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以保存战力为先。”
洛萨叮嘱道。
凡人有凡人的战斗,超凡者也有超凡者的战斗。
他,或是薇薇安娜,花费太多精力在这些普通士兵身上,或许能暂时减少一些损失,但最后死的人只会更多。
战争,从不讲究人人平等。
随着攻城塔上的挡板轰然坠下,一排身着重甲的奥斯曼武士冲了出来。
手握长戟的拉丁卫兵咆哮着迎了上去,猛砸对方的头盔,双方挤作一团,狄奥多西墙彻底成了一座血肉磨坊,将敌人,自己人的血肉统统碾成泥。
塔楼里的希腊火喷涌而出,炙烤着壕沟中的人体,重弩击穿铁甲,将敌人串联起来。
火焰,冰霜,风刃,五颜六色的魔法灵辉映照着,双方施法者你来我往。
站在城头最醒目之处的洛萨,很快就引来了敌人的瞩目,数十个早有预谋的兄弟会成员,从混乱的战局里不动声色靠近了皇帝的卫队,向那御旗之下的男人蜂拥而上。
薇薇安娜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施以援手,她虽然没领教过洛萨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但气息是做不得假的,就算是千军万马围攻洛萨一人,她也不认为他会陷入到危难当中。
倒是她身边,围攻而来的兄弟会成员数目更多一些。
烛骑士轻叹了一口气,看来,敌人也能判断出自己正处于虚弱期。
但就算自己正虚弱,只是这种程度的敌人,最多也就费点手脚罢了。
...
南部段城墙。
奥尔汗和他的卫兵们怒吼着与原先的同宗兄弟们杀到了一起,他的卫兵也是以耶尼切里的训练方式训练出来的,战力非凡。
在边上,没有主人操控,但与奥尔汗心意相通的利爪龙,更像是如鱼得水一般,在城墙上如履平地,那对锋利的爪子,神出鬼没,每次出击,即便是身披重甲的敌人,也会像是被撕纸一般撕开。
战斗一直进行到下午时分。
双方的尸体铺满了城头,壕沟。
后方的预备队已经被派上城墙轮换,每一个士兵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和体力双双绷紧到了极致,就差一点就要绷断。
砖石上的鲜血凝成大团大团的污渍。
蓝条有限的超凡者们,早就已经偃旗息鼓,回去休息了,留下来的,就剩下那些以最原始本能厮杀的凡人士兵。
被击飞了头盔的奥尔汗,头顶突然凉了一下。
劈里啪啦的声响,突然在耳边嘈杂的环境中变得明晰了起来。
下雨了…
下雨了!
人们的声音猛得变得激动起来。
异教徒再狂妄,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攻城。
更重要的是,暴雨天气下,异教徒们储备的火药很可能受潮失灵,那些连日以来给守军带来巨大压迫的炮击,必定是要停下了。
“上帝保佑罗马。”
皇帝高举起插在城头的四个贝塔旗帜,放声大喊道:“上帝保佑罗马人民。”
“圣女薇薇安娜!”
在烛骑士有些手足无措的眼神中,人们欢呼着这个名字,他们眼神中的感激与虔诚,是此前薇薇安娜在大竞技场上,所永远感觉不到的。
号角声穿透了雨幕,哪怕再心有不甘,马哈木二世也不得不下令撤军。
雨水冲刷着血迹,也掩盖了城墙上糟糕的气味。
奥尔汗亲自前往觐见皇帝的时候,饶是早有预料,心中也被吓了一跳,此时由皇帝亲自驻守的中部段城墙,堆积的尸体是他那边的三倍之多。
哪怕是有魔法阵庇护的城墙,也出现了大面积的缺口,许多地方都是临时用砖石,木料,甚至是敌人的尸体堆积起来堵住的。
只是看着这幅场景,奥尔汗就能想象出中段城墙遭遇的进攻烈度,远远超出了他所驻防的南部段。
但就算是这样,皇帝也始终没有下达过一条命他们派人支援过来的命令。
第36章 夜袭
城头,大雨倾盆。
屋檐下飘摇的灯烛时不时因雨滴和蚊虫侵入,冒起一阵青烟。
罗马的民兵们,借着微弱的烛火,冒着大雨,将堆积成山的尸骸推到跟第一面矮墙与城墙的中间的空地里,等到天晴以后,再浇上火油将其焚烧掉。
满脸困倦的士兵,打着呵欠,在塔楼下值守着。
今天的战斗,对攻守双方的战斗意志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只一天功夫,守军的伤亡,便达到了恐怖一千两百余,这已是守城方总兵力的十分之一了,相较于旷日持久的攻防战,这个伤亡数字已经堪称恐怖。
一天下来,每个人都已筋疲力尽,精疲力尽的守军趁着雨夜的掩护撤回到城墙内侧,勉强吃过饭便沉沉睡去,但轮换值夜的守军,精神状态也很一般。
任谁在城墙随时可能告破,时不时就会响起猛烈炮轰声的情况下,也很难安然入眠。
罗马的皇帝站在插有四个β旗帜,充当临时作战指挥室的塔楼里,默默望着远处那逐渐沉寂下来,连绵不绝,根本看不到边沿的敌人营地。
他端起一盏琥珀色的玻璃杯,将杯中葡萄酒一饮而尽。
讽刺的是,曾经以玻璃制品出名的君士坦丁堡,如今玻璃制品也仍是君士坦丁堡的拳头产业,但罗马的玻璃制造工艺已经在战乱中失传,这是威尼斯租界里出产的工艺品。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皇帝头也不回地问道:“伤势怎么样?”
