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莫拉娜心神不宁，想要跑路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是你？”
莫拉娜呆了一下，看到那黑发白衣的魔女缓缓走进室内，莫拉娜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不就是之前监视了自己的魔女吗？怎么来到门外都没有察觉到魔力波动？
想到这里，莫拉娜起手就要发动攻击魔法，然后马上僵住，思虑片刻，黑色的电弧在手心微微打转后捏碎。
“那个，不好意思，我是想跟这里的主人开个小小玩笑。”莫拉娜的口吻柔和了许多，也没有冷冰冰的感觉了。
奥莉薇拉忍不住腹诽，这女人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莫拉娜忍不住起身要向奥莉薇拉行礼，这身高、这体型、这神秘感，肯定是魔女无疑了，这可是在魔女控制的地盘上，你来你也怕。
第21章 帝国来信
魔法界充满人情世故，因为喜欢打打杀杀的人，也会被人给打打杀杀，或者说莫拉娜的实力还没有强大到无所畏惧。
奥莉薇拉忽略对方的局促，悄然来到旁边的椅子，以魔女的身高坐上椅子还得爬一下，但这并不妨碍身份带来的威慑力，因为所有魔女找椅子都一个样子。
“冬之钟的首席之一也喜欢跟人开玩笑？用咒缚吗？”奥莉薇拉在心里犹豫魔女的姿态不好控制，身高、形态甚至连表情都是临场发挥，这套行动感觉在降低威严感，看来得找个时间多照照镜子调整练习。
莫拉娜明明看起来冷漠又成熟，现在却显得不安，小手无处安放，乖巧坐在床边：“关于那个咒缚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奥莉薇拉淡淡哦了一声。
莫拉娜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容，她胡思乱想要么是奥斯卡回去告状了，因为在安娜洛斯这种地方，谁也不知道对方身后有没有人，那天晚上在最虚弱的时候碰到奥斯卡，实属无奈。
魔法界的师徒关系太多了，尤其碰到魔法师跟开盲盒一样，也许奥斯卡就是眼前这位魔女的弟子，或者是眼前的魔女实力太强了，一眼就看出奥斯卡身上出了问题，所以过来兴师问罪了。
说实在的，奥斯卡目前最好用的魔法都是从奥莉薇拉的遗典中学来，说是半个弟子也没啥毛病，我当我弟子。
无论如何，眼下的局面都让莫拉娜背后冒冷汗，心里忍不住嘀咕……冒昧的家伙，你有背景你早说啊。
莫拉娜完全不想和魔女发生争执：“我的身份在您面前不值一提，其实我奉首座之命入驻安娜洛斯，还没选好地方就遇到了敌人，莫名其妙被卷入战斗，那种情况下我无法相信任何人……”
奥莉薇拉单手撑着脸，黑发倦怠地洒在地上，显得懒洋洋的：“所以你就威胁他？”
莫拉娜举起右手：“我没有丝毫恶意，甚至还将一些魔力分给他，您介意的话我可以收回咒缚，不过也能当成礼物，如果那位教授能深入咒缚研究的话，这份力量还能帮他巩固魔力核心。”
魔法师正式踏上道途后，就是不断压缩魔力质变魔力的道路，这期间学习各种知识来证明道途正确，如果说知识可以靠学习，金钱能买来各种辅助工具，这些都是捷径的话，那么有一位“前辈”传功是更便捷的方法。
高阶的魔法师可以将魔力分给下位的魔法师，可以成为优秀的引路人，莫拉娜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或者说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冬之钟是探索魔法奥秘的组织，又不是全员恶人，她只是想隐藏行踪。
这事儿一般都是不被逮住，她随便怎么拿捏当事人，被当事人背后的大佬逮住，只能说已老实，求放过。
莫拉娜现在唯一想着辩解的点，就在于她的咒缚真没有威胁力，放平声音：“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莫名其妙和对手两败俱伤，本来想悄悄躲起来，但刚走出去就碰到了这栋屋子的主人。”
接着她委婉表达了内心的冤屈，差不多就是有仇人在这边，在最虚弱的情况下，为了隐藏行踪不被报复，唯一的方法只能用咒缚封口。
蹲在学院工坊里的奥斯卡忍不住扶额，那他得是多好的运气，路过那两女人互殴的现场，前脚撞见一个，后脚撞见一个。
不过，莫拉娜也是好说话的人，奥斯卡思考片刻，继续让奥莉薇拉扮演好魔女的角色。
