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以千计的工厂仆从，如同勤恳的工蚁，驾驶着工程载具将一具具噬心者的尸骸分解收集。
他正评估着两台库克罗普斯的磨损程度和修复方案。
“指挥官，”贾维斯的声音响起，“艾瑟兰王国的威廉王子，已在赛博坦外部发出通讯请求，他代表国王亚历山大邀请您参加王都的庆典。”
艾伦眼皮都没抬一下。
“庆典？”他内心毫无波澜，“无聊的仪式，浪费时间。”
无非是些封赏、赐予荣誉头衔之类的俗事。
他来这里是做任务换信用点的，不是来当土著的神。
“告诉他，所有战利品归我，这是契约内容。其他事情，等我需要的时候再联系他们。”艾伦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通讯被切断。
但仅仅五分钟后，贾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指挥官，威廉王子再次请求通讯。对方强调，国王陛下希望与您会面，商讨要事。”
“要事？”艾伦眉毛微挑。
这个老国王想说什么？
“告诉他，庆典我不去。”艾伦站起身，“一小时后，我会到王宫议事厅。”
……
一小时后，王宫最高议事厅。
艾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央凭空浮现。
他绕开了城中狂欢的人群，也绕开了王宫所有的守卫。
片刻之后，大门被推开。
老国王亚历山大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没有穿象征王权的华服，只是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袍。
“韦斯伦阁下。”亚历山大右手抚胸，深深鞠躬。
“国王陛下。”艾伦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你的城市很热闹。”
“他们在庆祝新生。”
亚历山大直起身，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力量，“庆祝艾瑟兰王国，终于从长达三百年的慢性死亡中，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曙光。”
他挥了挥手，十几名侍从官抬着数个沉重的箱子鱼贯而入，将箱子在艾伦面前一一打开。
金光与珠光瞬间溢满了整个大厅。
“这是王国千年来的珍藏。”亚历山大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黄金、宝石和艺术品，“不成敬意，只是我们最卑微的感谢。”
艾伦的目光扫过那些能让任何凡人疯狂的财宝，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在他眼中，这些东西价值甚至不如一块标准单位的黑纹魔铁。
他的目光在箱子里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块拳头大小、呈现出不规则金属光泽的暗紫色矿石，表面还附着着淡淡的魔力辉光。
“那些，”艾伦指了指，“是什么？”
亚历山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哦，那是‘星陨之铁’，一种传说从天外坠落的石头，质地极其坚硬，无法被任何火焰熔炼，也无法用灵术塑形，所以一直被当做压箱底的收藏品。”
无法熔炼？无法塑形？
那是你们加工水平不够！
“这些金银珠宝你拿回去。”艾伦语气平淡，“把这些石头，还有王国里所有类似的、你们处理不了的矿石，都给我送来。”
亚历山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位天外来客，对世俗的财富毫无兴趣，但依然有需要的东西。
这让亚历山大接下来的话，更有底气了。
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议事厅内，只剩下他和艾伦两人。
“韦斯伦阁下。”老国王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沙盘前，枯瘦的手指抚过北部那条浸满鲜血的海岸线。
“我不会用漂亮话来粉饰。我的王国正在死去。”
“三百年来，我们一直在被噬心者缓慢地放血。莫里斯大人在时，他很强大，他能以一人之力，挡住兽潮最强的冲击，拯救王都于危难。”
亚历山大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刻骨的悲哀。
“但他挡不住这种……缓慢的衰亡。他一个人，无法覆盖七百公里的防线，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的士兵们，依旧在成千上万地死去。”
老国王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艾伦，那眼神像濒死的病人在向唯一的医生求救。
“但您不一样。”
“我昨天在城墙上，看到了您的钢铁军团，看到了它们如何高效、毫不停歇地清理着那些怪物。”
“我看到的，不是某一个强大的个体，而是一个……体系。”
亚历山大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艾伦未曾想到的词。
“我看到了那座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钢铁之城。我明白了，您的力量，并非只属于您个人。您的军团不是血肉之躯，它们是被‘制造’出来的！”
“一个可以被复制、可以被量产、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战争体系！这才是您和莫里斯大人，最本质的区别！”
老国王的声音越来越高，眼中燃烧着名为“希望”的火焰。
“这才是根除绝症的唯一方法！一种不依赖于某个强大个体的，属于整个文明的力量！”
艾伦的眉毛微微挑起。