薇薇安娜在今天的战斗中,吸引了仅次于他的火力,作为魔武士,她的防御力是跟精神力相挂钩的,一旦精神力耗尽,防御力也会大幅削减。
在敌人撤离时,她被一个兄弟会的刺客用火铳击中了肩膀。
薇薇安娜摇头道:“经过埃里温大主教的治疗以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她说着,下意识想要打个呵欠,被她强忍住了。
只是眼眶还是变得晶莹了些。
“你需要休息,今天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洛萨说道,相较而言,他的精神还不错,今天的战斗对他而言,顶多是浪费了一些体力,以他现在的体力值,这种烈度的战斗,就算打上一天一夜也不会累垮。
薇薇安娜摇了摇头:“我还能坚持。”
人们赞美她,崇敬她,她觉得自己就该保护他们。
就像她自己从未想过跟耀骑士和提灯女神相提并论,但人们这样期待,她便放下珍爱的诗歌,书本,转而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钻研剑术之上。
“我们队伍里有一个律令师,如果她在这儿就好了。”
“她能替我恢复精神力?”
薇薇安娜有些诧异,能够施加增益或是削弱效果的律令师本就是极端罕有的职业了,能帮人恢复精神力的,更是少之又少,最起码她没听说过有这种存在。
“不仅。”
洛萨笑着补充道:“她擅长医术,还能治一治你嘴硬的毛病。”
烛骑士愣了下,有些尴尬道:“抱歉...”
洛萨正色起来:“去冥想,休息吧,今晚有我在。”
“你刚在作战会议上,不是说敌人大概率会趁夜发起突袭吗?”
“对,但我说了,有我在。”
“你不打算再隐藏下去了吗?”
“不漏出点底子给马哈木二世看,他怎么会相信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呢?”
洛萨笑了笑,像今天这么惨烈的攻城战,奥斯曼人也不可能持续下去,这都没能把君士坦丁堡拿下,哪怕马哈木二世耐心再好,恐怕也快要坐不住了。
这位征服者,此时还没获得“征服者”(法提赫)的威名,虽然借助魔龙稳住了朝政,但威望远不及此前的穆拉德二世。
他摊开手,一把小巧精致的手弩出现在其中。
只有巴掌大小,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传说中能射杀巨人和巨龙的神器,但这东西就是射龙弩,如假包换的神器,罗马仅剩下的,留给他的遗泽。
“今晚,你打算动用这件神器?”
“对,射龙弩是马哈木二世心头最大的忌惮,如果没有它的话,都不需要穆拉德二世,可能更早的囚状闪电已经把君士坦丁堡拿下了。”
“囚状闪电?”
“就是奥斯曼的那位被誉为闪电的巴耶济德。”
巴耶济德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征服了昔日显赫一时的塞尔维亚,又粉碎了西吉斯蒙德率领的十字军,可惜晚节不保,被跛豪帖木儿击败,丢进了笼子里,成了“囚状闪电”。
也由此引发了奥斯曼十余年的内战,间接救了苟延残喘的罗马帝国一命,这也是奥斯曼自马哈木二世开始,确立起人们津津乐道的“ Fratricide继承法”(简而言之,继位后杀兄弟不犯法)的原因。
薇薇安娜忍俊不禁道:“您的嘴还真损。”
“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洛萨催促着,他还指望薇薇安娜能在他跟马哈木二世的战斗当中,起到龙骑士的效果呢。再拖延一会儿,他担心兄弟会的刺客们已经要摸上城墙了。
“好吧。”
烛骑士提起衣摆,微微屈膝:“晚安,舰长阁下。”
洛萨颔首道:“晚安,薇薇安娜小姐,在我用精神力传音通知你登城参战之前,我希望你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继续休息。”
“我会的。”
送别了烛骑士,洛萨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冷硬了起来,他来到塔楼的窗口边,任由那裹挟着大颗雨滴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
“这么好的机会,别告诉我你还能忍得住。”
...
奥斯曼人的营地当中。
近万身强力壮的耶尼切里禁卫军,正接受着拜火教施法者的祝福。
他们人均身披重甲,外面套着件防水的毡袍,手持战斧,战锤,弯刀,直剑等短兵器,随着魔法灵辉洒在身上,每个人的气息都像是即将出笼的野兽。
马哈木二世回头看了眼雨幕当中,君士坦丁堡那高耸的城墙和塔楼,挥落手臂:
“出发吧,为你们的主人夺下康斯坦丁尼耶。”
数以千计的耶尼切里军团,立刻像是无声无息的幽灵,踩着整齐的脚步声,借助雨夜和法术的掩护,悄无声息摸向城墙。
在他们之前,是成百的兄弟会刺客。
...
城头,正假寐着的洛萨,嘴角微微翘起。
肉眼难以看到的黑衣刺客们,正踩着细微的碎步,像是猿猴一般灵巧地翻越了壕沟,堆积的尸骸,攀爬在了那经过雨水浇灌之后,格外湿滑的城墙之上。
守城的希腊士兵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吐槽着邻近塔楼驻防的威尼斯士兵的愚蠢粗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