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巫师格雷直勾勾地盯着艾伦的画板，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记忆力……评级……”，“S级！满分！”
一直沉默的黑袍巫师也抬起头，兜帽阴影下，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定艾伦。
接下来是专注力测试。
艾伦被置于一个充满噪音和幻象的法阵中，同时要求他追踪十六个以不同轨迹高速移动的光点。
这对其他人而言是地狱般的折磨。
但对拥有人工智能的艾伦来说，不过是基本的多线程操作。
“DSeek，建立16个独立追踪线程，标记目标。”
“屏蔽听觉频道的无效噪音。过滤视觉频道的干扰。”
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台冷静运行的计算机。外界的混乱，被一层层滤网剥离，只剩下最核心的数据流。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
“专注力评级：S级。”
连续两个S级，让整个测试大厅的人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艾伦，私下纷纷议论着什么。
大约过了两小时，测试才结束。
格雷站在人群前方，手中浮现出一张羊皮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视线死死黏在那张写满名字的名单上。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通往天堂的判决书。
格雷抖了抖羊皮纸，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是惨白、或是希冀的脸庞。
“统计结束。”“本批次测试者三百五十二人，综合评定合格者，98人，这些人有成为巫师的潜质，可以深造学习，剩下的人，明天在星门前自寻出路，或者进入工坊，或者进入某些小型巫师组织，全凭自愿，要是想回家的，自己去赚船费。”
人群中传出一阵压抑的呜咽。三分之二的淘汰率，现实比传闻更残酷。那些连合格都没达到的少年，脸色瞬间灰败，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合格者中，拥有A级天赋者，三十六人。”
听到“A级”这个词，原本紧绷的人群稍稍松动了一些。三十六个名字被接连报出，被念到名字的少年大多长出一口气，脸上难掩喜色。
听闻在巫师的世界，A级已经是值得吹嘘的资本。
之前那个画出七个符文的少年挺直了腰杆，挑衅般地看了一眼周围，显然觉得自己已经是周围人里的顶层了。
直到格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S级，两人。”
那个挺胸抬头的少年僵住了，扭过头偷偷看了眼艾伦。
“薇拉。”格雷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人群角落，一个始终低着头、存在感极低的女孩缓缓走了出来。
“以及……”格雷顿了顿，视线落在了正靠着舷窗的艾伦身上。
“艾伦。记忆力S，专注力S。双项顶级。”
哇。
如果说薇拉的S级让人惊羡，那艾伦的成绩就是令人难以置信。
刚才还为A级沾沾自喜的几人，此刻脸上神色各异。他们拼了老命才勉强摸到A级的门槛，而这家伙，坐在那里像逛后花园一样就拿了两个S？
“这不公平，”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酸得能掉牙，“他脑子是不是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艾伦对此充耳不闻。他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正在刷新。
他瞥了一眼那个叫薇拉的女孩。对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侧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
“安静。”
一直坐在阴影里的黑袍巫师站了起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瞬间席卷全场，所有嘈杂瞬间消失。
他走到台前，兜帽下的双眼泛着幽幽的蓝光，扫视着心思各异的人群。
“天赋只是入场券，能混成什么样，就看看你们的本事了。”
黑袍巫师的声音沙哑：“明天早上带上你们的东西在大厅集合，下船。”
人群开始散去，格雷手中的报告发得只剩最后一张。
他亲自将最后一份羊皮纸报告递给艾伦。他的态度不再是俯瞰蝼蚁的漠然，而是带上了一丝温和。
“艾伦韦斯伦。你的综合评定为‘特异’。拿着它，回去休息吧，恭喜你，明天你将具备挑选的权力。”
艾伦接过报告，礼貌地躬身致意，随后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格雷巫师拿着所有人的测试数据，看着上面艾伦的几项评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魔力亲和A，冥想资质B。
这说明他的灵魂天赋，只是优秀，远未到顶尖。
但记忆力和专注力，却双双爆表，达到了理论上的极限值S。
这不合理。
脑力的强度和韧性，与灵魂本质息息相关。一个B级冥想资质的人，绝不可能支撑起两个S级的评价。
除非……
