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系统是由无数个节点组成的，每一台银色战机、每一艘黑色母舰、每一台人形魔像，都是这个系统中的一个末梢神经元。
而所有的神经元，都连接向同一个冰冷的核心意志。
那个意志此刻正在做一件事：计算。
它在计算下方每一只金属怪物的位置、材质密度、融合速度、打击方案……
她试图去感知那些魔像，却只能接触到一片片正在执行指令的“逻辑”，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沟通或影响的灵魂。
“那是塔灵吗……”她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大轰炸已经开始了。
天空王座甲板上，艾伦双手负后，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全面压制。狂蜂以10台为单位编组作战，自由高达和风暴隼负责清除大型融合体，加百列待命，哪里有突破一级巫师魔力阈值的目标就补刀。”
“蜂巢母舰自由射击，尝试电子压制，看有没有效果。”
“另外”他顿了顿，“金属生命，给我多留点完整样本。用AT力场单独隔离收容。”
【指令已下达。】
数以千计的飞行单位同时开始作战，狂蜂率先俯冲而下。
它们只有半米长，十二公斤重，但机腹下的微型魔导光束发射器同时开火时，效果就如同一场光之暴雨从天倾泻。
地面上，那些刚刚完成重组的金属怪物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密集的光束打成碎片。
碎片试图向周围的同类靠拢、融合。
但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它们精准地轰击每一块正在移动的碎片，将“融合”的过程强行打断。
伴随着风暴隼时不时投下的巨大炸弹，沉寂了不知多久的金属废弃城市，瞬间化作炮火连天的炼狱。
六名幸存者仰头看着这一幕，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那些小东西……都是飞行魔像？”血脉巫师喃喃道，“这么多？”
队长没有说话。他没参加过位面战争，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识魔像巫师的战斗方式。
一声沉闷的爆炸打断了他的思绪。
远处，一头吞噬了大量同类、体型膨胀到三十米的大型融合体，正在试图突破狂蜂的火力网。
它的表面不断有碎片剥落又重新黏合，像是一团愤怒的活体金属，朝着最近悬浮的一艘蜂巢母舰冲去。
一台自由高达见状直接飞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十五米的斩舰刀划出一道弧光，“粉碎”符文全功率激活，高频震动将刀锋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一刀。
那头大型融合体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切面平整如镜，断口处的金属组织在高频震动的余波下彻底失活，不再蠕动。
两半残骸轰然砸地，周围的小型怪物立刻涌上来试图“开吃”。
自由高达背部的龙骑兵系统启动。
十枚挂载单元脱离机体，化作十道流光，精准地轰击每一个试图靠近残骸的个体。
同时，一架风暴隼从三千米高空俯冲而下，机腹挂载的航空炸弹脱钩。
“轰！”
橘红色的火球在金属怪物最密集的区域绽开，冲击波夹杂着上千度的高温横扫方圆数十米。
高温和震动是这些金属生命体的弱点。
这是艾伦在第一炮测试后得出的结论。
这些金属单位的物理硬度不算顶尖，但真正棘手的是它们的融合再生能力。
而高温能让金属熔化、变性，从根源上破坏它们的微观结构。
熔化的金属液无法再被同类吸收重组，被斩舰刀破坏的地方融合速度大大减慢。
弱点很明显，而且它们对魔力频段压制毫无反应，显然不具备群体沟通能力。
“贾维斯，记录一下：目标金属的融合失效温度阈值大约在两千八到三千二之间。回头做个精确实验。”
【已记录。】
轰炸持续了四十分钟。
五艘母舰轮换投放狂蜂，保持火力不间断。风暴隼负责对高价值融合体进行定点爆破，自由高达在战场边缘游弋，处理每一个试图突破火力网的漏网之鱼。
天空王座，舰桥。
艾伦平静地看着下方的战场，同步处理着贾维斯实时反馈的数据流。
【样本017已捕获，正在进行收容转移】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敌方集群正在融合，预计37秒后将出现大型精英单位。】
艾伦的视线，落在一个正在急速变大的聚合体上。
“加百列。”他淡淡地开口。
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白色巨像，背后的八支金属翼猛然展开，整台机体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从天空王座一跃而下，落向地面。
在幸存者们惊骇的目光中，那道从天而降的白色身影，在半空中八翼合一，化作一柄超过十六米长的、闪耀着圣洁光辉的巨大长枪。
【圣枪朗基努斯】！
长枪的目标，正是地面上那个由上百头怪物融合而成的、体型超过五十米高的巨型金属造物。
没有给那个刚刚成型的精英单位任何反应时间，白色圣枪以超越音速的可怕速度，直接将其贯穿。
轰！！！
七重连锁咒术在怪物核心内部被瞬间引爆，狂暴的能量由内而外地喷涌而出，将那头巨大的金属造物炸得漫天飞散！
做完这一切，白色长枪在空中解体成为羽翼回收，重新组合成八翼天使的形态，优雅地悬停在半空中，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与它无关。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幸存者，包括那些悍不畏死的金属怪物，都仿佛被这神罚般的一击震慑住了。
