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道人身形一僵，苦笑着躬身：
“师尊有命，弟子怎敢不应？”
末座弟子不是人吗？
天云老道心中酸涩不已。
“心中有怨？”
紫袍道人看他一眼，后者垂下眼皮，连道‘不敢’。
“那便是有了。”
紫袍道人问道：“天云，你阴寿还有几纪？”
“回师尊，若不遭劫，应还有十二纪。”
天云道人心中复杂。
紫袍道人又问：“十二纪，不短不长，可有望更进一步？”
“未必没有。”
天云道人心中越发酸涩了。
“那就是没有了。”
紫袍道人点点头，看向无语凝噎的弟子：“你此次上榜，当有两种结果。”
天云道人躬身。
“第一种结果是，金榜可逆生死，你身为榜上第一人，可逆转生死，活出第二世，不过，希望渺茫。”
第二世！
哪怕师尊说了希望渺茫，天云道人也忍不住心头一跳。
“第二种结果，就是你未得阳寿，却可自由往返现世与归墟，无损阴寿，亦或者，阴寿倍增……”
紫袍道人道。
“这？”
天云道人心下不免犯嘀咕，这怎么听起来都是大好事？
但很快，他就知晓此榜的坏处了。
“不过，上此榜者，或许境界将再无增长。”
紫袍道人将利弊全部列出来。
“这……”
天云道人眉头紧锁，虽诸纪来几无寸进，可他也是有道君之心的：“敢问师尊，一旦上榜，修为永远无法增长？”
“是。”
紫袍道人颔首：
“是否上此榜，你自抉之。”
天云道人沉默了，他拧着眉头思忖良久后，深吸一口气，道：
“弟子愿做这榜上第一人！”
紫袍道人深深看他一眼：
“好。”
言出法随。
听到师尊声音的刹那，天云道人就觉眼前一黑，身与魂俱灭。
“嗡~”
大罗殿中神光升腾，旋即透殿而出。
一道似有似无的神音，以大罗殿堂为中心，极速扩散，浩浩荡荡的道纹涟漪于虚空之中纵横激荡，无远弗届。
“彼岸金榜！”
洞玄山，清幽竹林中苦海铃突然晃动，竹屋之内，天宇道君缓缓抬头，只见有无之间，涟漪扩散，诸般道蕴法理似隐似现：
“此榜已到出世之时吗？”
浩浩荡荡的涟漪，辐射向归墟、现世。
现世诸天界域，皆有大修士凝神望去，无不心惊，只觉无形的涟漪纵横激荡，似要将诸天万域都覆盖在内。
一片幽暗之间，玄元菩萨突然止步，循之望去，也觉惊讶：
“彼岸金榜……”
相距玄元菩萨不远的一处归墟绝地之中，坐而垂钓的烟波钓叟心有所感，下意识掐指，旋即闷哼一声。
“大罗道尊？！”
烟波钓叟心中一惊，旋即消失在虚无之中，他取出通识球，只见‘诸神界面’剧烈闪烁，不知多少老古董都被惊动了。
现世、归墟、乃至于归墟极深处的一处处次元大界。
所有映道以上的修士无不心神一颤，感知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道蕴，听到了那不知来自于何处的神音。
“这是……”
这一刹，归墟内外，无穷次元，不知多少大修士心生震动，越是修为强横者，越是能感知到那道蕴神音中蕴含的恐怖。
不知多少人推算、卜算，开神目窥探，却无不遭受反噬，轻则眩晕，重则咳血。
心眼也罢，玄光镜，元神感知，天视地听之类的神通也好，于此刻全部都不如肉眼看的清楚。
“这是，至宝现世？”
冥府之中，元冥道人心中一震。
他曾不止一次见到过道君证道，这气机与之有些相似，辐射却好似更为深远，更像是一口至宝现世之征兆。
“冥楼！”
元冥道人心中起念，抬手间沟通冥府，随着大阴德扣除，他的眼底似有道纹交织，目光瞬间洞穿了无垠虚空。
恍惚之间，他看到了一片无垠之海，内中无尽的神纹流转，却是‘界海’。
界海生波，涟漪扩散。
隐隐间，他看到了一方极其庞大，好似欲将界海都覆盖在内的巨大图录，其色淡金，不知汇聚了几多道蕴，似是一副巨大的金榜！
但也只有一刹，那涟漪兀自扩散，金榜却已隐去，无从追寻，无法捉摸，就如同彻底消失在了虚无之中。
“噗！”
下一刹，元冥道人咳血跌倒，只听‘咔嚓’一声，他所在这座冥楼居然裂开！
……
万籁俱寂，万念成灰。
似只一刹，又好似无比漫长的岁月之后，天云道人心中突然蹦出个念头来：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一念生，消失的感知随之归来。
“不对，我还活着！”
天云道人猛然回神，就觉四周金光如海，无边无涯：“这是……”
“彼岸金榜。”
宏大的神音好似从天上垂流而下，天云道人缓缓抬头，视线好似穿过了无垠星空，看到了自家师尊。
“唰！”
下一刹，他只觉身子一轻，赫然已回到了大罗殿中。
“如何？”
紫袍道人看向弟子。
“师尊……”
天云道人恍惚了一刹，旋即凝神细感。
这一凝神，他心中就是一惊，他感觉到了无比蓬勃的生机，自他寿元耗尽之后，萦绕在本源之中的腐朽气机都已消失不见。
就像是，活出了第二世！
“咦？”
“未见阳寿，怎么腐气皆散？”
“嗯？”
一道道骇人级的神念洞穿虚空，降临于大罗殿内。
气机交感之下，好似有无穷的奇景生灭。
“天主！”
天云道人心头一寒，腐朽尽去的喜悦都好似消失不见了。
因为那一道道可怖至极的神念，此刻在他的身上交汇，让他毛骨悚然，心神皆颤。
“啪！”
突然，一道脆响炸开，诸多神念方才收敛，化为一道道仙光交织而成的恐怖身影。
天云道人低着头，只觉呼吸都不畅。
“没能逆转生死……”
“阴寿倍增，阳寿无损，偏偏腐朽尽去，却不是第二世……”
“古怪，古怪……”
大罗殿中，一众天主神念降临，虽收敛，却仍在打量着战战兢兢的天云道人。
“修为是否可增？”
天云道人只听得一声低语，旋即只觉眉心一热，一道超乎想象的法力犹如汪洋倾泻般，沿冥冥之中的联系，灌入了他的小道场。
继而，他只觉法天震颤，如干涸无数年的土地得遇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哗啦啦~”
前后连一个刹那都不到，天云道人只觉自己的法力暴增一大截，好似无穷的天地灵气灌入体内。
只这一下，抵得上他寿元耗尽后，数千年苦修！
“法天可蜕变，法力可增生……”
“上榜之人居然还可以提升境界？”
“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