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琉娜没有拒绝，抬起头看着奥斯卡，任由他抚摸自己的头发，闭上眼睛深呼吸。
“冷静下来，放开感知域，调整魔力状态，预设魔法。”奥斯卡冷静指导。
所谓预设魔法，就是在心里构筑即将释放的魔法，做好前置准备，当发生预想中的状况时能第一时间发动魔法。
伊琉娜照做，几次深呼吸后，眼里的不安褪去一些，但眼神复杂：“那么教授，接下来怎么办？是去寻找出去的门？”
奥斯卡看了伊琉娜一眼，现在别无他法，再次发动能力，从书中提取一只白隼出现在手背，抬手放飞。
白隼起飞，白隼一头撞在距离30米的地方跌落片刻，艰难调整姿态，重新滑翔在迷宫上方。
这迷宫宛如花园，构成迷宫墙壁的是茂密植物，蔷薇花与荆棘布满表面，奥斯卡用威廉圣剑戳了上去，触感如钢铁般坚硬，不是普通的植物，再使用火焰的魔法，普通的火球只在植物上燃烧片刻，烧掉了几朵蔷薇花就熄灭了，植物根茎上只残留些许焦黑。
嗯，迷宫破解法之破墙作弊路线失败了，当然跳墙这样的邪道路线还是能用。
奥斯卡淡淡说道：“走吧，寻找出口。”
这种语气让伊琉娜有些不适，她想过奥斯卡可能会狠狠责备她，但是没有，目前为止的交谈反而充满令人不安的低气压：“我知道了。”
玩笑开过火了，不对，并不是玩笑，而是胡作非为过头了，她只是想吸引奥斯卡的注意力而已，原计划只是随便推开几扇门，去看到奥斯卡无可奈何又焦虑的样子，让奥斯卡主动劝说她离开，但现在达成了愚蠢的结果，犯下这样的错误应该被送去某个海岛上砍甘蔗去。
但是，教授真是冷静啊。
最近真是疯了，居然会想要靠近教导自己魔法的教授，伊琉娜心高气傲，总觉得家传魔法更优秀。不说比魔女强的，至少在安娜洛斯里能排前三，然而奥斯卡拿出的难题拿回家中之后，那些长辈都有评价惊才绝艳，最让伊琉娜好奇的还是数秘术。
这年头还有人能把数秘术学成奥斯卡这般的年轻人十分少见，家族里以数秘术见长的占星术士们都对那些公式感到不可思议，那就是好奇的开端。
调查奥斯卡，资料里一个看起来败家、愚蠢又自私善妒的人，真正接触下来却带来巨大的反差，如果只是这样，伊琉娜会觉得奥斯卡太能扮猪吃饲料了，说不定他来安娜洛斯有别的目的，可那天经历攻城弩刺杀后，伊琉娜被奥斯卡的秘密所吸引。
就像现在这样，奥斯卡拿出一件又一件特殊的武器和装备，身上的披肩持续传来令人安心的抚慰效果，精神的焦虑渐渐平息，而伊琉娜分不清这份安心是魔法道具带来的，还是奥斯卡又一次挡在自己身前。
奥斯卡走在前面，伊琉娜默默跟上。
这迷宫可真迷宫啊，奥斯卡将一些精神集中在天上白隼，保持高度观察四周情况，感知域也散开出去，提高警惕，同时又操纵奥莉薇拉的魔力实体往这里赶来。
作为书中人物，通过能力重构的魔力实体比本体还强，奥斯卡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现在不得不承认需要借助奥莉薇拉的帮助，凭本体提供的灵格位魔力支持，加上奥莉薇拉神秘特性，或许能快速自救。
奥斯卡突然说道：“魔法师失去冷静就会带来失控的结果。”
伊琉娜恢复学生的样子：“这是我第一次切身体会，我明白了。”
奥斯卡一直选择右拐：“所以，你之所以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伊琉娜又耷拉着脑袋：“想要引起教授你的注意。”
奥斯卡轻叹一声：“绘本故事里的女主角应该喜欢年龄相仿的男子。”
伊琉娜轻轻发出一声啊哈的轻笑，突然念起台词：“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便使我开始爱上了你，那是好久以前的事，等我发觉我自己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一半路了。”
奥斯卡回答道：“傲慢与偏见吗？”
