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龙斗
氤氲在半空中的墨痕，那对漆黑的龙目突然眨了一下。
下一刻，一缕金色仿佛点睛之笔，落在了它那无神的眼眶当中，原本只是水墨线条的魔龙，立刻变得生动了起来。
吼
龙吼震天。
墨水勾勒出的巨龙挣脱了平面的束缚，虚幻的躯体迅速填充起细节，胸腹前骨刺嶙峋，头颅上四根蜿蜒龙角斜指苍穹，俨然是将小说世界里的魔龙卓耿完美复刻了出来。
卓耿的体型并不大，体长仅有二十米，按照凛冬与炎夏之歌小说里的时间线，它到最后也就是刚脱离了幼龙的层次。
别说跟拉冬比了，就是拉冬身边的两头雌龙都要胜过其许多。
但般若的召唤物，实力跟设定可没多大关系。
在三年前，或许是因为应洛萨要求，夹带了太多私货用来推销自家工坊的奢侈品，般若亲笔润色过的凛冬与炎夏之歌系列，销量始终要逊于猎魔人系列一截。
巨龙是恶兽，而且是诸多如蝎尾狮，食尸鬼，穴居巨魔这种恶兽当中最凶的那种，但凡是中等龙种，就已经超出了寻常人所能讨伐的范畴。
一旦作乱，对人类的威胁可比什么狼人，吸血鬼恐怖多了。
除了以拜龙教为主的疯子以外，几乎没人会喜欢这种怪物。
但随着洛萨多次驾驭魔龙，痛击异教徒，在海外基督徒们的眼中，魔龙俨然已有了类似于圣马可雄狮那般的地位。
这也侧面推动了“凛冬与炎夏之歌”的销量。
许多年轻的骑士都被里面的丹妮莉丝女王迷得神魂颠倒，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降伏一头卓耿那般的魔龙，驾驭其飞抵天空，向敌人泼洒龙炎。
也因此，凝聚了数以万计人望的卓耿，这副青年龙躯体下藏着的，却是堪比杀伤力足以威胁到传奇层面的可怕凶物。
魔龙振翅而起，几乎在现身的瞬间，灼热的龙炎便向着萨珊人的军阵倾泻而去。
原本还对吉拉尼大师摧毁了敌人从后方突袭来的狂烈军团颇感庆幸的萨珊军队，一时间也是军心动荡了起来。
魔龙如芒在背，谁还敢将全部精力放在面前的敌手身上？
年轻的僧侣有些紧张地大喊道：“马兹达克大师，是魔龙，法兰克人的魔龙现身了！”
老者皱起眉：“它远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大，但它的龙炎的威力…”
这很反常，萨珊也有魔龙生活，遍地高山的波斯高原曾经一度魔龙泛滥成灾，历史上记载的叫得出名号的不下五十头，全都是中等以上的龙种。
所以拜火教的施法者对于这种恶兽的了解很深，拜火教信仰的由来，也未尝没有对魔龙龙炎，毁城灭寨，焚山煮海的恐惧。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大师，无论敌人有几头龙，都不能坐视它肆虐啊。”
马兹达克苦笑了声，只得举起了手杖。
仿佛熔浆般的龙炎在半空中化作了无数雨点，迸溅得到处都是，却仿佛碰到了一层无形的障壁，无法逾越雷池一步。
卓耿似乎对此很是愤怒，振翅飞上琼霄，发出了一声怒吼，紧跟着，它那粗壮的脖颈处像是吞了滚烫的炭火，整条脖颈都变成了熔岩的色彩。
任谁都知道这头魔龙暂时的偃旗息鼓，意味着将会喷吐出更加可怕的龙炎。
马兹达克不假思索地挥动起法杖，空气中泛起涟漪，一头头他亲手驯化的魔物在他的召唤下穿过了空间的阻隔，降临于战场。
这些魔物跟魔象一样，都是他在三年时间里培育出来的。
它们当中有蝎尾狮，巨鹰，长翼龙，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看不出其原身种族的怪物，它们的共同点在于每一个的体型都是无比的硕大，有些甚至还要胜过卓耿。
这些怪物几乎在现身的一瞬间，便蜂拥着扑向了卓耿。
这就是马兹达克和吉拉尼为了对付魔龙做出的应对之一，这些魔物的任务，就是暂时纠缠住魔龙，但眼下出现的这头魔龙仅有二十余米，马兹达克也忍不住萌生了一种，希望看看这些魔物能否跟魔龙对抗的奢想。
四面八方冲来的飞行魔物，悍不畏死地扑击而上。
卓耿正酝酿着龙炎，一时间却没个好时机倾泻出去，这样的攻势，用在单独个体上实在是太浪费了。
“以多打少可不是好习惯。”
远方，默默观战的般若再度抬笔，勾勒出了另外两头魔龙的形象，那是卓耿的两兄弟雷哥和韦赛里昂。
前者是一头青铜色的魔龙，后者则是一头奶白色的魔龙。
虽然人气，实力都要逊色卓耿一大截，但只是作为帮手肯定够了。
