们，我听闻金斯波特的美酒，特意赶来，结果到现在才想起自己不认识路。”
克拉夫特先生带着宽大的墨镜，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将他俊美的脸庞彻底遮掩。（霍普撇嘴，他感觉到有些尴尬。以及，他对黑夜里墨镜和黑伞的搭配有些不满。他白日出行习惯于长袍，而夜晚完全可以自由一些。）
金发的安吉拉看着这张脸，竟然有些走神，直到被同行的乔希拍打，才回过神来。
“向那边直走。”乔希说，她指了一个方向。
克拉夫特先生笑笑：“真是太感谢了。”
但他并未立即离开，在这里短暂停顿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这是他积攒的经验，近乎能从空气中嗅出异常的能力。
他看向一旁的院子。
现在是夜晚，月光柔和，照得周围的街道亮堂堂的，就是走夜路也不需要提着灯，但是这处破旧的院子却是莫名的阴暗，就像是月光照不进去一样。
克拉夫特先生还不能确定什么，他又看向少女们：“你们是要去里面玩吗？”
安吉拉和曼努埃拉点头。
“是探险！”乔希纠正。
克拉夫特先生温和点头：
“好的，一场探险。女士们，不知道我能否得到这样的荣幸：和你们一起进行这次伟大的探险？”
安吉拉和曼努埃拉就要同意。
安吉拉年龄最小，少有人会称她为‘女士’，此时不知道拒绝，而曼努埃拉则十分高兴能有一个新的同伴。
她们偷偷看向克拉夫特先生的脸。
“不行！”在她们说话之前，乔希断然拒绝，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几人的行为完全不合法。
“这是我们先来的。”乔希说，“你不能一起！”
“啊，好。”克拉夫特先生平和地点点头，他依旧有些担心这三位少女的安危，于是说：
“女士们，感谢你们告诉我了酒馆的地址，也许我能够给你们一些感谢，请你们喝一杯……果汁？
“拜托，请给我这个感谢的机会。”
“我们当然可以喝酒了。”还是乔希说。
“但是夜晚喝酒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克拉夫特先生温和地说：
“就这样决定吧，我在外面等你们一会儿，等你们出来之后，你们可以有一杯最大的果汁。”
安吉拉和曼努埃拉已经点头，只有乔希还在犹豫。
“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乔希小声嘟囔。
“酒馆里的先生我们都认识呢。”曼努埃拉说，“我们不用怕他。”
曼努埃拉说得有道理，于是乔希终于点头，她盯着克拉夫特先生：“你只能在外面等。”
“可以。”克拉夫特先生应诺，“不过如果你们遇到什么危险的话，也许我可以帮帮你们？”
乔希又看看克拉夫特先生，重点看了克拉夫特先生的胳膊，那看起来并不像是一只有力的胳膊。
“如果你认为自己有能力的话。”乔希说。
克拉夫特先生耸肩。
他看着三个少女推开门，然后忽然又叫住她们：“喂！”
“怎么了？”乔希问，她皱起眉：“你小声点！”
“啊，没什么。”克拉夫特先生说：“如果你们遇到危险，记得向我这边跑……嗯，我是说，向外面跑，三个人别太分散。”
“知道了。”乔希回答：“你怎么这么嗦，像我妈妈一样。”
克拉夫特先生什么也没说。
他有预感，自己一定会派上用场，于是倚靠在墙上，静静等待着。
这样唯一的弊端是……
克拉夫特先生想。
喝酒的时间要推迟许多。（被墨镜、黑伞、正装武装起来的酒鬼……霍普对莉齐学姐的审美感到失望。）
第2章 可怕的老人（下）
安吉拉、乔希和曼努埃拉三人的探险十分顺利。
她们在破败的院子中闲逛，这里的一切都让她们感到惊奇，不论是扭曲的树木还是那些以奇怪方式排列的石头。
但是与此同时，她们同时感到了一些不满足乔希不止一次地看向院子中央的那栋木屋。
她在心里盘算着，当曼努埃拉第三次因为石头而低呼时，乔希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乔希向着她的两个同伴打了一个手势，这个手势的意思是：‘去里面瞧瞧’。
“但是那是……”曼努埃拉想要拒绝。
可乔希已经不想听到她说这些了，乔希打断她：
“我们已经到这里了，不管你们怎么样，我是一定要去到里面的，和里面的那个老人打个招呼。”
“镇里人说他很可怕。”安吉拉说。
