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也弥漫这一股挥之不去的泥石气息。
矿坑地面的部分空间很大，有几间用石头搭建的房子，看着是矿区管理层住的地方。
再往里黑黢黢的地方有一片棚户区，那是矿工们的住所。
除了这些房子，最打眼的是锅炉房里那两台巨大的蒸汽锅炉。它联动了拖动轨道矿车的绞盘，还有打开铁门的钢索，矿洞的通风系统...锅炉房是整个矿洞的动力核心。
这些都是古代遗物。
也不知道建造这些锅炉的古代工匠用了什么技术，千百年过去这些锅炉只略微锈蚀，依旧能正常使用。
罗南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锅炉旁的煤堆，很快就收敛了眼神。
再往里，就是矿石粉碎车间。
【魂砂矿】只有少数像是钻石一样的大块结晶体，大部分像是沙子一样，需要把矿石研磨粉碎才能提取出来。
粉碎车间里机械轰鸣声不绝，整个矿洞都嗡嗡作响，还伴随着大量扬尘。
安全是安全，可生存环境确实糟糕极了。
罗南毫不掩饰自己贵族大少的娇气，一脸嫌弃地吐槽道：“噢，这糟糕的地方。”
总管尤姆赔笑道：“矿上简陋，少爷您多包涵。”
这家伙表情虽然满是没对主子照顾周全的歉意，但心中却早就松了一口气。
他得到密信，只要随便敷衍一下这位大少爷，等过几天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那边传讯还让小心一点？
呵呵，现在看来，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了。
一边走，罗南像是没心没肺一样，一边直接就问出一个让气氛瞬间凝固的话题：“尤姆，你是这里的主管吧？我来之前，父亲说这边矿最近半年都没有【魂砂】运往皇都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这问题本来非常尖锐，可配上他那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走过场的流程。
总管尤姆也没想他会直接问，愣了一瞬，立刻换了一张委屈的脸，连忙解释道：“哎哟，少爷您明鉴。这矿脉本上个纪元留下的废弃矿洞，好矿都开采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越来越贫，采出来的大都是石头，矿工们加班加点地挖，产量依旧越来越少。加上年初那场坍塌，堵塞了两条矿道，到现在还有一段没疏通。再有就是掠夺者...这几个月南荒的掠夺者太活跃，我们几次运矿都被抢劫......”
“哦。”
罗南瘪了瘪嘴，对这回答丝毫不意外。
这是之前这家伙汇报时找的借口，滴水不漏，也没什么好说的。
罗南似乎对矿石产量根本没兴趣，只是完成家族嘱托的任务，又随口道：“你把账本拿给我看看。对了，所有的账本。我要拿回去交差的。”
这话听着不像是他真有这查账的本事。
而是来之前有人交代好了的。
“是、是、是。少爷您稍等。”
总管尤姆似乎早有准备，连忙叫人去拿账本。
很快，几本厚厚的账本就拿了过来。
罗南拿到账本，看似心不在焉地随便一翻。
目光却已经把看到的数据记在了心里。
这账做得很完美，每一笔都能和这家伙对得上。
甚至几处备注都写得格外详细。
比如什么“三月十七，矿道加固支护，停工三日”、“五月十二，机械故障，半日未出矿”、“七月三日，塌方，停工半月”......
停工的原因和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频频停产，产量低也说得过去。
罗南翻了翻，看似随意地瞥了几眼账本，就合拢了。
他还不忘夸奖了一句：“嗯，不错。尤姆总管这账目清清楚楚，做的不错。”
尤姆笑容更深，连忙道：“少爷过奖了，都是属下该做的。”
“...”
