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子看了一阵，已经有了数，道：“散了吧。该干嘛干嘛。没必要为了我这老瘸子浪费时间。”
罗南有些摸不清这位的想法了，但也下令各自操练。
换作别的的贵族，被这态度对待，怕是当场得把这小老头送到绞刑架上。
可罗南却没什么贵族病。
而且黑塞大师的介绍信，就已经压过了一切怀疑。
军团散去，训练场上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节奏，该干嘛干嘛。
老瘸子也没多说。
黑塞是老朋友了，让自己来看看，可未必是要做什么的。
能提点几句，就提点几句。
不能，那就是不对胃口了。
不得不说，镜湖领的军队确实能入他眼。
但还不值得自己出手。
他一个已经在历史上战死了的人，也没想活过来。
尤其是这位“亚瑟”领主的帝国首相之子的身份，让他这位被锈铁帝国灭国的余孽，没什么好脸色的。
老瘸子想着还是给了老朋友面子，多问了一句：“你这军队练的不错。怎么想着这么练的？”
罗南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只道：“南荒想建立营地不容易，我需要一支强大的职业军团。传统骑士那套制度不合适我的领地。”
老瘸子也好奇了一句：“你的骑士团没有骑士老爷？”
罗南听出了他语气里对贵族的讥讽，道：“有骑士爵位，但没有传统贵族骑士。军队里，就只有军人。”
老瘸子：“以后呢？”
罗南道：“也不会有。”
“？？？”
老瘸子显然是没听懂。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镜湖领那些政策。
但他也没想详细问，转而说道：“你这龙蜥坐骑倒是有意思，就是体型还不算太大，擅长闪电突袭的话，长途耐力会差点...也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长大一点。...”
罗南语气笃定，却很平静地说道：“以后会变得更强的。”
之前黑塞大师和奇奇研究过后，发现闪电龙蜥的返祖基因指向的就是远古龙族。而且现在还用的是黑铁级的返祖药剂，基因返祖的上限不高。等罗南能炼制出白银品质的返祖药剂之后，大概率能更上一层楼。天赋上限会更高，自然就会变得更强。
“噢？那倒是不错。”
这镜湖领的龙蜥骑士是天下独一份，老瘸子知道这牵扯了一些隐秘，没多追问。
几人走着走着，已经走到了城墙上。
老瘸子从高处看向了整个领地，看到了一片欣欣向荣。
在空港镇待了久了，还真有点不习惯这种井然有序的烟火了。
仿若当年故国，那般繁华。
罗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功利心。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不知道这老前辈是在看什么，但要看自己的领地，就好好看好了。
许久，老瘸子问了一句：“领主大人，你以后想当什么样的领主？”
军队倒是不错的苗子，但最重要的，其实是领主。
军队就是很纯粹的东西，就是打仗的。
可领主的能力和志向，从来都是比装备、坐骑、超凡资源...更影响军队未来成就的决定性原因。
他也想看看，但能得到老朋友认可的领主，到底有什么不同。
罗南说了一句大实话，“先活下去。”
他自己的命运被塔塔罗亚家族的诅咒限制着，未来很多东西，不好说的。
老瘸子显然是不理解的，又问道：“啧啧，你这军队和领地，看得出野心可不小...你甘心偏居南荒一隅？”
当土领主？
还真不想。
罗南语气轻松，但并不似空谈，也并没有掩饰自己那种天真的幻想：“如果可以，我想重现古代那些辉煌的灵能文明。看看前人们达到的高度，究竟在哪儿。为什么他们能达到那种高度...”
老瘸子原本以为会听到“当大领主”、“制霸南荒”，甚至“当皇帝”之类的豪言壮语。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野心勃勃的贵族，手里有了点兵，脚下有了点地，就变得贪婪。
想的也大同小异，无非是更多的兵、更大的领地、更高的爵位和权力。
可罗南说的，不是这些。
而是重现辉煌的古代灵能文明？
不是计较自身的得失，是站在了文明的高度，这回答一下子就把话题升华了。
像是天真的小孩。
但他却在做了。
认真地可怕。
“...”
