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一开山民集市,山民们必然蜂拥而来,来兑换物资。
到时候这就纯纯的捡钱。
原本布羽也是这样计划的。
然而这几天随着他对镜湖领的了解,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之前也非常疑惑,镜湖领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汇聚这么多山民,又是用什么条件让那些山民留下来。
不外乎“自由民”的身份。
镜湖领能给自由民,他们熊爪山同样能给。
然而,有一种东西,他们给不了!
那就是堪称炸弹一般的“功勋制度”,还有那轻而易举脱离奴籍的贡献政策。
只要军功和贡献,就能脱离奴籍?
奴隶可是矿洞最基本的劳动力,真要把奴隶都变成了自由民,谁来干活儿?
这会冲击整个传统贵族阶级的稳定阶级构架。
而且,功勋制度会直接触碰老牌贵族的利益,必然会引起巨大动荡。
尤其是那些老牌骑士老爷们,他们怎么可能允许一些平民、奴隶就靠着立了点功劳,就能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这种阶级意识已经刻印在了骨子里。
绝对不可能打破!
镜湖领之所以能成,短时间内用这政策拉起一帮忠诚士兵,收拢人心,是因为那里除了“亚瑟”一个贵族,根本没有第二个有爵位的老牌贵族!
没有老牌贵族,就没有阻力!
最重要的是,布羽有种感觉,镜湖领的制度,把帝国原本阶级森严的阶级制度给模糊化了。
就是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镜湖的领民表现出了一种,明明物资匮乏,幸福感却很高,对领主忠诚度又极高的...让人匪夷所思的凝聚力。
布羽也没办法完全看懂那些政策最终会发展到哪一步。
但他笃定,传统贵族领地一定不能有这政策!
否则让奴隶们、底层士兵、奴兵们知道了,这就像是把楼房的地基给挖空,整个上层建筑随时可能崩盘。
人没见过好东西就罢了,可见过了,必然会起贪心。
有那么一个地方能让底层人看到晋升成贵族的途径,谁不动心?
布羽自己都动心!
那政策,他也惊为天人!
偏偏还是邻居?
还是帝国首相塔塔罗亚家族的大少爷?
这不比南科特家族一个三流贵族,更有吸引力?
布羽已然看到了那个毁灭性的结果。
那些政策一旦传到他们这边来,到时候自家领主就不是要提防自己投敌了,而是要提防所有底层军士、劳工、奴隶投敌!
虽然布羽毫不怀疑未来镜湖领的军功制一定会被老牌贵族打压,最终土崩瓦解。
但镜湖领什么时候崩,他不知道。
可一旦处理不好,熊爪山领短时间内就会崩!
到时候的局面,他布羽就是有再大能耐也挽回不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阻挠开山民集市!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闭关锁领,自己发育,让镜湖领因为物资短缺自己崩溃就好。
......
看到信的刹那间,布羽脑子闪过了太多不好的念头:“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信是不能烧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索性再撕掉一部分,把“山民集市”几个字也撕了。
布羽当即就想这么做。
然而就这么巧,布羽刚用力一撕还没来得及撕了塞嘴里,突然一声喝止,“等等!”
定睛一看,却是胡克窜了出来。
费尔多可不傻,怀疑自己的幕僚有通敌的嫌疑,怎么可能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一直派人暗中盯着。
而要说整个熊爪山领地,谁最恨布羽这个主管,定非费尔多大少的狗腿子胡克莫属!
要知道领地建设有大量的物资,大量的基建,有大量的利润空间可捞好处。
胡克跟着费尔多来这荒山野岭,就是为了捞钱。
明明有大把的利润,设备、材料随便卖掉一点,克扣一些工人薪水,就能挣得盆满钵满。
然而有布羽这个主管,一切都成为泡影。
那家伙清楚记得营地里每一笔账目,甚至记得每一块石头、每一块木料。
愣是一分钱的油水都没让胡克捞到。
这些日子,胡克恨的牙痒痒,每时每刻不想着赶紧把这老头给换掉。
但布羽表现的太出色,完全没有任何借口。
胡克就一直盯着他。
现在,他看到了机会!