罗南又翻了另外一本记录着矿藏收支的账目。
这矿山里不产粮食，所有的物资都得靠外界运来。
除了食物，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煤。
蒸汽锅炉需要的高燃煤，必须是外界来的。
而矿石想从矿坑深处运出来，也必然要开蒸汽机，消耗的煤矿是能直接测算出矿石的产量的！
就是这一翻，罗南的眼底杀机已现。
第23章 一声枪响，果断夺权
罗南随便扫了几页。
这个世界的数学还非常落后，账目非专业人士，是根本看不懂那些数据背后的含义。
能做个十以内的加减法，就已经算是很厉害的账房了。
至少在旁人看来，就这么随便看几页，是绝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的。
尤姆看着罗南就扫了几页就合拢了，悬着的心也完全松了一口气。
罗南继续往前走。
他没去粉碎车间，而是跟着轨道直接去往了矿洞，“走吧，我们去矿洞里看看。”
尤姆知道这就是走个过场，还假意提醒：“可是少爷，矿洞里时不时有落石，很危险的。”
罗南也瘪了瘪嘴，一脸很嫌弃的表情：“必须要去一趟的。不然我回去之后不好给我父亲交差。”
“那......小的陪您去。”
尤姆听出了这是皇都主家那边的安排，也只能跟上去。
两人走在前面，后面就是琼恩一众护卫。
罗南余光自然瞥见了，那二十多个持枪的矿洞保卫也跟了上来。
看上去不是保护随行，更像是担心发生冲突。
这可不是家臣对本家少爷的态度。
这些拿着塔塔罗亚家族薪水的私兵，看着更像是尤姆的私兵。
罗南装作没看出来，甚至还觉得护卫跟太近了很烦，嚷嚷摆手道：“我就看看矿，不用跟这么多人来！”
这是早就和护卫们说好的暗语。
听到这暗号，众人立刻就明白，自家少爷这是要动手了。他们默契停在了矿道入口，只有琼恩和丹尼跟了上去。
看着罗南只带了两个护卫，尤姆心中也觉得担心有些多余了。
他余光一瞥，暗示一众持枪安保也留在了外面，只让安保队的队长和副队跟了上来。
这家伙不知道的是，罗南选择去矿洞里，就是怕一会儿火并起来，人多枪杂，误伤了自己。
人少，那就好杀了。
他也没敢走太进去离“妮可”太远，走入矿道大概十多米，就停了下来。
.......
矿坑里遍地都是碎石，岩壁在灯光照耀下蓝光熠熠，闪烁着像是星空一般的神秘光泽。
那些反光晶体，就是【魂砂】。
罗南也是第一次接触魂砂矿。
普通人在这矿坑里会头晕恶心，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待在这逼仄的矿洞里，反而有点舒服。
他抚摸着岩壁上的点点光泽，随口一问：“尤姆总管，这些矿石看着含魂砂量挺多啊？这是贫矿？”
尤姆心中吐槽了一声不懂装懂，嘴上却连忙卑微地解释道：“少爷，您别看这些矿石闪耀，但实际纯度只有15，也就是是说，每车矿石能产出15单位的魂砂。极少有超过品质20的富矿...”
罗南来之前已经看过资料，他当然清楚常识。
可他还是故意问道：“正常一个矿工每天能挖多少魂砂原矿啊？”
尤姆隐约察觉了不太对，但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回答道：“魂砂矿非常坚硬，又不能用炸药污染品质，只能靠铁镐。所以平均一个矿工每天只能挖五车半...”
“哦...一人五车半呢。”
罗南嘴里嘀咕了一句，就立刻算起了账来：“矿上一共四百多矿工。算是四百人，每天就是两千两百车。一共大概能出三万三千单位的魂砂矿。可是账本里，上上个月怎么一共才出五千矿？”
他自己一算，心中也被这数据给震惊到了。
难怪帝国首相都惦记着这矿洞，这【魂砂】本就是稀有资源，有如此产量，简直是暴利。
一单位【魂砂】是1克里拉，价值一银纳尔，足够普通家庭一天的生活花销。
而每天这矿洞就能产出三万三银纳尔，一个月得多少？
那是一百万银纳尔，相当于一亿铜索！
之前罗南在瑟银要塞“借”的物资和军火，也不值这么多钱！
也就是说，他只要掌握了这矿场，每个月就都能买这么一大批的物资。
挖矿在奴隶社会本就是无本买卖，因为挖矿用的是奴隶，不用发工钱，成本几乎忽略不计。
这绝对是会让很多富庶的大领主都眼红的收益，难怪吃里扒外。
罗南看着矿洞，心中也期待了起来。
这矿洞在未来会是他建立领地最重要的资金来源。
必须拿下！
.......
“啊？”
尤姆听着目瞪口呆，心中显然还没算明白。
普通账房加减法能算清楚就已经很厉害了，心算乘除法，那就超纲了。
他显然是没想到罗南能一口算出产量。
这家伙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借口出了纰漏，也没心思去盘算对方算的对不对。
他脑子转得也极快，连忙找补解释道：“少爷，可不能这么算啊！现在开采的都是深层矿，大都只有7、8的纯度...自然没那么多。而且少爷您可能忘了，刚才给您汇报了，矿洞有坍塌，大多时候都停运，实际每天根本没采这么多...”
“哦，是吗？”
罗南挑了挑眉，看着是没想继续问下去。
他当然知道那是理论上的产量。
可实际也不会少太多。
而这一试探，他已经确定了自己想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