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被杀死了。
所有的，一个不留。
那些回归的冥土像潮水一样涌入冥界，与冥界本身的土壤重新融为一体，与此同时，卡俄斯世界的排挤之力再次降临，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不可阻挡。
冥界的边界开始剧烈震荡，漆黑的壁垒上绽开了一道道裂纹。
“克洛诺斯杀光了所有生灵。”迎着面前墨提斯询问的目光，普罗米修斯低声说。
“疯了吗？！”
墨提斯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那些生命里有多少是自己的造物？为了对付我们，连整个世界都不要了？！”
“在的逻辑里，只要能够消灭我们，毁掉整个世界大概也不算什么，大不了重来一次，已经拥有了创世的力量。”
普罗米修斯的话音未落，一阵狂笑声便从冥界之外传来，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在众神耳畔响起。
那笑声肆无忌惮，带着一种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癫狂与傲慢。
“普罗米修斯！”
克洛诺斯的声音从冥界之外传来，声音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快意与杀意：
“你看见了吗？你的那些可笑的造物，你的黄金人类，你倾注了心血的玩具，全都死了！一个不剩！”
“你现在躲在冥界里又有什么用？冥界的存在被重新否定，你和你的冥界，还有那些躲在你羽翼之下的废物们……”
那声音骤然拔高，如雷霆般在冥界里轰然炸响
“今天全都得死在这里！”
第106章 冥界版空城计
虽然知道克洛诺斯非常丧心病狂，但大家还是没想到会这么丧心病狂。
是神王，卡俄斯世界的神王，可此刻却亲手毁灭了世界上的所有生机。
只因为这些生机，将冥界和卡俄斯世界连接在了一起。
把所有生机灭掉，冥界自然就再一次被卡俄斯世界排斥。
哈迪斯也是此刻才知道克洛诺斯都干了些什么，心下意外，不过面上却没什么显示。
“普罗米修斯，当初你放弃神王之位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克洛诺斯看着那动荡不安的黑色冥河，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毕竟当初可是你……亲手送我登上的神王之位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克洛诺斯又不是蠢货，相反的非常聪明，所以早就想明白了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
已经可以确认了，当初就是被普罗米修斯算计了。
普罗米修斯故意引导乌拉诺斯以为会成为新的神王，同时激怒乌拉诺斯，让立下恶毒的诅咒。
同时又诱导克洛诺斯去当上神王，接受诅咒，达到制衡的目的。
只是……
“你大概也没想到，我最终会变得如此强大吧，连乌拉诺斯的诅咒都没办法制衡我，因为此刻的我，已经远比当初的乌拉诺斯更加强大了！”
克洛诺斯眼中满是大仇得报的痛快，看着眼前的冥界，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主人一起碾碎了。
而此时的冥界中，也已经乱成了一团。
那些逃难而来的神明们挤在幽暗的厅堂里，面色惨白，彼此对视时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同样惊恐的倒影。
们曾经在自己的领域里说一不二，可此刻们蜷缩在角落里，像一群被暴风雪困住的羊群，瑟瑟发抖，六神无主。
冥界的大地在持续震荡。
那是卡俄斯世界的排斥之力，是世界意志本身对这个独立死域的否定与驱逐。
“守不住的。”
斯梯克斯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低沉而冰冷，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一旦神王动手，冥界的壁垒撑不了太久，克洛诺斯太强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到有些绝望：
“冥河是冥界的最后一道防线，我可以守住入口，但只能挡得住寻常的神明。”
“克洛诺斯的力量你们刚才都感受到了，毁掉整个世界的生灵只用了一次出手，这样的力量面前，我的冥河就像一条水沟。”
“而且，我们无处可逃，冥界之外的所有空间都已经被克洛诺斯的神力封锁了，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死水，激起了一片绝望的涟漪。
众神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从低语变成了喧哗，从喧哗变成了近乎失控的骚动。
盖亚站在大厅中央，这位原始大地女神的脸色比任何人都要难看。
她一手缔造了整个卡俄斯世界的框架，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寸土地都曾经是她的孩子。
而现在，她感受到了它们的死亡。
可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悲伤，因为眼前还有更大的危机，她只能求助般的看向了那道白衣身影。
“普罗米修斯，现在该怎么办？”
普罗米修斯没有说话，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而盖亚这句话，也是让所有绝望的神明将目光投了过来。
在众神心目中，这个创造出了冥界的神，曾经亲手终结了乌拉诺斯的残暴统治，现在也一定有办法对付克洛诺斯。
可面对众神期盼的目光，普罗米修斯却只是说：“我出去吧。”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神明都停止了喧哗，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脸上的表情从不约而同的惊愕逐渐变成了不同程度的难以置信。
