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喀戎失声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位神女的身体在金光中碎裂，像一颗被捏碎的珍珠，化作了漫天细碎的光点纷纷扬扬地落入海中。
海水吞没了那些光点，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这仅仅是开始。
海面上接二连三地炸开了一朵朵水花，每一位大洋神女都被那道金色的力量从藏身之处拖拽出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彻整片大洋。
有的神女在尖叫中化作泡沫消散，有的神女在挣扎中被碾成齑粉，有的神女拼命向深海游去，可那金光比她们更快，在她们游出半寸之前就已经贯穿了她们的身体。
她们的血液将大片大片的海水染成了猩红，喀戎呆立在原地，四条腿像是被钉在了海面上，一步都挪动不得。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美丽而温柔的姐妹们一个接一个地消逝，她们的尖叫声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的耳朵里。
浑身颤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海面上最后一道金光消散的时候，大洋之上安静得可怕。
那片被染成猩红的海水还在缓缓扩散，波涛依旧在翻涌，海风依旧在吹拂，可那些曾经在海浪间嬉戏欢笑的身影，再也没有了。
克洛诺斯放下手，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转过身来，看着已经浑身僵硬的喀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称得上是温和的笑容。
那个笑容和寻常的父亲对儿子展露的笑容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不是身后的海面上还飘荡着数千位神女尚未散尽的红色血雾，喀戎几乎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现在你可以去通知了。”
克洛诺斯随意开口，甚至伸出手，替喀戎整了整被海风吹乱的鬃毛，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慈爱。
喀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眼前这位神王，的父亲，效忠的对象，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脊椎底部一路攀升到后脑。
第104章 闲来没事，吃个孩子
喀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冥界入口的。
耳朵里回荡的只有那些神女们临终前的惨叫，像潮水一样永无止息。
冥河的河水在面前缓缓流淌，机械地迈了进去。
“站住。”
一道冷冽的女声从河面上升起，紧接着，漆黑的河水翻涌起来，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水中缓缓浮现。
斯梯克斯，冥河的主宰，冥界入口的守护者，誓言与仇恨的女神。
她认出了来者，眉宇间的戒备稍稍松动了几分。
“喀戎？”
斯梯克斯打量着眼前这位半人马，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你怎么会来冥界？你这副模样……发生了什么？”
喀戎抬起眼睛看着她，眼中的悲伤毫不掩饰。
“我要见大洋神。”喀戎沙哑的开口：“我要见。”
斯梯克斯皱起了眉，她从河水中走出，来到喀戎面前，伸手按住了颤抖的肩膀：“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喀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充满了痛苦的一句话：
“大洋神女……死伤无数。”
斯梯克斯的手僵在了的肩膀上。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瞳孔骤然放大：“大洋神女？她们怎么了？”
“神王克洛诺斯让我来通知大洋神……”
喀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天之内，如果俄刻阿诺斯不去神山上面请罪，就会将这世界上……大洋神所有的子嗣……全部毁灭。”
斯梯克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冥界深处，俄刻阿诺斯和泰西斯错愕的看着眼前的这斯梯克斯，大洋神忍不住皱眉：“你怎么来了？”
“父神。”
斯梯克斯的声音在发抖，她侧身让开，将身后的喀戎完全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中：“喀戎带来了神山的消息。”
俄刻阿诺斯的目光落在喀戎身上，看到通红的眼眶和灰败的面色，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喀戎已经跪了下去。
低着头，不敢看俄刻阿诺斯的眼睛。
“大洋神女们……”喀戎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她们……她们……”
意识到了什么的泰西斯站了起来，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喀戎，嘴唇开始发白。
“她们怎么了？”
泰西斯的声音很轻，却裹挟着某种濒临崩溃的东西：“喀戎，我的女儿们……怎么了？”
喀戎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就又把头低了下去。
“死伤无数。”说。