老瘸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没看出什么豪气满满，就只是平淡地陈述着。
老瘸子真有些明白黑塞为什么看好这年轻领主了，这家伙真的不一样。
他又问道：“自古以来那么多能人都没办到的事情，凭什么你觉得你能成呢？”
想要重现文明谈何容易。
真以为那些坐在皇帝位置上、大领主位置上的人是不想变得更强吗？等真站在高处，会发现这个世界比底层人看到的神秘太多，且危机四伏。
罗南淡然一笑：“总得去做。做不成，至少试过。”
他是个穿越者，不试试怎么甘心呢。
无论成败，至少这世界，他至少来过。
老瘸子听了这话，那双浊眸看着他，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人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自己。
他突然觉得，生命走到尽头，似乎也总该留下点什么。
他恍然明白了：“原来黑塞那老家伙是这个意思啊...”
给年轻人一些希望，给自己这辈子的某些执念一些交代。
老瘸子一直没提及他的身份来历，罗南也没想问。
两人一路走向了城墙。
老头子走着走着，似乎经历了漫长的思考，突然说道：“如果你领地里有多余房间的话，我会住一段时间。”
他留下，可不是在意什么塔塔罗亚家族，而是这个年轻领主对了胃口。
试试看吧。
罗南还在琢磨这奇怪的老头为什么之前问那些奇怪的话，愣了一瞬，猛然意识到什么：“当然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老前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但看上去，这是打算留在镜湖了。
而且这位知道自己贵族身份，从始至终还全程都是这种目空一切的语气。罗南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可能曾经也是顶级贵族。要么，就是实力强到了能无视贵族的程度。
然而老瘸子却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自嘲了一句：“不用想那么多，我就是一个废人。你想练兵倒是可以帮你出点主意，别的帮不了你什么。”
......
领地里来了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前辈，甚至拒绝了接风洗尘的晚宴，自己就去了冒险者营地的酒馆，独自喝酒，一喝就是大半宿。
罗南不知道什么情况，就去问了奇奇。
奇奇虽然认识，可也不知道这老瘸子的更多信息。
甚至整个空港镇都没人知道。
只是知道他和自己的老师黑塞的关系不错，偶尔会来实验室看病。不仅仅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更是朋友。
那老瘸子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喝酒。
罗南听了这话，也没去打扰了。
老瘸子在镜湖领住了三天，再没怎么跟罗南说过话。
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酒馆里喝酒。
然后喝开心了，就拖着那瘸腿，一瘸一拐地在领地里转。
偶尔在城墙上看看城卫军的训练，看看领地的运转。更多的时候，他会坐着小船划到近卫军训练的小岛上，就站在训练场边上，眯着眼看龙蜥骑士们操练，一看就是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
直到第四天早上，他才找到了罗南，说打算给近卫军教点真东西。
......
这一日，清晨。
小船上，老瘸子坐在船头，还有罗南这个领主，带着两个护卫，再有一个船夫，一起划船去了镜湖中央群岛里的另外一座小岛。
这里是驯养龙蜥的营地，也是近卫军的营地。
早上八点，近卫军就已经在岛上的训练场上开始晨训了。
下了船，一众近卫整队集合。
树林中，清晨的阳光温柔地穿过了树叶，在地面照出一片斑驳的树影。
一众军士整齐站立，龙蜥像是听话的小狗趴在各自骑士的身旁。
看了三天，老瘸子已经清楚了领地军队的大部分情况。
至少像是他们的训练强度，功法，武技水准，和个人能力，已然清楚。
他越发觉得镜湖领的这龙蜥军团未来可期。
但仅此而已了。
人员素质太基础了，而且训练时间又不长。
超凡军团的高阶知识是贵族垄断的东西，看上去他们也没有得到。
能有眼前这般凝聚力和战斗力，全靠那铁一般的军纪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