伊琉娜双手合在一起：“我喜欢看爱情小说，书中总是把那些故事编写得非常美好，女主角通常会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情，我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奥斯卡迅速发动打断：“就像你现在这样，过度的爱情，必然会夸张对象的性质和价值。例如，只有在爱情中，才总是需要那种浮夸诌媚的词令。你太年轻了伊琉娜……”
伊琉娜听到年轻两个字果断反驳，同样打断，并放大声音：“教授，如果您能少一些教育家的口吻或许更好说服我，其实我对您更多的情绪是尊敬，你比我厉害和优秀，这就是我最近有点发癫原因。”
奥斯卡忍不住停下脚步：“发癫？你这样形容自己吗？”
伊琉娜好像打开话匣子，鼓起腮帮：“好了，我承认自己不冷静，而且不想承认对您有爱慕的心情，烦死了，现在卷入这个危险的环境里，我们却讨论起爱情的话题，这不是很奇怪吗？难道要我承认因为年轻不成熟，想追求你吗？我也有自己的矜持。”
奥斯卡指着前面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的路：“所以你冲动的决定就是让你的矜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伊琉娜双手叉腰，渐渐硬气起来：“情报明明分析过，第一批第二批调查人员人均开过数十次门才被卷入迷宫，而我只推开了一次。”
奥斯卡保持前进的速度：“你是想说运气不好？”
伊琉娜握紧拳头，轻轻跺脚：“所以说啊，运气就是这么不好！不是我的错……好吧，我确实有错。”
奥斯卡仰望天空：“要不是你，我应该还在观察异常区域的魔力流动。”
伊琉娜顿时泄气，小声嘟囔：“我错了。”
奥斯卡放平心态：“事情已经发生了，继续走吧，也许出去的道路就在下个路口。”
迷宫很大，不断重复，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没有准备好充足的补给，落入这种地方，奥斯卡心里真有点没底气，带着伊琉娜在迷宫里兜圈子，白隼魔力实体飞往更远的地方，也没找到所谓出口的门，这就很沮丧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速度不算慢，没有危险，所以话题也多，从小说聊到兴趣爱好，从安娜洛斯风俗聊到魔女对蘑菇的情有独钟，通过聊天冲淡一成不变的环境带来的寂静恐惧。
“……所以说，父亲大人也默许了，教授你也不是多老的人，我们两个家族门当户对，地位对等，我以后也能继承个女伯爵的头衔，真要是联合也是强强联手。”
“是啊，那不知道多少人得头疼了。”
“我姑姑还远嫁魔族国呢。”
“对方是什么样的男人？”
“一位白狼的战士，毛发很浓密的感觉，有些像哈士奇，但非常绅士，衣着华丽得体，戴单片眼镜，祖上据说是魔王城的管事。”
“听起来像是成精的哈士奇。”
奥斯卡说到这里，外面奥莉薇拉的魔力实体终于赶到现场，现在越来越觉得奥莉薇拉的魔力实体很好用，明明是书中世界提取出来重构的伪物，却比奥斯强太多，真是奇怪。
奥莉薇拉抵达现场同样展开感知域，看到的世界比奥斯卡通透许多，现场大大小小的魔力流动一清二楚，甚至准确到哪些门可以进入迷宫，这就比较夸张。
进入迷宫的门只有一个，在周围建筑流动，像是游荡的幽灵，不过能够利用的媒介也只有门，目前看起来有一定规律，奥莉薇拉展开感知域，准备先观察一个小时。
奥斯卡正想里应外合，尝试通过本体和奥莉薇拉魔力实体建立联系，看能不能利用两边的联系做个指路明灯时，天空的白隼发出一声鸣叫，集中精神在白隼身上，看到远方迷宫的某处出现四个人，其中一人是伊莱德，另外三人大概率是助手或者学生什么的吧。
伊莱德和奥斯卡不一样，是有正统传承魔法作为课题的，也就是说研究成果未来将会给弟子继承，身边几人看来应该是治安局的魔法顾问和伊莱德的弟子。
“对于异常的形成原因还是没有头绪，现在有园丁说，没落贵族说，养花人等等，调查的种种传闻和迷宫里的现象不能完全对应，也找不到这里的中心，等等，那是什么？”
伊莱德正在交流目前调查的情报，突然发现天空飞过的白隼，奥斯卡控制白隼向他们示意，几人也意识到是友军，开始按照白隼的引导与奥斯卡汇合。
十几分钟后，饶了许久，两支队伍才重新见面。