“别傻了。”乔希反驳：“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乔希当然知道镇里老人的那些传闻，她也亲眼见过一些，在某些天气特别晴朗的时候，通过某些特殊的角度，就能在街上透过窗户看到老人房屋里的景象。
真正让镇里恐惧的不是外面这些古怪的木石，而是他们透过肮脏的玻璃能够看到的景象：
一楼的房间空荡荡的，除了桌子之外没有别的家具。
有许多奇特的瓶子摆在桌上，瓶子里用丝线吊着小小的铅块，就像钟摆那样摇晃。
可怕的老人会和这些瓶子对话，他管它们叫“杰克”“疤脸”“高个子汤姆”“白银的乔”“彼得斯”“埃利斯大副”等等。
他每次叫出名字，某个瓶子里的小铅块就会像回应似的振动。
所有目睹过这位高大、清癯、可怕的老人与瓶子进行的异常对话的人，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但是这些人里并不包括乔希。
“我要去敲他的门。”乔希说，“如果你们愿意，就跟着我一起；如果你们不愿意，就留在这里等我，或者现在就跟着外面那个可疑的人一起去喝一杯。”
“我其实不喜欢那个人。”曼努埃拉说，“他把我们当作孩子看待。”
“那你要跟着我一起了？”乔希问。
曼努埃拉撇过脸：“也许我们应该相信他们，来这里不是什么好主意……我留在这里等你。”
“哼。”乔希又看向安吉拉。
“那个先生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安吉拉说。
“他的头发像是魔鬼一样。”乔希说，“在我看来，他和里面的老人，还不一定谁更奇怪哩。”
安吉拉站在乔希身旁。
“你不错！”乔希赞赏地说，她们走向那个老旧的房门，但是步子越来越慢。
“笃！笃！”
留在原地的曼努埃拉听到这样两下声音，她猜测是她的两个同伴在敲门，于是看向房门的方向。
曼努埃拉惊讶。
她在黑暗中找不到房门，她看向的地方一片漆黑，她抬头看月亮，看到月亮在这个时候被云层遮挡。
天空中只有那一片云，恰好在这时候挪到了月亮的下面。
“乔希？”曼努埃拉轻声问，她希望她的同伴现在还没进入那间房子，阴暗让她变得越发慌张。
没有回应。
“安吉拉？”曼努埃拉又问。
但是安吉拉也没有回应，曼努埃拉听不到她们的声音。
她猜测安吉拉和乔希应该是已经进入了老人的房子，所以才会一点听不到她的呼喊，她想象老人其实比她们猜测中更加和蔼可亲，现在其实正在热情地接待她的同伴。
曼努埃拉留在原地静静等候。
一、二、三……
曼努埃拉心神不宁。
她忽然感觉自己脚边的东西不太对劲，她蹲下，想要自行查看。
那东西……那个被她当作是普通的石头的东西，实际上细长柔软，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臭味。
这……这是……
曼努埃拉捂住嘴。
这是……一具尸体……人类的尸体。
似乎是一个中年男人，像是刚从海洋中打捞出来一样散发着一种海腥味，并且已经被泡得肿胀。
尸体上千疮百孔，又布满污浊，就像被许多短刀细细地碎割过、被许多靴跟狠狠地践踏过一样。
曼努埃拉打了个哆嗦，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见到这样的东西，哪怕是在她最恐怖的想象中，这样的尸体也是不存在的。
安吉拉……乔希……她们现在和那个老人在一起……她们很危险……
曼努埃拉感觉她再也忍受不了了，她想起等候在门口的那位先生。
她感到自己心安了一些，现在想着这位先生就像是想起了一位可靠的同伴，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会合，向他寻求帮助。
向寻求帮助……
对了，那位先生说可以向他寻求帮助，也许……也许他能找回安吉拉和乔希。
曼努埃拉忽然又饱含希望，她此时对克拉夫特先生的信任毫无根据，只不过是抓住了一根也许有用的稻草。
她最后一次转过身，想要认真看一眼老人的房门，却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这个黑影手中拿着东西……努曼埃拉看出那似乎也是一具人形，现在这个人像是一个物品一样被黑影提起。
不……
“啊！”努曼埃拉惊呼，她几乎吓破胆，这声惊呼直到她看清黑影之后才停下。
“抱歉，”白发的先生说，“我并不是有意要给你惊吓，我正要和你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