随着加百列的惊天一击，以幸存者所在位置为圆心、半径数千米的范围内，金属怪物被彻底清空。
地面上铺满了烧焦的、扭曲的、彻底失去活性的金属残骸。
更远处的金属怪物停止了靠近，仿佛数量的减少触发了某种机制，让它们不再尝试组合成更大的个体。
六名幸存者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也被炸死。
等到炮火声停息，队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整了整巫师袍，向着正从天空缓缓降落的白色巨像方向迈出一步。
神像加百列落地，摊开的右掌上，站着一个人。
年轻，面容平静，灰色的眼瞳中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他穿着一件简洁的深色长袍，胸口别着协会徽章，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物。
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年轻巫师。
但他脚下的这尊圣洁巨像、头顶的浮空岛屿、以及漫天仍在盘旋巡逻的钢铁军团，无声地宣告着他的身份与分量。
队长正准备开口表达感谢。
然而，艾伦先开口了。
“你们对这些金属生命体的调查分析，在哪？”
第348章 名为保护，实为包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队长张着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感激、敬佩、询问的话语，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串无意义的音节。
调查分析？
在这种刚刚逃离死亡深渊的时刻，这个人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索要文件？
简直无情。
艾伦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对他们的失态视若无睹。
他身后的八翼天使“加百列”无声地悬浮着，纯白的机体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却比这哀嚎冰原的刺骨寒风还要让人胆寒。
“你们的记录水晶，或者任务日志。”
艾伦补充了一句，“关于这些自律构装体的所有观测数据，包括它们的行为模式、能量反应、重组规律，以及你们与之交战所总结出的所有弱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六个死里逃生的人面面相觑。
血脉巫师的粗重喘息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心灵学派的女巫师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似乎艾伦那强硬的意志，比刚才的炮火更让她感到压力。
队长终于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干巴巴地说道：“当……当然，调查员阁下。感谢您的救援，我们……”
“报告。”
艾伦打断了他，重复了一遍，平静的眼神扫过六人。
队长心里咯噔一下。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大佬根本不在乎什么人情世故，更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人家的眼里只有数据。
队长不再犹豫，立刻从巫师袍内侧的储物口袋里，摸出一块记忆晶石，双手递了过去。
“阁下，这是我们所有的记录。但是……在十三天前，这座城市‘苏醒’之后，强大的干扰场就覆盖了整片废墟，我们的所有记录设备都受到了压制。所以，这里面只有前五天的勘测数据。”
艾伦接过晶石拿在手上，晶石表面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晕，无数数据流光速闪过。
【读取完毕。数据包完整度47.3%，核心战斗数据大量缺失。关键信息：初步地形勘测图、外围金属样本元素构成分析、对未知文明建筑风格的初步猜想……】
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后续的核心区域探索、文明溯源分析、以及与这些金属生命体系统性的交战记录，全部中断了。”
队长语气不甘，他们拼了老命换来的情报，却没能留下任何文字记录。
艾伦面无表情，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队长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钢铁军团，以及远处那些蠢蠢欲动的金属怪物，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调查员阁下，”他向前一步，语气郑重，“我们的任务目标尚未完成。按照协会规程，外勤调查队在遭遇不可抗力但仍有条件继续执行任务时，有权向支援单位申请延期驻留，以完成勘探评级。”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座金属遗迹的规模和它所代表的未知文明，一旦完成勘探并完整上报，极有可能被评定为A级发现！这对协会意义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