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传到下一个人，大家一起分摊责任：“真是胆大妄为，而且他们几乎成功了。队长，这恐怕是上层贵族的争斗，我们不是失职，而是无妄之灾，但……眼皮底下出现这么个东西，说不定治安局里有内鬼啊队长。”
最后一个人总结：“这件事情不是我们的管辖范围，上报骑士团吧，让那些军士大人烦恼，总不能变成我们与刺客合伙刺杀伊琉娜小姐，对吧？”
治安官天天巡逻检查抓捕罪犯，却让这么个东西出现在学院附近袭击了贵族学生，这开玩笑呢？
治安官们保护好现场，现场两个魔法师一死一伤，还活着的魔法师体内骨组织大量增生几乎与石化无异，每挣扎一下都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最后放弃抵抗。
外面，年轻的治安官德雷克拿来一张毯子递给奥斯卡，奥斯卡转身披在伊琉娜头上，面对一些简单的询问。
正常情况下他们这些人应该被带去治安局做笔录的，可伊琉娜是公爵千金，而奥斯卡又是正经伯爵，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就好了。
“……情况就是这样，当弩炮飞出的时候，这场刺杀就开始了。”奥斯卡除了隐瞒自身能力，整个过程都事无巨细地讲给德雷克听。
伊琉娜的车夫兼职护卫，但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所幸没有生命危险，现在被治安官们抬去医院了。
德雷克咳嗽两声，脸色还是苍白的，对遭遇刺杀的伊琉娜感到同情，因为他已经被杀过两次啦！总之，现在身体恢复情况一般，只能做文职：“奥斯卡教授你认为这些人可能是什么势力的？”
奥斯卡实话实说：“他们身上没有特征，准备也很充分。”
德雷克又看向伊琉娜：“伊琉娜小姐，您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伊琉娜把毯子从头上扯下来，变成披肩，轻轻裹住身体：“以我的立场不能随意指证任何人，无可奉告。”
德雷克又转身咳嗽了两下，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们会继续调查，你们可以离开了。”
奥斯卡还想着继续完成特殊咒缚魔法，想也不想就往学院方向走去，刚迈出脚步，右手袖子被轻轻拽住，回头迎上伊琉娜水汪汪的眼睛：“奥斯卡教授，我……因为查阅书籍耽误了时间，才这么晚归家。”
奥斯卡看向德雷克：“你们治安官，有没有通知卡珊德拉家族？让他们派人护送自家的大小姐回家。”
德雷克回答道：“暂时没有，我马上去……”
伊琉娜轻轻摆手：“不用了，奥斯卡教授，能请您送我回去吗？作为救命之恩的感谢，我应当好好招待您，并将上次承诺交易给您的秘宝送给您。”
奥斯卡却有些烦躁，一路上都在想咒缚的事情，突然被这场刺杀打断了思路，不过秘宝还债的事情也很重要，感受一下所剩无几的魔力，又产生新的担忧：“距离你家府邸多远？这路上会不会有其他刺客？”
“无须担心刺客的事情了。”伊琉娜用眼神示意天空。
几名魔女这时匆匆忙忙地飞过来，伴随她们的出现，周围街道开始出现大量小动物，显然属于魔法界的特色搜捕已经开始，不知道那几个逃走的犯人今晚能不能睡得着。
只是一切显得太晚，袭击已经发生才开始搜捕。倒不是责怪谁，或许只能算伊琉娜倒霉。
奥斯卡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微微欠身，优雅地伸出手臂供伊琉娜挽住，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的杀戮从未发生：“还能行动吗？”
“我还没有脆弱到这种程度。”伊琉娜这么说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还是出卖了她心底未散的惊悸，只是努力维持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贵族矜持。
奥斯卡声音平稳：“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好了，往哪个方向走？”
伊琉娜另一只手指明方向：“我有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经历这种事情，只是没想过这么……”
今天就是普普通通在学院图书馆看书，回家时间有点晚，一下冒出这么多刺客，当时刺鼻的气味和血腥依然在胸中积郁，久久无法散去。
