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青涩的矿工少年少女在这小半年的时间里蜕变为眼神坚毅的战士。
“害怕吗？”莉亚轻声问，她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来。
雷恩看了一眼身旁那台七十九米高的钢铁巨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矿井底下等死的时候更害怕。现在，我只想揍扁那些怪物。”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进入驾驶舱。
“深度同调，开始。”
无数精神信息流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两人的大脑。
一瞬间，记忆、情感、痛楚……再无分彼此。
雷恩感受到了莉亚在矿难中濒死的恐惧，莉亚也体会到了雷恩用身体护住她时，脊背被落石砸中的剧痛。
庞大的信息几乎要将他们的意识彻底撕碎。
但就在那崩溃的临界点，两人在黑暗矿井中相依为命的执念，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强行挡住了精神洪流的冲击。
“同调……完成。”
“危险流浪者”的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在数十名王国高级将领和炼金工程师的注视下，这尊钢铁巨人缓缓抬起了右臂，在山体基地内，猛地向前挥出一拳。
纯粹的物理动能，带起的风压在巨大的山体空间内摩擦、压缩，最终形成了一场肉眼可见的小型飓风，咆哮着从开启的基地大门冲出！
轰！！！
基地外百米处，用以抵御海啸的五米高防波堤，被这股飓风正面击中，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过，当即出现蛛网状崩裂！
观察室内，所有围观的王国将领，看到这种画面，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终极王牌的力量。
……
第二基地，代号“苍穹之翼”，建在王都辉金石城西郊，作为“扎古”与“独角兽”这两款机甲的专属驻地，同时也是驾驶员的摇篮。
相比北部的山体要塞，这里更像一座巨型校园，拥有三座模拟训练馆和一个巨大的实弹靶场。
扎古站在露天停机坪上，旁边是一个个准备进行第一次实际操作演练的候补驾驶员。
前方的训练场中，佩拉姆正坐在“独角兽”的驾驶舱内。
“请求起飞。”
“准许起飞。”
伴随着炼金推进器喷射出湛蓝的尾焰，流线型机体发出一声咆哮，如利剑般拔地而起，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音爆云，直刺云霄！
佩拉姆的血液在沸腾。
他操纵着机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爬升，紧接着一个高速回旋，机体带起的白色气浪在天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环。
他成了艾瑟兰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飞天骑士”。
地面上，无数正在进行基础训练的扎古驾驶员们，仰望着天空中那道自由翱翔的钢铁身影，眼中充满了向往与狂热。
……
第三基地，没有代号，却是整个计划的核心。
它藏在东部山脉的峡谷深处，对外代号只是“军事工业区”。
这里有上万名炼金工程师、冶金匠和学徒在流水线上轮班作业。
从轧钢到铸模，从符文蚀刻到灵能回路焊接，扎古每一道工序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艾伦给出的图纸，正在这里被一点点复刻，甚至……被改造。
今天，对这座基地而言，是一个将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一座巨大的总装车间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将目光投向中央。
那里，静静矗立着一台崭新的“扎古”。
它的涂装还是底漆的灰色，但与机库里那些原型机不同，它身上的每一块装甲，每一条线路，每一颗螺丝，都是由艾瑟兰人自己的工厂熔炼、制造、刻画、组装而成。
车间一侧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里奥当年那个在大学里调试蜘蛛构装体的青年，如今已是十二号工区的总工程师。
他手里攥着检测报告，上面是最好的消息，所有数据都在合格线以内。
“报告威廉陛下，……”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十分激动。
“第一台‘国产’扎古，已完成全部组装。”
“请求进行最终测试。”
第435章 我们自己来
【警告，天网系统捕捉到西方无尽之海中出现剧烈魔力波动信号。】
【根据模型推演，本次兽潮预估总规模三十六万三千头。误差率±2%。】
【同时追踪到三个超规格魔力源，已确定为噬心者之王。】
“今年又是三头。”艾伦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扶手。
三团刺目的猩红光点在广袤的蓝色海域图上缓缓浮现，彼此相隔数百公里，目标直指艾瑟兰王国的第二、第五、第九防区。
