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猛地回头。
工厂大门口，两个负责殿后的“蛛行杀手”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它们的动作显得有些怪异，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僵硬。
“遭到攻击！”
“识别目标：友军单位编号蛛行杀手04、05。”
“逻辑冲突！请求指令！”
PX-0无法理解为什么战友会突然向自己挥动屠刀。
艾伦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墨瑟导师的警告。
“一旦发现你的魔像出现了任何‘无法解释的怪异行为’……立刻，马上，切断连接！”
“它们不再属于你了。”
那是……逻辑病毒！
是那个反魔力场！那个力场里混杂着能篡改控制核心的逻辑病毒！
他不敢去尝试用精神链接重新夺回控制权，导师的警告言犹在耳。
“所有单位，目标锁定工厂门口那两台叛变机体，集火，摧毁它们！”
先前跟随着他一起跑出来的十二台蛛行杀手没有丝毫迟疑，瞬间将炮口对准了工厂门口的两个“同伴”。
它们的机体在密集的射线下被洞穿，撕裂，炸开一团团火花，很快就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熊大！”艾伦还不放心，“给它们补一炮！烧成铁水！”
艾伦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
PX-0虽然逻辑有些混乱，但对于最高权限拥有者艾伦的命令，它只能执行。
它胸口的“神罚”主炮开始充能。
粗大的毁灭光束再次喷涌而出。
那两个残骸在爆炸中最后连渣都没剩下。
还好……还好自己跑得快！
艾伦惊出一身冷汗，要是自己和所有魔像都在那个力场里多待上一会，等PX-0也叛变了，那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此地不宜久留。”
“回学院！”
……
飞艇在学院广场降落，艾伦没回自己的工坊，直接朝着墨瑟导师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内，墨瑟导师正坐在桌前，研究着桌上的构装零件。
看到艾伦一脸凝重地进来，他抬起头，眉毛微微一挑。
“这么快就回来了？收获不错？”
“导师。”
艾伦没有寒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我可能……找到逻辑病毒了。”
墨瑟的手，停住了。
“在哪里？”
“古代魔像工厂。”艾伦将自己的经历，从发现笔记，到听到齿轮声，再到方尖碑启动和魔像叛变，一五一十地详细叙述了一遍。
他讲得很细，连方尖碑的颜色、波动的感觉都没有放过。
墨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也随着艾伦的叙述，变得越来越严肃。
当艾伦讲完，墨瑟才开口。
“你做得很好。”
“在那种情况下能果断舍弃被感染的单位，并且没有尝试重新链接，你的应对没有错。”
这句夸奖，却没让艾伦有丝毫轻松。
“导师，那个方尖碑，还有笔记里提到的‘机械境’，到底是什么？”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墨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听说过‘模因’吗？”他反问道。
艾伦点了点头，他在前世的互联网上对这个概念略有耳闻，而在这个世界，墨瑟导师也曾提起过，那是心灵学派的传奇巫术。
“逻辑病毒，就是一种针对‘构装体’的模因。”
墨瑟缓缓说道，“而那个方尖碑，我们称之为‘逻辑信标’，是传播模因的基站。”
“至于你提到的‘机械境’……逻辑病毒就是从里面流出的。”
墨瑟的目光变得颇为复杂，甚至透着些许……忌惮。
“那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位面，一个由纯粹物理规则和绝对逻辑构成的世界。那里没有生命，没有情感，甚至没有魔力，只有冰冷的齿轮、精准的程序和永恒的运转。”
“那个位面似乎有意识……它从两个纪元前就一直在‘扩张’。”
“它会持续地‘注视’着我们这些魔力世界，寻找那些逻辑纯度足够高的构装体，然后通过‘逻辑信标’发出邀请，同化它们，让它们成为机械境的一部分。”
“巫师管辖的位面里每年仍然会发生几起这样的事。不过那是强者们头疼的事情，据说奥秘法典议会已经对此做出了应对。”
墨瑟最后说道：“目前来看，机械境对其他学派几乎没有威胁，却是我们炼金学派的大敌，但你也无须过于担心，只要你的魔像还有灵魂，就不会被它关注。”
“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你的三级魔像既然已经完成，那就去抓紧修炼晋升为正式巫师。”