“你可以住在这里，并且我能保证你绝对安全。”奥莉薇拉拿出筹码，“不仅如此，我看你的状态不太好，我也能为你提供治疗。”
“十分感谢你能体谅，需要我做什么？”
莫拉娜身体放松下来，身上涌动的魔力平息下来，她愿意相信奥莉薇拉是因为魔女的口碑摆在那里，再加上冬之钟的口碑也不错，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这宅子环境不错，作为租客你可以付出一些房租，当然养好身体直接离开也行，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奥莉薇拉小腿微微晃动，摆出不在乎的态度。
莫拉娜完全不敢忽视她的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可做可不做的意思就是顺手的事情你帮我做一下，不做后果自负。
到这里条件已经谈好了，奥莉薇拉只要等待收割成果，被这两人下咒缚的郁闷感随着她们接连露出窘状而释怀，之后就是考虑怎么利用两个人的身份获得利益。
再次赞美魔女，一下收获两个人脉，阿莉希雅人傻钱多的样子，莫拉娜背景颇深，与她们交易或许能得到意外的好处。
奥莉薇拉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莫拉娜跟前：“现在我帮你治疗吧。”
莫拉娜右手抚胸：“十分感谢。”
魔女愈疗术是最纯粹的生命魔法，一分魔力一分货，不知为何通过扮演奥莉薇拉展开的愈疗术效果比奥斯卡的还好。
不过和阿莉希雅的情况一样，因为魔力不足，莫拉娜的伤势也只是恢复一半。
即便如此莫拉娜也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庆幸于没有与奥莉薇拉交恶，对方的魔法水平相当高，连血魔的“燃血诅咒”都能压制，着实让她松了口气，可以说这一番简单的治疗已经把身上最大的隐患消除了。
奥莉薇拉满意点头：“这样就可以了，剩下你自己也能解决吧。”
莫拉娜这次诚意十足地道谢：“十分感激你的宽容，魔女阁下。”
奥莉薇拉轻轻摆手：“我叫奥莉薇拉，姑且是一位白魔女，那么，期待下次再见。”
说完，身体缓缓后退、变淡，突兀消失在房间的阴影里。
作为魔法实体，在莫拉娜眼里是活生生的魔女，现在突然消失，是时间魔法还是空间魔法？莫拉娜展开头脑风暴瞎猜，唯独没想到是解除魔法。
奥斯卡在工坊里擦擦汗，魔力有透支的迹象，和这些真正的大佬比还是太弱了，不过看样子是靠虚假的身份扳回一筹。
就在这时，奥斯卡微微一愣，远在帝国边境的码头工身份收到信件。
帝国外交部已经肯定了之前的联络方式，以后与奥斯卡联系都会通过这条线进行，这次除了告知码头工明确的送信地点外，就是让他转交信件给奥斯卡。
码头工身份直接拆开信件，里面的内容是催促奥斯卡调查安娜洛斯魔女的情况，最近这些魔女疯了一样四处找人，整个国家蛰伏的间谍被挖出不少，但大多都是殃及池鱼，魔女们真正想查的是魔女会的事情，被抓出的间谍们只是单纯形迹可疑，当然，也足以让魔女把他们驱逐出境了。
帝国方面要求奥斯卡，搞清楚魔女们行动的目的，以及探查大魔女的行踪。
奥斯卡跟复读机一样，将最近王都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描述一遍，详细到几月几号死了几个（治安官连续被杀），街头又发生了怎样的斗殴（莫拉娜和阿莉希雅的PK），接着用慎重的口吻表示。
“根据我的观察，最近将有一位大魔女悄悄回到安娜洛斯，她的存在很可能改变局面。”奥斯卡操纵着码头工写好信件，准备过几天送回去。
这世界的情报组织大多都是草台班子，没有专业的训练，也没有专业的设备，奥斯卡想着码头工的身份足够隐秘了，偷偷送信应该不会被察觉，但帝国境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太平，尤其是边境地区，帝国人防异族防异端防魔女各种防，不同势力犬牙交错。
码头工送出的信件放在死信箱里，帝国方面的间谍过了一周才去接收情报，结果这群人被路过的魔女给截胡了。
并非是魔女们有意针对帝国的人，单纯是魔女平等针对所有人，看到这些人鬼鬼祟祟就将他们控制住了。
风尘仆仆的剑之魔女把他们身上翻了个底朝天，找到码头工送出的密信，看完之后脸色一黑，她认为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虽然信里没有明确说明时间地点，但描述了一位大魔女即将回到安娜洛斯，这不就是我吗？