两头新生的魔龙一出现，便咆哮着加入到了战场当中。
雷哥一头撞在了卓耿前方的蝎尾狮身上，叼着它那有着锋利毒刺的尾巴，将其远远甩飞了出去，韦赛里昂则是喷吐出了淡蓝色的龙炎，将一头从侧翼攻击卓耿的长翼龙轰了个正着。
这种同样具备巨龙血脉的亚种飞龙，属于沼泽生物，虽然也覆盖着一层鳞甲，但根本无法抵抗这样的高温，直接被烤得皮开肉裂，坠入了大地。
与此同时，终于腾开手的卓耿，金色的眼眸中写满了狂怒，它那几乎已跟熔岩同色的修长脖颈扬起，随后喷出的是宛如天罚之柱般的恐怖炎柱。
龙炎轰在透明护盾之上，从上面传递来的巨大压力，使马兹达克不由瞪大了浑浊的双目，这样可怕的吐息，跟其体型根本不成正比。
即便是古龙的吐息，也就这种水准了！
这个看似只是青年龙的黑龙，分明就是一种巨龙当中的异种！
法兰克人的魔龙有这样强大的威力他不意外，但这头黑龙，还有另外两头龙，显然都不是传说里经常出现的那头“红黑魔龙”与“三首异种。”
红黑巨龙还可能是以讹传讹，但三颗脑袋这么独特的特征，是绝无可能弄错的。
法兰克人的魔龙，绝不仅仅只有这三头。
天空中的无形障壁上，逐渐出现了一道道裂隙。
普通人看不到，但马兹达克身边的年轻僧侣，却能明显看到自家老师脸上沁出的细密汗珠：“老师，您还能坚持得住吗？”
“看来，我们是没机会赢了。”
马兹达克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释然，如果倾尽全萨珊的超凡力量云集于此，或许他们还有拼一拼的机会，但只有他跟吉拉尼，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胜利的可能。
他们两个，别说法兰克人藏在最深层的底牌了，就是明面上的几张王牌都逼不全。
要打不出全力，要跑仍存幻想。
巴赫拉姆，实乃庸碌之君也。
“坦萨尔，你现在立刻撕破传送卷轴，我要你即刻回到泰西封，将我跟吉拉尼的遗志告知陛下，就说，大维齐尔穆斯塔法的建议，是如今萨珊唯一的生路。”
“老师！我不能，要走还是您走吧！”
年轻的僧侣哭得泣不成声：“您比我重要多了，连卡提尔都知道跟他的老师同生共死，难道您觉得我会连他都不如吗？”
马兹达克勉强一笑：“再不跑就没机会了，有人正盯着这儿呢，别以为空间卷轴就是万能的，我们的对手，可比你想象的强多了。他们不会在意你这种小家伙逃走的，但我就不一样了。”
他说着，竟是不等年轻僧侣反应，便替他撕开了那份传送卷轴。
漩涡将年轻僧侣吞没，马兹达克看着天空中虎视眈眈的三只魔龙，旋即取出了一瓶滚烫的药剂瓶在那里面，装有的是无数年来，拜火教会积攒的龙血所提炼出的精华。
第238章 龙斗（续）
滚烫的龙血药剂沿着马兹达克的喉咙灌下，像是有团烧红的烙铁直坠胃袋，紧接着是无数细针同时刺破血管的剧痛。
即便在这种剧痛下，马兹达克的意识仍旧清明，他那强大的精神力牵引着药剂的力量，仿佛甘霖滋润龟裂的大地，使他那残破枯朽的身躯重新焕发出无穷的生机。
马兹达克除了精研神学以外，在施法者层面的研究，一直着力于“以人性统御魔物伟力”。
通过研究古籍，马兹达克发现其实许多中等龙种的实力，不会比高等龙种差多少，唯一欠缺的就是智慧，智慧生物对于能量的运用，战斗中所能发挥出的实力，都要远远胜过全靠本能的野兽。
几乎没有施法者能够猎杀一头高等龙种，因为它们已然懂得趋利避害，就算打不过也大概率能逃跑。
所以就催生出了这种以人类灵魂，统御魔龙伟力的设想。
这其实也不是多稀罕的课题，变形术，龙裔，融合怪…这些全都是类似的尝试。
但马兹达克，还有他所代表的一派拜火教施法者们，无疑已在这条道路上走出了足够远。
他的面部肌肉迅速拉伸着，整个身体像是被造物主那无形的大手撕扯着，蹂躏着。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指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指尖弹出半尺长的弧刃，在地面上抠出深深的凹陷，天空中的飞行魔物像是疯了一般，开始不计代价地扑向正喷吐着龙炎的黑龙。
咔咔
马兹达克能够听到自己骨骼，肌肉迅速增殖的声响，仿佛无数只虫蚁正在啃噬着他的血肉。
在他的肩胛处，隆起两个巨大的肉瘤，皮肤被肉瘤撑得透明发亮，隐约可见里面盘虬的血管。
“圣火...”