第140章 给代码加点料
”万物皆可回收“店铺，光线昏暗。
那位老精灵此刻正戴着一副符文眼镜，手里拿着一把尺子，对着柜台上那一堆沾满灰尘的古代零件比比划划。
“这些传动轴的合金配方已经失传了，虽然精度下降了，但回炉重造能提取出不少‘瑟银’。”
老板一边嘀咕，一边在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像个算计柴米油盐的守财奴。
艾伦坐在对面的高脚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报废的古代核心，神色平静，心里却在盘算着维修清单。
PX-0的左臂重铸、装甲修复、蛛行杀手换“电池”……
“一共四千二百魔石。”老板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角，“小兄弟，这已经是溢价收购了，毕竟这些东西除了熔炼，也就只有收藏价值。”
“四千五。”艾伦眼皮都没抬，“其中有两个完整的古代转动轴，虽然型号老旧，但里面的‘恒定扭矩符文’可是完好无损的。你转手卖给那帮做复古研究的老学究，至少能翻一倍。”
老板动作一僵，苦笑着摇了摇头：“行，四千五就四千五，当交个朋友。”
艾伦离开了店铺，4500块魔石入账，这就是这次能变现的收获了。
要不是跑的太匆忙，落下了些古代零件没带，还能多卖点。
那几个古代兵器不能卖，都是些能用得着的好东西，还是留着以后给自己魔像用吧。
走回工坊的路上，艾伦脑海里回想着导师的话，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绝对的逻辑，意味着绝对的同化。”
那本古老笔记上的字迹，仿佛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他一直认为，剔除无用的部分，用纯粹的逻辑和标准化的指令来构建一切，是通往工业化制作控制核心的唯一途径。
这也是他设计和改造控制核心时的核心理念。
虽然自己还没有像那位笔记中记载的一样，直接舍弃为构装体安装灵魂，但按照自己的未来的发展路径，迟早也会走上这条路。
他将火山暴猿的灵魂，当成一堆代码，删掉了几乎所有的记忆和情感，只保留下战斗本能，这些操作都是中规中矩。
但用大量的程序去修正和强化它，是艾伦制造所控制核心的特色，这也是他为将来直接编写魔像操作系统所做出的一部分尝试。
从结果来看，这很成功。PX-0的战场应变能力远超常规魔像。
但……
如果那个古代炼金术天才的笔记是真的，如果导师的话并非危言耸听，那他这种做法，无异于在黑暗的宇宙中，点燃了一支能够被特定掠食者看到的火炬。
他的魔像军团，他未来的心血，很可能在某一天，不再属于他，而是成为那个冰冷世界的食粮。
他一直依靠DSeek仿照前世操作系统建立起来的逻辑核心体系，在那个名为“机械境”的庞然大物面前，竟然成了最显眼的诱饵。
就像你辛辛苦苦种了一片菜园子，每天浇水施肥，眼看就要大丰收了，结果有人告诉你，你这菜太绿太壮了，隔壁山头的猪迟早会闻着味儿过来给你全拱了。
而且你还不能怪猪，只能怪自己的菜长得太好。
这感觉太憋屈了。
回到工坊，艾伦回过神来。
“DSeek，你先自检一下。”
【自检完成。逻辑逻辑库完整，未发现外部数据入侵痕迹。】
“还好你没事。”
“从今天起，修改魔像底层核心架构编写规则。”
艾伦走到工作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眼神逐渐从惊悸转为冷厉，“我们要学会……写‘垃圾代码’。”
【指令不明。‘垃圾代码’定义模糊，是否指冗余数据？】
“不，是指‘人性’，是指‘混沌’。”
艾伦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古代炼金师死就死在太追求完美。既然机械境只收录‘完美逻辑’，那我们就做‘人工智障’。给核心里加点随机变量，多保留人性，甚至加点根据天气变化的暴躁情绪。”
这样一想，自己的魔像以后会不会都是个性十足，桀骜不驯?
但只要我的代码是一座“屎山”，哪怕是神，也不愿意多看一眼。
这就是艾伦韦斯伦的应对之道。
巨大的组装平台上，PX-0残缺的身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打完胜仗的战士。
艾伦抚摸着断裂的左臂切口，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那个古代笔记里的警告“小心齿轮的转动声”。
“逻辑……极致的逻辑会引来注视。”
艾伦喃喃自语。
古代魔像之所以被瞬间接管，是因为它们的控制核心太过于“干净”了。
纯粹的底层架构，纯粹的指令，对于【机械境】那个庞大的意志来说，就像是没有任何防火墙的裸机。
“DSeek，我们设计一个灵魂扰动变量，探索控制核心新调制方向。”
【指令接收。请设定参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