刚才传讯的时候他就听到了,是镜湖领来人了。
现在双方是敌对关系,他也没忘记镜湖领那位亚瑟大少和布羽老头关系不一般。
胡克小眼儿精明一转,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拉住了布羽想撕碎信的手,“布羽老头,听说镜湖领那边来信了?你干嘛要撕了?”
布羽看到这里,眼里的异色突然就变回了平静。
今天这封离间信本就是冲着他来。
怎么躲都躲不掉的。
......
几分钟后,会议厅里。
主桌位上,领主费尔多躺在宽大的椅子上,胡克在一旁。
十二骑士分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布羽则像是一个犯人,站在了最远处。
那封亚瑟塔塔罗亚的亲笔信,就摆放在了桌子上。
十几双眼睛,就这么看着面无表情的布羽。
其实“离间计”,老牌骑士们或多或少都懂。
他们也不愿意轻易怀疑自己这边的谋士会通敌。不然这段时间也不会让布羽一直操持领地的所有事物。
但是吧,那也得分情况。
黑狐布氏一族的情况他们都清楚。
没有封地、没有官职,纯纯就是他自荐来想立功进入贵族视野。
然而布羽一来南荒,就遇到了投来橄榄枝的塔塔罗亚家族。
面对开出的条件,谁处在布羽的位置会不动心?
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当然,还有一个人是完全不懂离间计的。
那就是费尔多。
这位熊爪山领主原本就对布羽很不满了。
现在看着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招募,心中的火气再憋不住。
再加上刚才狗腿子胡克的吹风,让他更觉得自己这主管暗中肯定和镜湖领那边有说不清的关系了。
费尔多冷冷质问道:“布羽老头,你解释一下这封信吧?”
布羽很平静地说道:“大人明鉴。我也是刚拿到这封信。我承诺过将军大人辅佐少爷您开拓疆土,就绝不会易主另投。”
他知道这位少爷听不懂,索性就明说了,“这是镜湖领那位的离间计。”
费尔多明显是不信的,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撕呢?”
布羽如实道:“这信送来的时候本就撕裂了。镜湖领有个很厉害的谋士,他料定了这残缺的书信必然会引起猜忌,故意想引发我们内部不合。大人您请明察。”
这是阳谋。
懂的人都懂,也不会信。
不懂的人,自己说再多都像是在狡辩。
费尔多听着就是狡辩。
他看着信上那些措辞,许诺的那些丰厚条件,他的认知里,是人怎么可能不动心?
何况是落魄的黑狐布氏一族。
他们不就是想扎个大腿傍上吗?
费尔多已经没有了耐心去分辨什么算计,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再问道:“那‘山民集市’又是怎么回事儿?”
胡克刚才可是说了,他亲眼看见这家伙撕掉了一块想吃掉。
这举动,不就是想掩盖什么吗?不然他怕什么?
布羽脑子里想的可不是眼前,而是感慨那位布局人的手段。
自己没输在个人能力上,而是输在了效忠领主的差距上。
布羽知道多费口舌没用,还是解释了一句:“这是敌人的阴谋。他们就想少爷您开启山民集市。但属下还是要说,那集市绝对不能开!”
费尔多对这断自己财路的家伙已经非常不满:“布羽老头,你之前不是说,山民集市日后会是我领地重要的经济命脉,为什么现在又不允许开了?”
你是我谋士,不帮我赚钱就算了,还阻止我赚钱?
这几天如果不是布羽阻挠,集市早就开了。
费尔多可是听说了瑟银要塞吃这块肥肉吃的满嘴流油,怎么到自己这里,就不行了?
再一联系这封信,现在他好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