奥斯卡不动声色地侧身，将她护在远离街道内侧的一方：“你永远不会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先来，不过拥有魔法师的资质，你起码能坚持一下。”
伊琉娜说道：“多亏教授您教导的防御魔法，传统的魔力盾遭到贯通攻击时无法第一时间集中防御，但是教授，正六边形的魔力盾似乎无法拼成圆形。”
奥斯卡哦了一声：“你可以试试12个正五边形和20个正六边形，这个经典组合在数秘术中被称为截角二十面体，正六边形负责扩展面积，如果只用它，铺开会是一个平面，无法弯曲，正五边形则提供了弯曲所需的曲率，插入六边形的网格中，迫使整个结构向内弯曲，最终闭合形成一个球体，但我不推荐这样。”
伊琉娜不禁问道：“为什么？”
奥斯卡指尖挑起一道魔法的光辉，形成拟态的花朵，再构成漂流的微风，化作白雪消散：“魔法需要想象力，正六边形的防御矩阵在于重叠，多层次的防御体系，就是为了抵抗贯通类型的攻击，而一层看起来完美的魔力盾，在如今的时代已经是一张纸了。”
伊琉娜刻意放慢脚步：“完美，不好吗？”
奥斯卡单纯阐述自己的观点：“也许很好看吧，完美了，然后呢？只是那样吗？你的车夫魔力波动不差，他在第一时间发现危险做出防御，但低估了对手使用的武器，这不是很生动的现场教学？”
伊琉娜想了想：“教授，你为什么研究数秘术。”
奥斯卡直接回答：“有用，仅此而已。”
话题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补课，伊琉娜开始询问魔法上的理解，但是默契地没有询问今晚的事情。
她看到了可靠的背影，看到了奇奇怪怪的召唤物，还有那些迷雾般出现又消失的鹰团老兵，奥斯卡教授应对刺客时总是采取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最后俘虏那个魔剑士更是兵不血刃，仅用地形和魔力盾将其抓获。
似乎快要到伊琉娜家的府邸了，奥斯卡发现他来到一处有高墙隔绝的地区，这附近同样是一般城市地图上毫无记录的区域。
经过路上的交谈，伊琉娜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那么教授，对于战斗魔法，你有什么看法？”
奥斯卡随意回答：“我的看法就是应该开设一门魔法社会工程学。”
伊琉娜指尖轻抚发梢，似乎发呆思考：“什么意思？”
奥斯卡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和大脑：“利用自然的、社会的和制度上的途径来逐步地解决各种对手，而不是简单粗暴地刺杀。”
伊琉娜一时语塞，感觉这和今晚的主题不一样。
其实这属于奥斯卡聊到最后随后胡诌，主线任务是把伊琉娜安全护送到家里，却发现卡珊德拉家对她并没有那么关切。
作为顶尖贵族，伊琉娜在王都的宅邸实在是太豪华了，奥斯卡的豪宅在这里充其量算个摆件，真是羡慕啊，为什么同样是贵族，他距离锦衣玉食的生活就那么遥远，甚至出来工作？
穿过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的正门，是一片大得离谱的前庭，喷泉在中央无声地涌动着水柱，水花落入池中，激起层层涟漪，却听不到半点回响，一路能看见夜晚巡逻的卫兵，当得知伊琉娜归家的消息，立马有人回去通知。
管家迅速出现，听说伊琉娜遭遇袭击的事情，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会报告给家主就完事了，伊琉娜对此习以为常。
奥斯卡被请去会客厅稍作休憩，这里水晶灯洒落碎金，大理石映着人影，丝绒地毯吞没足音，屋内一切的装饰在奥斯卡看来都是有品位的不坑穷人。
“失陪片刻，教授。”伊琉娜说完轻拢裙摆，向奥斯卡欠身一礼，吩咐下人将准备好的秘宝带来，随后离开，应当是要清理洗漱一番。
管家很快带来茶水与蛋糕，奥斯卡端起茶杯，这是一杯花茶，品茶时管家又带来一个盒子。
这位管家站在一旁：“感谢奥斯卡教授伸出援手，等下家主会亲自前来，请您稍等片刻。”
奥斯卡先抿了抿茶水，再小口品尝，随后放下：“你们好像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并不惊讶？”
管家说道：“应该说是愤怒，但我们不会把感情表露出来。”
奥斯卡刚想说什么，会客厅的门被打开了，沉稳有力的步伐走了进来，并发出爽朗的笑声。
“很高兴认识你，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奥斯卡教授。”
第54章 社交界邀请函
卡珊德拉公爵，本地魔法豪门，奥斯卡不怵他，就是在心里捶胸顿足，看看人家这身剪裁完美的墨色天鹅绒长外套，再看看自己这身仅仅是订做的学院风魔法袍，贫富差距瞬间对比出来，感慨家族的没落。