“这份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五彩斑斓的魔力剑悬空，剑锋几乎贴在帝国情报人员的脖子上，他们硬气了几句话的工夫，在生命受到威胁后，他们如实回答不知道。
“这是安插在安娜洛斯的眼线送来的情报，我们互不相见，只知道有这个人。”
“烦死了，你们这群家伙真是不厌其烦。”
剑之魔女忍不住蹙眉，她很想守株待兔，但时间不允许，由于同样的经验不足，剑之魔女认为国内发生的事情比抓捕间谍更重要，前者已经在破坏秩序，后者只是阴影里的老鼠，她觉得只要知道这个事情，凭魔女们的能力一定能把这个间谍抓出来。
魔女并没有滥杀这些帝国情报官，只是封印了他们几天，几天后劫后余生的情报官把消息带回去时，帝国外交部立刻感到压力来了。
这位剑之魔女长期在帝国闲逛，寻找野生魔女并帮她们偷渡去安娜洛斯，是成名已久的大魔女，从时间线上来看她近期都在帝国境内活动。
但是帝国方面则通过许多情报相互印证，前不久安娜洛斯发生了许多骚乱，那边的魔女在大大咧咧地寻访一位神秘的魔女，并放出消息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魔女”，所以，既然剑之魔女还在帝国境内，那么安娜洛斯那位值得尊敬的魔女是谁？
“密信得到的消息一般是有滞后性的，所以这位悄然出现的大魔女已经存在了，究竟是谁？立刻联络处于安娜洛斯的间谍，让她们打探这位大魔女的消息。”
不知不觉中，帝国方面判断安娜洛斯多出了一个魔女。
等剑之魔女把消息带回去后，魔女那边也炸了锅，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在此之前，奥斯卡依然是老实本分的魔法教授，通过奥莉薇拉的身份稍微唬住那两个女人，他本身开始游走于阿莉希雅与莫拉娜之间，上午给莫拉娜带去治疗的草药，下午给阿莉希雅送去补充魔力的果汁，由于是偷偷摸摸进行的，这感觉就像游走于情人和小三之间，不能让阿莉希雅和莫拉娜知道彼此的存在。
两人见面保不准又会打起来，以至于奥斯卡每次与某个人见过面后，都得用魔法消除身上的气味，免得留下什么香水味让某人起了疑心。
两天节假日，奥斯卡几乎都在忙着关照两人。
“所以，你能解释这个咒缚公式？”奥斯卡坐在莫拉娜面前，拿着这两天研究推演的魔法公式询问。
莫拉娜只是看了一眼，迟疑道：“你为什么要用数秘术约束魔法的想象力？咒缚这样倾向于思考的魔法，不存在固定的形态。”
没错，奥斯卡公然向莫拉娜请教魔法问题，后者虽然依旧摆出高冷的姿态，但也没拒绝提问，反而认认真真看完奥斯卡的手稿。
奥斯卡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一门魔法如果想传授出去，它最好有个固定的框架，先学会使用魔法，再扩展魔法的功能性，这样普通人也能发挥魔法的最大价值。”
莫拉娜点点头没回答，继续翻看手稿后面的内容，越看越觉得惊讶，越看越觉得晕乎，好久没有这样机械化地算题了……
许多魔法师都是先有想象力，堪比俺寻思一下能不能行，就开始创造魔法，堪称先射箭后画靶，做笔记的时候都是用只要自己能看懂的方式记录，这些记录通常也是老师与弟子之间特有的密语。
但是奥斯卡的风格截然不同，他就是要将魔法的全部过程解释一遍，每个步骤都有详细的计算，然后……哪怕是一只猴子，只要魔力充足，那么严格按照奥斯卡设计的步骤施法，也一定能用出魔法。
“你解析了我的咒缚吗？几乎……挑不出毛病。”莫拉娜看完手稿最后一行，突然释怀了。
她不知道奥斯卡的事迹，也不知道他的名声，只觉得眼前这位年轻人是数秘术大师，那么这样的人和神秘魔女有联系也能理解了。
莫拉娜拿来纸笔，开始绘制魔法阵，写下公式：“我施加给你的咒缚，属于以躯载灵，通过灵限制言，为了感谢你的帮助，这份灵会在交易结束后赠与你。我们先说它的构成方式……”
第22章 我没走错吧？
莫拉娜感觉今天见了鬼。
她跨越千山万水跑到安娜洛斯来，除了收集情报外，更多还是因为这里的魔法界氛围好，她想建造独立工坊发展自己的势力。
结果不仅自己没有找到合适的工坊选址，还在初来乍到的时候和仇敌开了生死局，要不是遇到路过的奥斯卡，说不定有惨死街头的风险。
安娜洛斯暗处可不是只有几家势力较劲。
顺便一提，路上偶遇的奥斯卡也不简单，在安娜洛斯流传着各种魔女传说，说是传说，魔法界都知道是真有魔女，在这个国家你扯着魔女的旗号干很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你背后最好真有魔女，前手给奥斯卡下了个禁言的咒缚，后手就被别人家长找了过来，莫拉娜真感觉天塌了。