“将完整情报，包括预估登陆点与时间发送给威廉。”艾伦立刻将情报也转送给王国。
“指令已确认。”
艾伦看着屏幕上那三颗正在逼近的信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已经给了他们刀，现在，他想看看，他们是否真的敢握住刀柄。
辉金石城的王宫议事厅里。
王国将领和大臣们被紧急召入议事厅，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艾伦发来的战报。
威廉国王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陛下！这超出了我们能够应对的范畴！”
军务大臣第一个站了起来，“我建议……依旧向韦斯伦大人求援！只有他的战争巨神，才能同时应付三头王者！”
“没错，陛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附和道，“钢铁骑士团刚刚组建，驾驶员们还只是新兵！让他们去对付杂兵可以，但面对王者……那是去送死！”
“请陛下三思！”
“为了王国，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议事厅内乱成一团，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三百年来被噬心者支配的恐惧，早已刻入他们的骨髓，他们下意识地便想起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巫师。
“够了。”
威廉的声音像一道凌空劈下的剑锋，斩断了所有的嘈杂。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位高权重的大臣，在他的注视下，竟纷纷垂下了头。
“我理解你们的恐惧。”
威廉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三百年来，我们已经习惯了失败，习惯了用人命去填补防线，习惯了在绝望中祈祷奇迹。”
“守护者阁下到来之后，给了我们奇迹，每年都将兽潮拦在海边，让我们过了十几年好日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但你们想过没有！”
“守护者阁下现在给了我们足以对抗噬心者之王的武器。”
“如果我们连属于自己的第一仗，都要躲在巫师的身后，那这些机甲，这些我们倾尽国力制造出来的钢铁巨人，只是一根更大号的拐杖而已！！”
“魔力炉是外人给的，炼金高速路是外人修的，钢铁军团是外人的。我们享用了十多年的繁荣，骨头还是软的！”
“弱小才是原罪。”
“依靠外力，终究是无根之木。”
最后一句话，振聋发聩。
整个议事厅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他们的国王。
眼前的威廉，仿佛与多年前老国王的身影，彻底融合。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威廉深吸一口气，接通了发往赛博坦的通讯。
“韦斯伦大人。”
“我在听。”艾伦的声音传来。
“我代表艾瑟兰王国，向您提出请求。”威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本次兽潮，三十六万杂兵，恳请您的魔像军团协助清剿。但那三头噬心者之王……”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请交给我们自己来打。”
通讯另一头的艾伦沉默了片刻。
“贾维斯，风险评估。”
【根据现有驾驶员训练数据与机体性能分析，钢铁骑士团独立对抗三头噬心者之王，综合胜率预估为86.3%。其中，‘危险流浪者’号对单体王者胜率超过98%，‘尤里卡突袭者’号胜率91%，‘暴风赤红’号胜率85%。】
【但考虑到驾驶员均为首次实战，心理压力、战场环境等不确定因素可能导致操作失误。存在23.7%的失败风险，其中包括……驾驶员阵亡的可能。】
艾伦将贾维斯的评估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威廉。
“我知道。”威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但艾瑟兰人，不怕死。”
“……好。”艾伦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你所愿。”
通讯切断。
艾伦转向身旁的虚空：“贾维斯，命令魔像军团全线保持现有防御阵型。另外，让库克罗普斯一号、二号、三号机移动至后方预备阵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保持待机状态，以防不测。”
……
西部海岸线，代号“深海之门”的机甲基地内部。
刺耳的战斗警报响彻了整座被掏空的山体。
“一级战斗警报！重复，一级战斗警报！‘暴风’、‘尤里卡’、‘流浪者’，驾驶员立即就位！”
三座贯通山体、高达百米的巨型竖井中，三台庞然大物在无数探照灯的聚焦下，被巨大的升降平台缓缓托起。
驾驶员通道里，七个人向各自的座舱走去。
暴风赤红的两名中年军官走在最前面。左驾金克斯活动着肩膀，嘴里嚼着一根干草根：“老伙计，遗书写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