这老头，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他居然透过现象，看到了工业化的本质。
“所以呢？”艾伦问道，他想看看这位国王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我想请求您。”亚历山大向前一步，再一次深深弯腰，这一次，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
“韦斯伦大人。我代表艾瑟兰三千五百万子民，请求您。”
“请您教导我们！”
“请您将那个伟大的‘体系’，赐予艾瑟兰！我们不奢求能拥有像‘战争巨神’那样伟大的造物，我们只希望能学会制造那些最基础的钢铁战士，让我的子民，不用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补防线！”
“韦斯伦阁下，您想要什么？”
老国王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充满了不惜一切的决绝。
“只要您愿意帮助艾瑟兰建立起自己的防御体系，只要您能让我的王国摆脱这种慢性死亡的命运！艾瑟兰的一切，王国的版图、矿脉、财富，乃至我艾瑟兰家族的血脉……只要我能给，只要您开口，都可以商量！”
第400章 交易
老国王亚历山大几乎将整个身躯都弯折了下去，那沙哑又充满决绝的请求，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成。
“请您……教导我们！”
艾伦没有立刻回应，甚至没有去搀扶这位年迈的君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嗒、嗒”声。
艾伦在老国王开口说到一半时，就已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
对于这个请求他需要仔细思量一番。
这个王国的矿产资源很丰富，毕竟占据了一整个大陆，比他当初在熔铁山脉的战区可大多了，要是能开采出来，每年最少能带来数千万魔石的收入。
可这些土著有些特殊，会有极大概率引发未知风险，包括但不限于任务发布者的直接干预。
莫里斯的死，疑点重重。
或许他就是因为触碰了某条不该碰的红线，才会被‘清理’掉。
若说这些土著特殊在哪？
那肯定就是灵核和灵术体系了，倘若自己只取矿石，不去触碰红线的话……
“国王陛下，”
艾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亚历山大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安。
“我的体系，也属于巫师，而巫师的道路是独属于个体的进化之路。”
艾伦转过身，直视着老国王，“它依赖于天赋、资源、知识，还有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时间。就算我将最关键冥想法交给你们，一万个人里，能有一个在百年内触摸到一级巫师的门槛，都算是奇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保险起见，巫师修炼体系也不能教给他们。
“这条路，救不了你的王国。它只会催生出几个强大的个体，然后让整个文明为他们的成长买单。最终，你们会发现，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慢性死亡。”
亚历山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艾伦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根除绝症的方案，却被告知那不过是另一种更隐蔽的毒药。
“那……我们……”老国王的声音干涩发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是，”艾伦话锋一转，如同在悬崖边拉了对方一把，“个体无法拯救文明，知识和生产力却可以。”
“虽然我不能让你们成为巫师，却可以让你们换一种活法。”
亚历山大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重新聚焦起一丝光亮。
艾伦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条浸满鲜血的海岸线，语气冰冷而锐利。
“你们的战争模式，太原始了。”
“你们空有两千万可以撬动天地元素的灵术者，却让他们穿着铁片，拿着长剑，去和怪物肉搏。这是最大的浪费。”
“你们的脚下埋藏着足以让任何一个炼金师疯狂的富饶矿脉，你们却无法利用。”
“你们的政令从王都传到最远边境需要七天，前线的战报送回王宫时，尸体都凉透了。”
艾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亚历山大的心上。他没有反驳，因为这全是事实。
艾伦转过身，目光如炬。
他抬起手，虚空中光影流转，一幅远比沙盘更精细、更复杂的立体投影图凭空展开。
那是一座城市的规划蓝图，无数条能量管线如同脉络般延伸，一座座造型奇特的工厂拔地而起，构筑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钢铁体系。
“国王陛下，你想拯救你的王国，靠的不是一个更强的战士，而是一个全新的‘体系’。这一点，你没说错。”
“而我，可以给你们这个体系。”
“我能帮助你们建立一套完整的炼金工业体系。从最基础的矿石冶炼、标准化零件加工，甚至到工程魔像的初步制造。我可以提供全套的图纸和技术指导。”
“我甚至可以帮你们建造地脉魔力炉，将地底沉睡的魔力转化为源源不断的能量，驱动你们的城市与工厂。”
“我能帮助你们建立配套的教育体系。我将从你们的国民中，筛选出十万名有天赋的学徒，用三十年的时间，为艾瑟兰培养出第一代炼金工程师和产业工人。他们，将是这个新体系的血液。”
亚历山大的呼吸开始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