所以学院这个月工资什么时候发啊……
身份上奥斯卡作为外来的伯爵到安娜洛斯讨饭的，跟本地公爵大族确实有一点差距，但也不多，奥斯卡这前身没败家之前在伯爵势力里也算顶尖，现在只是负债，没有损失土地，所以情况还好。
“我最近常听到你的消息，你的魔法理念十分新颖且严谨，本身也是一位很优秀的魔法师。”来人缓缓坐在奥斯卡对面，目光内敛，有探究，有好奇，“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西里尔.卡珊德拉，王家魔法协会外法部部长，今天小女遭到刺杀多亏有你帮助，作为报答，听说你喜欢古代秘宝，我个人向你赠与一件秘宝以供收藏。”
话音落下，旁边的管家端来一个黑木雕刻的盒子，在奥斯卡身边轻轻打开，里面居然是一件精致的星轨仪，已经过妥善的保养和维护，看起来比之前的八音盒更具艺术价值。
奥斯卡忽然想起某个细节，让处于边境的码头工魔力实体外出仰望星空，这不看不要紧，恍惚感顿时涌入大脑，奇怪的旋律悠然回荡。
通过码头工传来的视野，在奥斯卡眼中闪耀，整片星空以飞快的速度流转，像是某种时间加速，这种幻觉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呈现出奥斯卡熟悉的星空，直至沧海桑田来到今时今日，接着意识又在恍惚中清醒过来，在外人看来只是发呆片刻。
这些古代秘宝有问题啊，越是古老越有问题，这世界秘密太多，有点危险。
奥斯卡收回目光，加以赞赏，又带着真诚的感谢：“西里尔公爵，感谢你的心意，这件秘宝非常有收藏价值。”
无论哪种世界都少不了古董收藏家，但在魔法师眼里，具有魔力的古董才更“值钱”，这种没有魔力的物品只能算精美的装饰物。
不过奥蒂妮亚愿意收就行，她连八音盒都能斥巨资收藏，这个精美的星轨仪肯定没问题。
西里尔公爵轻轻点头，他现在是认可奥斯卡的身份，也认可奥斯卡的学识：“它的来历无从考究，似乎是某位冒险者从遗迹中带出的古老物件，是件不错的收藏。”
不管奥斯卡之前的名声怎么样，毕竟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演给谁看？至于认罪书的事情，那的确是个趣闻窃取别人魔法成果的教授表示以后不干了，那些可能会被窃取魔法的工坊主人们却求着奥斯卡别走。
西里尔公爵静静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奥斯卡教授，我无意冒犯，只是好奇，你的家族是以研究数秘术为主吗？”
“这是我个人的天赋，当然数秘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奥斯卡拿起茶杯，轻松应答。
西里尔公爵嘴角有点弧度，愣是忍住了：“奥斯卡教授说笑了，你的每一个魔法背后都有数秘术解析，用于基础魔法课程实在是屈才。”
奥斯卡到不觉得怎么样：“数秘术重要吗？重要，但对很多人来说魔法能用就行。”
数秘术有多难，学过它的魔法师都知道，解析简单的魔法还算轻松，涉及到灵格位之上的大型魔法就笑不出来了，可能一个魔法需要数万数十万的公式计算才能精确推演每个过程，而这样的魔法那些有天赋的魔法师只是招招手就能用出来。
人们可以评价靠感觉使用魔法有些粗糙，但人们无法否认魔法的威力。
西里尔公爵身体微微前倾：“所以像你这样精通数秘术的魔法师真的很少，愿意将其教授给学生的就更少了，对了，奥斯卡教授，你似乎还向魔女寻求了魔法？”
“向更优秀的魔法师求学并不是稀奇的事情，魔女们拥有许多优秀的魔法。”奥斯卡含糊其辞。
这是变相打听奥莉薇拉的事情吧？像西里尔公爵这个层次，肯定对奥斯卡进行过调查，能发现他现在与魔女有联系不稀奇，但奥斯卡没有告诉他详情的必要，更需要他们脑补。
西里尔公爵轻轻点头：“难怪，无论是愈疗术还是结界术都有浓烈的魔女特色，”
奥斯卡表示抗议：“不应说是魔女特色，而是靠计算赋予魔法正确的使用方法。”
两人就这样慢慢聊着，从魔法聊到魔女，再聊到安娜洛斯贵族圈子，西里尔好像很想试探奥斯卡对魔女的看法，奥斯卡表示魔女挺可爱的，这里人杰地灵，人才辈出。
什么巫妖巨龙血魔都来了，下城区帮派每天闹流血事件，外城区也经常有人狗狗祟祟，安娜洛斯看似繁荣的背后藏着一群定时炸弹，真就是靠魔女压下了这些矛盾。
这里也有其他的外来贵族讨生活，不过那没有长子出来混的，都是继承不了家业的孩子出门打拼，靠介绍信当家臣做管家，有些小贵族家的女子会在大贵族家庭里做侍女。
这时西里尔公爵轻轻挥手，管家拿来一封银白色的信笺，西里尔公爵将它放在桌子上，推到奥斯卡面前：“一周后，王家将举办一场贵族宴会，邀请魔法界的名门望族，奥斯卡教授本就是名门，来此三年始终没有出现在社交界，多少有些令人遗憾，请收下这封邀请函。”