短暂的安静后，泰西斯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的身体向后仰去，如果不是俄刻阿诺斯一把扶住了她，她几乎要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丈夫的手臂，指甲陷进了的皮肉里，可她浑然不觉，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她的眼眶中涌出。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们……”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痛苦的几乎说不出话。
俄刻阿诺斯扶着妻子的手在发抖。
不只是因为悲伤，更是因为愤怒。
喀戎根本不敢看这两位的反应，将克洛诺斯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泰西斯听完后哭到几乎晕厥，俄刻阿诺斯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深深的吸了口气，俄刻阿诺斯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咬牙道：“我去神山。”
“我跟你一起去。”泰西斯毫不犹豫的说。
俄刻阿诺斯并没有拒绝，因为们知道，克洛诺斯的目标只是们，只要们去了神山，克洛诺斯就会放过那些本就弱小的神女。
可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便挡在了前方。
墨提斯挡在了们面前，语气焦急：“父亲，母亲，你们不能去。”
俄刻阿诺斯脚步不停：“让开，墨提斯。”
“父亲，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克洛诺斯为什么要让你去神山？要的是你的法则，是你和母亲的力量，你们去了就是送死，你们死了，下一步就会来对付冥界……”
“我说让开！”
俄刻阿诺斯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低声咆哮道：“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的姐妹们全部被毁灭吗！”
“父亲，求你了，我们先把这件事告诉普罗米修斯，是先知之神，一定有办法……”
“我等不了了！”俄刻阿诺斯大吼：“你的姐妹们正在一个个死去，她们正在变成海面上的血水！”
墨提斯咬了咬嘴唇，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俄刻阿诺斯已经抬起了手。
大洋神的手掌宽阔而厚实，掌心里凝结着整个世界的洋流与潮汐之力。
那道神力并不狂暴，甚至称得上温柔，可墨提斯的身体却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瞬间，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软了下去。
她的身体向后倒去，被斯梯克斯一把接在了怀中。
俄刻阿诺斯低头看着昏迷的女儿，那张坚硬如岩石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伸出手，轻轻拂过墨提斯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当年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斯梯克斯。”抬起眼睛，看向誓言女神，声音沙哑而低沉：“帮我照顾好她。”
斯梯克斯的眼眶通红，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神山之上。
克洛诺斯坐在高大的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大洋。
甚至没有回头看来者，只是在海风吹过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欣赏什么宜人的风景。
“来了啊。”随意开口，仿佛毫不在意。
俄刻阿诺斯松开了泰西斯的手，向前迈了一步。
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那个身影，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们来了，放过那些孩子们。”
克洛诺斯终于转过头来，的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把戏。
“还真是好父母啊。”
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让喀戎去通知你，说你有一整天的时间，可这才多久，你们就眼巴巴地跑来了。”
站起身来，从王座上缓步走下，每走一步，脚下的金色光芒就浓郁一分。
“既然这样……”
抬起手，掌心里金色的神力开始凝聚，那光芒亮得刺眼：“那你们就替那些废物去死吧。”
“父神！”
一道身影猛地冲到了大洋神夫妇面前。
是喀戎。
人首马身的半人马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道金光之前。
“父神，求您了！”喀戎的声音在发抖：“们已经来了，们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求您放过们吧，求您……”
克洛诺斯的手顿了一下，金光在喀戎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神王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温顺恭谨的儿子，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滚开，喀戎。”
“父神！”喀戎没有动，的声音近乎哀求，“们那么多的女儿已经没了，求您……”
“我说滚开。”克洛诺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让。”喀戎咬紧牙关，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父亲，求您了，看在母亲”
的话没能说完，一道金色的力量便击中了的胸口，喀戎瞬间被掀飞，重重地撞在平台边缘的石柱上。
石柱应声而碎，喀戎砸在碎石堆里，嘴角渗出了血迹，挣扎了几下却没能爬起来。
克洛诺斯连看都没有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