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
嗡!
三件至宝同时震动,开始缓缓融为一体。
太极图化作斧背,盘古幡化作斧刃,混沌钟化作斧柄。
无尽的开天之气在系统空间中涌动,仿佛要重现盘古开天的那一幕。
姜妄盘膝而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三年,又是三年。
当最后一缕灵光融入斧身,一柄通体混沌色、斧刃却流转着开天神光的巨斧,终于缓缓成型。
开天斧。
曾经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的神兵,如今重现于世。
姜妄伸出手,握住斧柄。
沉重。
却又恰到好处。
他缓缓站起身,斧刃轻挥。
无声无息,隐界的结界被劈开一道万丈裂缝,裂缝之外,是无尽的混沌气流。
姜妄看着那裂缝,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鸿钧,你不是想看我人族慢慢死去么?”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他反手一斧,将裂缝重新合拢。
然后转身,走向吞天葫芦。
百万年的炼化,从今日开始。
而鸿钧的末日,也从今日开始。
姜妄盘膝坐在混沌未散的虚空之中,四周唯有淡淡的青色气流缓缓旋转,像一缕缕不肯离去的叹息。
他掌心托着那柄新得的开天斧,斧刃只余一道极细极细的冷光,仿佛连光线落在上面都会被劈成两半。
他伸出左手食指,轻轻在那刃口上划了一下。
嘶。
指尖顿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金色的血液刚渗出一滴,便被斧刃上残留的开天意韵直接蒸发,连半点腥气都未曾留下。
“好斧!”
姜妄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久违的雀跃。
他这一具肉身,自从炼成“玄黄不灭体”
之后,便再无任何先天至宝能在其身上留痕。
哪怕东皇太一亲自执东皇钟砸他,也只能震得他气血翻涌,休想破防。
可如今,这柄看似朴实无华的开天斧,竟能轻而易举地割开他的皮肉。
“太极图可镇压万物,却镇不住我;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可立于头顶功德不侵,却护不住我一斧;就连盘古幡……怕是也得退避三舍。”
姜妄眯起眼,眸底深处有两道幽暗的金灯一闪而灭,“若真叫我拿着此斧杀去三十三外,怕是连那几位都得掂量掂量。”
念头一起,混沌之中隐隐有风雷之声炸响,仿佛天地也在回应他的妄念。
姜妄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浮出惯常的懒散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把开天斧横放在膝上,指尖在斧背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的“叮叮”
声,像在敲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玄黄界那位龙族老祖,还不知活了多少个量劫,随便吐口气都能压死我这点微末道行。
便是我如今肉身无敌、持斧开天,又怎敢真去三十三外撒野?再说了……”
他抬眼望向无尽虚空深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金光若隐若现,正是西游气运锁链的投影,“我姜某人修的可是苟道,稳一点,慢一点,才是正理。
急什么?西游不启,洪荒不散,我便可一直苟在这量劫的夹缝里,慢慢熬死那几位。”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又笑出声,笑声在混沌中荡开,惊起几缕灰色的气流,像受惊的游鱼。
“可怜我那便宜师侄唐三藏,还在西梁女国里跟那女王周旋呢。
两月光景,肚子都鼓起来了,竟还没动凡心……啧啧,定力倒是不错。”
姜妄摇摇头,语气里满是调侃,“若换了是我,早把那女王打入冷宫,自己去做皇帝了。”
笑罢,他收敛心神,指尖那道伤口已缓缓愈合,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白痕,像雪地里划过的一道风。
他将开天斧轻轻一抛,斧身化作一道乌光,缩入眉心祖窍之中,沉沉睡去。
“再等等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等我把这斧意彻底炼化,等我把洪荒再多熬几万年……那时候,再说。”
混沌青气重新合拢,将他的身影掩去,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夜色如墨,铜灯里的火舌一跳一跳,映得满室朱壁都泛着诡异的红。
那弧度虽不明显,却像一柄钝刀,日日夜夜割着他的心。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他每日三次的堕胎药,一碗未曾落下,可腹中那团东西却像生了根的毒草,越长越大。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偶尔会在他腹内轻轻蠕动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惊惧。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唐三藏双手合十,声音干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本以为自己心如死灰,可真正面对死亡时,才发现求生之念如野火,怎么也压不住。
殿门被轻轻推开,西梁女王一身素衣,赤足而入。
她面上带着慌乱,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执念。
“御弟……”
她声音发颤,扑到唐三藏榻前,伸手想去握他的手,却被他下意识地避开,“你、你要去哪儿?”