奥斯卡没有动作：“那确实，离家许久我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伯爵，在安娜洛斯还从未参加过任何一场舞会，感谢公爵大人的好意。”
西里尔公爵微微一笑：“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回报。”
“久等了，父亲，教授。”会客厅的门又被打开，换了一身干净衣裙的伊琉娜施施然进入房间，坐在西里尔公爵边上的位置，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盒子，“教授，这是之前答应给您的报酬。”
奥斯卡再次得到礼物，看来今天是刷任务领奖励来了，偶然救下伊琉娜，一口气得到三份回报，虽然不知道伊琉娜带来的秘宝是什么，但反正能偿还巨龙的黄金就够了。
时间不早了，奥斯卡打算回去研究魔法，这倒是正常的理由。
今晚救了伊琉娜，他们父女一起招待了自己，又是表达感谢又是赠与秘宝，奥斯卡算是满载而归，今晚偶遇野怪倒也不亏。
就是伊琉娜眼神有些奇怪，告别的时候笑容神秘，好像在说今晚的事情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每个种族的魔法都有特色，每个人的魔法也都有特点，这便是神秘性，一个魔法师的神秘感如果被人解读，那往后的威慑力肯定会降低许多。
奥斯卡不在意这种事情，因为最近他一直在学习新的魔法。
返回学院工坊，拆开伊琉娜的礼物，那是个看起来略有破损的雕像，已经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人物了，到时候交给奥蒂妮亚鉴别就是。
再次路过案发现场，这会儿已经聚集了一群魔女，夏洛特就在其中，她站在一大一小两个箱子上，站得高高的，双手叉腰：“……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觉得我们魔女软弱好欺负，已经蹬鼻子上脸打到学院附近了，作为武斗派的代表，我不要求你们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但希望你们能多在城市里转转，找出这些企图颠覆魔女权威的混账，行不行？”
周围的魔女都是挨训的表情，有些耷拉着脑袋，这次袭击确实打了魔女的脸，在号称魔女之国的安娜洛斯王都里，在魔女开设的学院附近，学生连续遭遇袭击，完全是在挑衅魔女的权威。
当然侧面也说明魔女们现在有些懈怠了，就没多少人干正事，以至于阿猫阿狗都跳了出来。
奥斯卡见状略感心虚，毕竟身上还挂着间谍的工作，虽然是魔女，但暴露出来也许会有点小尴尬，不知道会被魔女们做点什么。
所以奥斯卡绕路，贴着街边溜向学院，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夏洛特的喊声：“喂，那个谁，你……奥斯卡教授，你来一下。”
奥斯卡身体一顿，平静走去：“你好，夏洛特大人，有什么吩咐？”
夏洛特摆了摆手，她说话的声音有种奇特的尖锐，每句话尾音好像还有语癖，略显可爱，现在的表情也是奶凶奶凶，但身上有着无法忽略的魔力威压：“奥莉薇拉那家伙怎么又不见了？你能不能联系到她？好歹也是传授你魔法的恩师，告诉她学院需要她，请她来学院商量一些事情，可以吗？”
看吧，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奥莉薇拉这个魔力实体已经成为无法被忽视的存在了，虽然是个纸老虎，但没有被戳穿的情况下，几乎所有见过奥莉薇拉的人都把她当成强者。
奥斯卡点头：“我知道了，如果见到她我一定会转告的，但奥莉薇拉阁下行踪飘忽不定，她热衷于自己的事情，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再次遇见。”
夏洛特几乎发出咩呀的叹气：“麻烦死了，不过从现在开始，先对学院附近进行一波肃清好了。”
奥斯卡表示你们加油，他先溜了，为潜伏在学院附近的各路间谍们默哀一下吧，魔女们这次要认真了。
就在这时，奥斯卡发觉码头工那边收到帝国外交部的密信，拆开一看，码头工和奥斯卡的表情同步变成地铁老人看手机的困惑感。
奥斯卡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看着夏洛特向其他魔女安排工作的样子，人家个子小小的，身体软软的，但腰里那拖地的大剑跟斧头没啥区别，是可以把人脑壳掰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