“永燃。”
他想要吟唱出念诵了无数次的经文，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低吼。
此时，他连口腔都已彻底异化，变成布满森白獠牙的怪物。
他能感受到自身的理智正在迅速衰退，随着时间推移，他很快就会变成一头拥有数十头中低等龙种力量的聚合物，一个不分敌我，毁灭一切的魔怪。
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张开手，一张空白的纸缓缓浮现，那是智慧宫里，无数年来凝聚出的智慧精华，以一张洁白无暇的东方白纸为载体。
他以最后的理智将自己所需做的一切，写在了上面。
随着纸张无风自燃，马兹达克眼神中的暴虐与混乱变得越发浓重，但却始终维系着最后一丝清明不灭。
咔
随着一截遍布血丝的白骨从他的脊椎底部伸出，变成生满骨刺的龙尾。
他那肩胛之上的肉瘤也砰得一声爆开，从中伸出了一团折叠在一起的巨大龙翼，原本干瘦的小老头，体型宛如充气般暴涨了数十乃至上百倍。
马兹达克原本护卫在近前的侍卫们，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马兹达克大师变成魔龙了！”
他们当中，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的侍卫队长，默默行了个教礼：“这是马兹达克大师最后的意志，既然法兰克人以魔龙逞凶，那我们萨珊也要有属于自己的魔龙！”
“传讯给阿里将军吧，告诉我们的将士们，我们的魔龙将会击败，吞吃掉敌人的魔龙，胜利终将属于每一个虔信者。”
吼
一张仿佛血盆大口从下而上，一口将正疾飞而过的白龙韦赛里昂一口吞下，这头由马兹达克变身而来的魔龙，体型已经超过了百米之巨。
它咀嚼着这头白龙的身躯，獠牙，嘴角溢出大团的墨渍。
似乎意识到了口中食物味道不对，它猛甩头颅，将口中已变成一团墨水的白龙吐了出来，巨大的龙目中燃烧起愤怒的狂焰。
卓耿的利爪撕破空气，迸溅出灼热的铁屑，口中的半液态的龙炎如同瀑布般浇灌在人造魔龙的脊背，将马兹达克那足有上百米的巨大身躯淹没在其中。
远方注视着这一幕洛萨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情。
就像蜉蝣，朝生暮死，生命不过一昼，在它的认知里，一天，或者说它的一生，也就是一昼长短。
同样，人类的灵魂再怎么做，也很难洞悉巨龙体内的奥秘，更别提去掌控它。
就连他也一度受困于被龙血的精神污染，被迫将所有属性点全部加在精神上才得以维系人性。
这个拜火教僧侣居然能走出这一步，还始终维系着最后的理智，没有蜕变为不分敌我的疯兽，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轰
马兹达克覆满青铜色鳞甲的躯体撞破了卓耿喷吐出的龙炎，竟是硬顶着这堪比古龙的吐息，向着头顶的黑龙猛扑而去。
如果刨除居住在深海跟人类世界仿佛处于两条平行线的海龙，巨龙当中最大的族群无疑就是火龙，几乎九成以上的巨龙，喷吐出的龙息都是龙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