“没想到你这家伙也会进入这里。”伊莱德一见到奥斯卡就露出不爽的表情，不过他的语气没有以前的厌恶。
大概谁听到一个散财童子的消息都会想笑。
伊莱德更是知道奥斯卡的基础理论课程教育之成功，看过奥斯卡拿出的魔法与数秘术结合的成果后，由衷感慨眼前的奥斯卡已经不是华而不实的废物，只不过最早的偏见还是让他看奥斯卡不顺眼。
原本是觉得奥斯卡这种人是魔法小偷，现在是觉得奥斯卡明明有能力却藏着是浪费。
奥斯卡意有所指：“我也不想这么快进来，谁叫我身边这位学生的运气那么好，打开第一扇门就进入了迷宫呢。”
伊琉娜单手拍在半张脸上，这一路奥斯卡时不时就用这句话挖苦她：“非常抱歉，教授，也许运气也是一种天赋吧。”
伊莱德这才注意到伊琉娜，这可不是普通的学生，他的语气马上和善了许多：“伊琉娜小姐，不必为运气的事情焦虑，没想到像您这样尊贵的人也会亲自调查神秘异常，不愧是卡珊德拉家的天才。”
奥斯卡和伊琉娜迅速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尤其是伊琉娜，感觉脸上有点发热，她的初衷不是为了拯救什么才来到这里。
奥斯卡马上转移话题：“我初来乍到，对事情不是很了解，你们这里有什么情报吗？”
治安局的魔法顾问马上开始解说，现在公认的情况一般是，神秘现象往往是某些执念的具现化，经过调查后他们了解到有三件事情可能与这里有关。
这个地区曾是某位贵族的私产，不是魔法世家，但在魔女帮助安娜洛斯后，家里终于有人还是系统性学习魔法，诞生优秀的魔法师，可家族的崛起伴随冒险、机遇与纷争，这个家族最终在争斗中没落，并彻底消失。
“这个位置曾经是巨大的花园，有一位喜欢爱护花草的园丁长期管理这里，终生为家族服务，在家族没落遭到攻击时被入侵者杀死，血染花园，心中的不甘可能构成了这个迷宫。”
魔法顾问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文件，当初那位园丁也不是普通人，是子爵家的孩子，非长子没有继承家业，来到上级贵族家里谋了这份工作，对花草植物有很高的热情，可能被杀时还看到凶手们践踏了花园。
“至于没落贵族，家族在崛起时遭到打压接连遭遇不幸，后来彻底消失，整个府邸在后来城市建设中推平重建成如今的居民区，过去的执念与怨恨如今爆发了。”
大部分贵族都在追求力量，无论是武力还是魔法，家族除了文化知识外，必须有个能打的顶梁柱，这个顶梁柱没了，在任何争端中都没有谈判的筹码，也许就是那位最有实力的人死后执念不散，想要原本的府邸重现辉煌。
“关于养花人，这属于周边的一个都市传说，好像是个神秘人自发性地在街道种植花草，也不顾居民的反对，总之大量的蔷薇花和荆棘每个季节都会给居民的生活带来麻烦，可这个人具体是谁，并没有实际的信息。”
魔法顾问说完三个可能的消息，伊莱德教授走到旁边的植物墙壁：“这些荆棘坚韧异常，完全无法破坏，蔷薇花的生命力也很顽强，三条信息都有可能是导致异常现象形成的原因，可是迷宫太大了，想要解决，应当在迷宫里找到点什么，可惜两天过去了，一点线索也没有，想出去也很困难。”
奥斯卡看向魔法顾问：“之前都是怎么出去的？”
魔法顾问露出无奈的表情：“没有规律，一般是走着走着，可能就看见出口的大门。”
奥斯卡低头想了想，问道：“你们谁有这地方的地图？”
魔法顾问准备齐全，马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卷地图交给奥斯卡：“这是现在的地图，至于曾经的贵族府邸，那些资料没有带出来。”
奥斯卡拿出地图，同步给外面的奥莉薇拉，奥莉薇拉也跟附近治安官要了一个对应的地图，从大小来看，迷宫的规模和目前异常区域的大小几乎一致。
通过白隼的魔力实体，奥斯卡发现迷宫边缘的植物有生长蔓延的情况，也就是说这个异常的影响会逐渐扩大，好嘛，一个接一个都是成长型，迟早把安娜洛斯霍霍干净。
奥斯卡拿着地图：“跟我来。”
众人好奇，虽然想问为什么，但奥斯卡已经走了出去。
现实里，奥莉薇拉散开的感知域清晰寻找迷宫之门的位置，虽然迷宫之门不停变化，但奇怪的力量只作用于门上，奥莉薇拉计算着门的移动规律，一边走一边计算下次门所在的时间地点，迷宫里的奥斯卡也就前往最近的地方。