维克多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如此卓越的记忆力与专注力，灵魂波动却与这具年轻的肉体存在着细微的不协……”
“是异界降临的灵魂？还是……某种古老的传承？”
他拿起笔，在艾伦的名字旁边，轻轻地画下了一个符号。
一个鲜红的，危险的问号。
第8章 真理之扉
次日清晨，接引船缓缓降落在地上。
舱门缓缓打开，露出外界的景象。一个巨大的广场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地面由打磨光滑的石板铺就，足以容纳数万人。
广场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十几个巨大的半圆形金属装置。它们像被斩断的钢铁虹桥，半扣在地面，内部光影流转，不时有人影与货物在其间凭空出现或消失。
艾伦心道，那些装置应该就是所说的跨位面传送星门了吧。
这就是连接诸界的关键装置。这片广场就像前世的机场，运载货物和载客，只不过路途的终点是一个个世界。
离开飞船，踏上坚实地面的瞬间，不少少年都有些腿软。格雷巫师就站在舷梯出口，审视着这些不安的菜鸟。
”去吧，按照你们的成绩，去找寻自己的组织吧，给你们一个忠告，多打听，再决定。“
人群开始分流，那些被评定为不合格的少年少女们，脸上挂着茫然与绝望，被另一队黑袍人引向广场的边缘区域。
那里是一些对整个巫师群体来说不入流的小组织，但也有左右一个王国兴衰的力量，而他们将在那里自谋生路。
“艾伦韦斯伦。”
格雷叫住了他。
艾伦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格雷走近几步，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昨日的漠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别在这些小鱼小虾身上浪费时间。”他指了指广场上那些举着各式旗帜，正在高声招揽学徒的小型巫师组织和家族。
“以你‘特异’的评定，可以直接去中心区，找那三家的驻地。”
格雷点了点广场正中央那三座风格迥异的宏伟建筑。
“让他们中的一个资助你进入最好的巫师学院。只有在那里，你的天赋才不会被埋没。”
说完，格雷不再停留，转身返回了船舱之中。
“资助……”艾伦咀嚼着这个词。
周围的人群彻底散开，像投入水中的一把沙砾。那些合格者们，攥着自己的评级报告，或激动，或忐忑地奔向那些招揽点。A级评定者身边围满了人，B级和C级的也在努力推销自己。
“你好，韦斯伦先生，我们是银月之塔，我们愿意提供全额奖学金……”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拦住了艾伦。
“抱歉。”艾伦礼貌地侧身绕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拒绝了至少五六个中小型组织的招揽，径直朝着广场中心走去。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迟疑的视线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是那个叫薇拉的女孩。
她似乎不知所措，看见同为S级的艾伦目标明确，便下意识地跟了上来。
艾伦没有理会，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那三座建筑上。
广场中心，三座建筑呈品字形矗立，泾渭分明。
最中间是一座纯白色的建筑，线条严谨对称，散发着公正与威严的气息，仿佛一座审判法庭。
右侧的建筑则完全相反，它是一座由黑铁与黄铜铸就的堡垒，巨大的齿轮结构裸露在外，烟囱里喷吐着带着硫磺味的蒸汽，充满了工业与战争的铁血味道。
位于左侧的，是一座古朴的塔楼。它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无数玄奥的符文在石质的墙体上缓缓流淌，给人一种沉淀了万古时光的静谧与深邃。
艾伦在附近的一个玻璃材质的屏幕前停下，那应该是一个公共信息终端，上面罗列着各种交易信息、航班航次，也可查询到各种组织的信息。
他手指在光幕上轻点，三个组织的介绍浮现出来。
格雷所说的三大组织，正是巫师群体的秩序基石：三个跨位面的超级巫师组织，这三大组织维系着巫师文明的基本盘，是规则、武力与知识的最高代表。
【奥秘法典议会：巫师群体的最高法院与立法者……维护《巫师法典》，定义禁忌，仲裁位面级争端。】
“政治中心。”艾伦立刻将其划掉。
进入这种地方，意味着无休止的站队、博弈和权力斗争。对于一个追求力量与真理的个体而言，效率太低。
【环城同盟：由十二座最强浮空城组成的军事与工业复合体……理念：力量即真理，资源即正义。】
“战争机器”艾伦的评估同样迅速。
加入这里，无疑会被培养成战争机器的一环。
虽然能接触到顶级的炼金造物，但个人自由度极低，随时可能被派往某个血肉磨坊般的战场。他的双S级天赋在战场指挥上或许有用，但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第三个选项上。
【真理之扉：探索宇宙终极法则的纯粹学术机构……理念：知识高于一切。】
就是它了。
艾伦的分析只用了不到十秒。
【DSeek：目标已确认。‘真理之扉’与宿主当前核心诉求（解析世界底层规则追寻真理）匹配度高。该组织强调个体研究能力，与宿主的‘记忆力’及‘专注力’天赋高度契合。】
一个纯粹的学术组织，意味着更少的政治倾轧，更多的研究自由。
他们对知识的追求，与自己探寻世界本质的目标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