因为魔女也分强弱，奥莉薇拉给她的印象属于顶尖的那一批。
“听着，冬之钟的咒缚魔法自成一派，有很强烈的势力特色，你这份解析虽然挑不出毛病，但最好不要随意使用。”
“咒缚有一层基础框架，你们所谓的特色是上层结构，控制人的心之力，拥有优秀的约束力……放心，这个咒缚完成之后不会有任何冬之钟的特点。”
奥斯卡违心地说了声优秀，因为光是看魔法本身，确实很优秀，可效果嘛，他本人体验下来不知道为何很微弱，非要解释的话就是抵抗能力。
理论上莫拉娜的咒缚能做到绝对约束，哪怕当事人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真相，或者出现个第二人格也不可能暴露秘密的程度，可奥斯卡就是能摆脱这种束缚。
同时奥斯卡身上不止有莫拉娜的咒缚，还有阿莉希雅的咒缚，血魔的咒缚以血为引，让奥斯卡怀疑是两种咒缚相互冲突死机了，当然，也只是怀疑，没有绝对的证据。
“所以这是你设计的新咒缚？它是做什么？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莫拉娜从桌子上一堆纸张里抽出奥斯卡设计的魔法阵，仔细看着每个数秘术公式进行推导，“你设计魔法的思路过于精细，或者说复杂繁琐，就像是要控制一切，将一个魔法变成精密的机器，你这样的研究往往事倍功半，甚至某个细节错误，就会产生连锁反应令魔法失控，功亏一篑。”
“催眠，常识修改，主要是为了认知干扰，最终效果大概就是在不知不觉中控制一个人，成功完成咒缚，使我在对方面前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他当成合理的事情。”
奥斯卡先回答前面的问题，之后简单计算几个公式，闭目寻找新的灵感，半晌后才回答。
“关于魔法的精细程度，这和个人理念有关系，魔法界大部分魔法都是传承研习下来，这些魔法在诞生之初本来就有许多毛病，即便是最简单的火球术，至今都有施法者烧伤甚至炸死自己的记录吧？”
莫拉娜略作思考：“基础六大元素的魔法体系至今已经很成熟了，成熟的魔法师光凭感觉就能把火焰捏成不同的样子，但你正在设计的魔法却不是简单的火球，目前为止，层层叠叠的数秘术公式已经有四五百个……你，记得住吗？每次使用这个魔法都要将这些术式从头到尾重复一遍，这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记得住，而且是必须记住，同时有一点你搞错了，完成后的魔法是一个整体，它不是需要扭动每个齿轮的钟表，而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是艺术品，请看这个……”
奥斯卡开始绘制新的魔法阵，先完成基础的咒缚框架，再往框架中设计新的规则，莫拉娜起初抱着指导的心态，但她视线的焦点很快就随着奥斯卡的笔尖移动，两人同时看着魔法阵一点点完善而同步演算。
奥斯卡现在几乎完全使用魔女遗典中学习到的思路，那些知识因能力而融会贯通，又因为数秘术逻辑让他完全掌握。
莫拉娜发现，奥斯卡正在研究一种完全未知的咒缚，尽管刚才他提到了催眠、常识修改两种字眼，但真正看到他设计魔法的冰山一角，莫拉娜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写出了比她掌握的咒缚还要复杂和高深的设计奥斯卡的咒缚仿佛要将一个人关入名为心之壁的囚笼里。
即使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年轻人和魔女有关系，也无法说明眼下这个魔法设计能成功，但莫拉娜的呼吸速度还是忍不住快了半拍，她必须承认自己被勾起了好奇心，同时也有觊觎之心，不过通过暴力手段的夺取方案已经被抛到脑后了，更有机会的方法是合作。
因为思考利益交换的问题，莫拉娜不由得走神，可就是一两秒的时间，回过神时奥斯卡书写的魔法公式速度在呈几何速度增长。
“你的数秘术是跟谁学的？”
“谁知道呢，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魔法公式是否符合逻辑，复杂的计算固然辛苦，但它不会骗人。”
莫拉娜叹了口气，一一验算奥斯卡从头到尾写下的公式，期间忍不住从头查看，试图寻找错误的环节，但是失败了，数量破千的数秘术公式结合魔法阵准确无误，就像奥斯卡说的那样，这些数秘术连接了魔法的每个环节，就像艺术品一样环环相扣。
“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