“不行！”
墨提斯第一个反应了过来，那双一向沉静的智慧之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焦急。
她仿佛又一次看到了父神母神要离开冥界，当时她拼尽全力想要阻拦，却依旧没有拦住，而现在的们已经惨遭不测。
历史又一次重演，哪怕智慧如墨提斯，在此刻也着急起来。
“你不能出去，就是要逼你出去，你现在出去是正中的下怀，一旦你出事了，冥界就彻底完了！”
“墨提斯说得对。”
盖亚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她走到普罗米修斯面前：“你绝对不能出去。”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几分：“我们固守吧。”
“冥界的壁垒虽然受损，但还没有被攻破，斯梯克斯的冥河是天然的屏障，我和墨提斯还有其他神明一起加固防御，未必没有撑过去的可能。”
“对！”一位河流之神鼓起勇气附和道：“固守还有希望，出去就是送死啊！”
“普罗米修斯殿下，您不能去！”又有人喊道。
“您去了我们怎么办？”
更多的人开始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就像一群失去了领头羊的羊群在拼命地呼唤牧人不要离开。
普罗米修斯听着这些声音，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
看见了恐惧，看见了绝望，看见了对的依赖，看见了众神眼中那份把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灼热期待。
最终，轻叹了一口气：
“守不住的。”
大厅里再一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身上。
“固守，是一条死路。”普罗米修斯一字一顿地说：“克洛诺斯现在还没有动手，的力量有多强大，还需要我告诉你们吗？”
的目光落在盖亚脸上，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克洛诺斯之所以还没有动手，不是在犹豫，而是在享受我们垂死挣扎的过程。”
墨提斯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普罗米修斯说的是对的，可正是因为说的对，她才更加无法接受。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可是你出去也必死无疑。”
“克洛诺斯不会放过你的。一旦你死了，我们照样会任人宰割。”
普罗米修斯看着她，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那可不一定。”
墨提斯一愣，普罗米修斯看着她，慢条斯理的问：“你觉得，克洛诺斯最害怕什么样的神？”
墨提斯摇了摇头，不知道普罗米修斯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普罗米修斯笑着回答她：“克洛诺斯最害怕的，是觉得对付不了的神。”
“未必要真的比强大，但只要认为比强大，就是最害怕的。”
墨提斯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毕竟是智慧女神，普罗米修斯这简单的几句话，其他神还在茫然，她就模糊地捕捉到了普罗米修斯想要表达的东西。
“你疯了。”
墨提斯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不可置信：“你想只身出去，在面前虚张声势？”
“你想让一个多疑到极点的疯子在你的表演面前退缩？普罗米修斯，你知不知道你在赌什么？你在赌一个已经癫狂到毁灭了整个世界的暴君的心理！”
“我知道。”普罗米修斯笑了笑：“但这未必不是一个办法，更何况……”
谁说就是虚张声势了？
后半句话普罗米修斯没有说出口，只是保持着平静的姿态。
“我不允许。”
墨提斯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一把抓住普罗米修斯的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你留在这里，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出路。”
“别担心。”普罗米修斯轻轻掰开她的手，动作温和却不容拒绝：“相信我。”
“那我和你一起去。”墨提斯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执着：“我是智慧女神，我也许能帮到你。”
“你不能去。”普罗米修斯打断了她，语气第一次变得严肃：“这里更需要你。”
顿了顿，目光越过墨提斯，看向了在场所有的神明，看着那一张张绝望又茫然的脸庞。
原来在这种灭顶之灾面前，神明和人类一样软弱不堪啊。
墨提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盖亚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普罗米修斯，我的孩子，你是我所有孩子中最聪明的那一个，但这一次……”
她看着普罗米修斯，眼眶微微泛红：“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疯子的犹豫。”
“我知道。”普罗米修斯轻声说。
“你可能会死。”
“我知道。”
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墨提斯，又看了一眼盖亚，嘴角上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把棋盘掀了，看看到底敢不敢落子。”
说完，转过身，向着冥界入口的方向走去。
众神下意识地为让开了一条道路，目光追随着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走向刑场的殉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