第92章 有惊无险
奥斯卡拿着地图，外边奥莉薇拉也拿着地图，同步寻找门的位置。
伊莱德加快脚步，走到奥斯卡身边，语气有些不耐烦：“你看出什么？”
奥斯卡指了指地图：“是算出来的，这座迷宫的大小与外界异常现象覆盖的区域吻合，目前能进入迷宫的媒介只有门，这个入口的位置根据现实中建筑的门变化，不过目前还无从得知它变化的规律和时间。”
其实在外面的奥莉薇拉已经算出来门的变化规律，奥斯卡这边只是装装样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出去再说。
这迷宫目前看起来也就是把人困住，迷宫里没有任何补给，光这一点就很危险了，以后随着范围扩大，出入口却只有一个，困死普通人可以说轻轻松松。
伊莱德貌似心里堵着一口气：“想从这里出去，需要找到与现实建筑的门对应的位置，这点我们也猜测过了，之前的调查者差不多也是这样出来的。”
治安局的魔法顾问边走边写记录：“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原地等待，不过这对调查异常源头毫无帮助，想要解决这个迷宫还是要把形成的原因调查明白，之后将它彻底消除。”
奥斯卡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支笔，通过放出的白隼观察迷宫地形，用浅浅的力道绘制迷宫地图：“我不是调查的主力，所以打算先掌握自由进出迷宫的方法，嗯，姑且先把迷宫与现实的地形重叠起来，标记门可能出现的地点。”
伊莱德看到奥斯卡下笔又稳又快，语气有些不爽利：“天上的白隼是你的使魔？虽然能绘制迷宫地图，但你怎么确定能和现实地形重叠？”
奥斯卡没有抬头：“通过我放出的使魔能看到迷宫的边缘，结合我进入这里的坐标，通过数秘术计算很容易得出结论。”
伊莱德就觉得奥斯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施展才华有些不痛快，心里始终有股说不出的无名火：“你就这么相信数秘术能计算一切？”
奥斯卡理所当然地点头：“数秘术能计算一切，那些无法被验证的猜想只是我们水平不够，如果有悖论那一定是我学艺不精，总之数秘术绝对不会骗人。”
伊莱德很想质问奥斯卡：“能达到你这样的水平，即使是帝国那边也寥寥无几，有这样的本事你之前几年为什么不拿出来？不，哪怕单纯是教导数秘术，这样的水平也能维持你作为教授的体面，你之前到底在干什么？浪费自己的才华对你有什么好处？”
奥斯卡叹了口气，这种时候也会碰上前身的烂摊子，不过伊莱德的态度也让奥斯卡奇怪，他语气里的嫌恶不像之前那么重了，同时也换了个方向。
之前可能是不屑与学术小偷为伍，现在的语气倒是有些怒其不争的感觉。
看奥斯卡不说话，伊莱德继续抱怨：“如果不是处于被开除的边缘，你是不是不打算拿出点真本事？你知不知道你以前的授课给学生带去多少困扰？你知不知道你的数秘术如果用在魔药学和魔导工程学有多大价值？你知不知道……”
奥斯卡服了，打断对方的抱怨：“伊莱德教授，你对我似乎有很深的成见？”
伊莱德说话的声音有点气闷：“任何一种知识都应该被认真对待，奥斯卡，你这种空有天赋却不认真对待知识的人，注定走不远，不过……哼，现在能发挥余热也不算晚。”
这话听起来还是有些不对付，不过没之前那样直白地嘲讽了，奥斯卡在心里也忍不住重新评价伊莱德，其实伊莱德教授只是弱了点，对待魔法的态度倒是很认真。
毕竟伊莱德确实建立了几个工坊在认认真真做魔法研究，也拿出了些许成果，只是在安娜洛斯魔女们太耀眼了，显得传统魔法界有点暗淡。
这方面不服不行，大概属于一批天生不会魔法的人在跟一批天生就能用魔法的萝莉比赛，前者确实有先天不足。
奥斯卡缓缓停下脚步，伊莱德见状，大概明白了什么。
“出口即将出现？”
“按照我的计算，差不多了。”
“这也是计算出来的？”
“那就当是直觉吧。”
“就算数秘术不会出错，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