唐三藏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贫僧已决意,今夜自尽。
魔胎若生,必为天下之祸。
贫僧肉身虽污,却不能让这孽障祸害苍生。”
女王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住。
她死死抓住唐三藏的僧袍下摆,眼泪扑簌簌落下:“不!药效未到!你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朕这就治那些御医的罪!是他们害了你!”
她转身便要传旨问罪,却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老御医被侍卫推搡着进来,扑通跪倒,额头磕得青紫。
“陛下!陛下饶命!”
老御医颤声道,“堕胎汤之所以无效,皆因……皆因主药‘万年麝香’世间难寻!臣等情急之下,只能以三百年灵麝之香替代……剂量虽足,却终究差了火候!”
殿内霎时死寂。
唐三藏原本垂下的眼睫猛地一颤,缓缓抬头:“万年……麝香?”
老御医连连磕头:“正是!唯有万年之上,麝中香魂才凝成实质,可破一切胎障!若能寻得此物,三日内便可药到胎除!”
女王几乎是尖叫着扑过去揪住老御医的衣领:“你怎不早说?!”
老御医哭丧着脸:“陛下……万年麝香,上一次现世已是十万年前……如今四海八荒,哪里还找得到……”
唐三藏听着听着,双手竟慢慢松开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指尖轻轻覆上去,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还有一线生机。”
女王猛地转身,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御弟!你听到了吗?还有救!只要找到万年麝香,你就不必死!你、我、我们的孩子……我们都可以活下去!”
唐三藏沉默良久,良久,终于缓缓阖上眼,声音低哑却坚定:“悟空。”
殿外金光一闪,孙悟空翻着跟头落进来,手里还捏着半截桃核,见师父神色不对,忙丢了桃核,上前跪下:“师父,您叫俺老孙?”
唐三藏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久违的波澜:“悟空,为师命你即刻动身,前往东胜神州,寻万年麝香。
一日不得,便一日不归。”
孙悟空挠挠腮,眼神在师父隆起的腹部和女王梨花带雨的脸上转了一圈,心里暗骂一句“又来”,面上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嘞!师父放心,俺老孙翻遍四海八荒,也得给您把那香找来!”
说罢,他一个筋斗消失在夜空,只留下一道金色的尾焰,像划破黑幕的流星。
东胜神州上空,孙悟空驾着筋斗云一路向东,耳边风声呼啸,心里却越发犯嘀咕。
“奇怪……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时,这东胜神州好歹还有几座仙山,几处洞天,怎么如今……”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下方大地,满目疮痍。
曾经巍峨的灵山,早已塌陷成巨大的天坑,坑底黑气翻滚,隐隐有怨魂嘶吼之声传来;傲来国故地,只剩一片焦黑的荒滩,海水都变成了暗红之色;就连花果山……花果山!
孙悟空猛地俯冲下去,双脚踏在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山巅,脚下碎石咯吱作响,满目尽是断壁残垣。
水帘洞三个大字早已被某种巨力削去,只剩半截“水”
字歪斜地挂在石壁上,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泪。
他火眼金睛扫过四野,却连半个小猴子的影子都没瞧见。
整个东胜神州,仙家绝迹,妖气全无,只剩死寂。
孙悟空攥紧金箍棒,棒身嗡嗡颤鸣,像在回应主人的愤怒与茫然。
万年麝香……到底还在不在?
夜风吹过,卷起一片枯叶,掠过他脚边,飘向无尽的黑暗。
姜妄盘膝坐在混沌未开的虚空深处,周身三千大道法则如丝如缕缠绕,却又被他轻轻一抖,便尽数散去,仿佛那些至高无上的规则在他面前不过是可以随意裁剪的布匹。
他掌心托着那柄开天斧,斧刃上流转的混沌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一缕极细的锋芒不经意间掠过他的指尖。
嗤。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极轻极轻的凉意,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又瞬间消融。
可下一瞬,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伤口处,一滴金红色的血珠缓缓渗出,悬在半空,竟久久不落。
那血珠之中隐有龙吟凤哭、仙魔同泣的异象,稍一闪烁,便有无数大道碎片在其中生灭。
姜妄垂眸看着那滴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