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驾着筋斗云,自西向东,一路掠过万里波涛,却觉心头愈发沉重。
昔日海中多有仙岛灵山,龙宫鳞次,虾兵蟹将往来不绝,如今放眼望去,灰雾漫天,水色发黑,连鱼虾都绝了踪迹。
他落云在一处礁石上,棒子拄地,四下里张望,只见原本应在海心傲立的“三仙岛”
所在,只剩一片漆黑的虚空漩涡,仿佛被什么巨力生生撕裂,连渣滓都不曾留下。
“岛呢?”
悟空喃喃,声音被死气吞得干涩,“方寸山、瀛洲、蓬莱……全都没了?”
他心知不妙,掐指一算,却只算得一片混沌迷雾,似有大恐怖遮蔽天机。
想起师父唐三藏如今的困境,他再也坐不住,金箍棒一摆,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南海珞珈山而去。
紫竹林中,潮音洞前,观世音菩萨正端坐蒲团,合掌诵经。
悟空翻斤斗落在石阶上,顾不得行礼,便扑通跪倒,声音嘶哑:“菩萨!快救救俺师父!他、他误喝了子母河水,如今肚里怀了三个多月,还没生!那落胎泉水也失效了啊!”
菩萨睁开双目,目光穿过悟空,似已洞悉一切。
她轻叹一声,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悟空,你师父的劫数,本就与天地大变息息相关。
贫僧早有所感,只是……唉,随我来。”
她起身,莲步轻移,领着悟空出了潮音洞,往西梁女国方向而去。
一路上,菩萨白衣飘飘,手中净瓶杨柳轻轻摇晃,洒下点点甘露,所过之处,死气稍稍退散,却又很快卷土重来,仿佛这死气有根源,斩之不断。
西梁女国,解阳山断龙崖下。
落胎泉依旧汩汩涌出,清澈见底,灵气逼人。
山脚下聚着几十个误饮子母河水的村妇,个个挺着大肚子,满面愁苦。
观音到时,那些妇人早已得了消息,齐齐跪倒,哭喊着求菩萨救命。
菩萨微微颔首,柳枝一洒,泉水便飞出数滴,落在众人唇边。
只听“咕咚”
几声吞咽,不过片刻,那些妇人便觉腹痛如绞,纷纷倒地,不消半个时辰,竟真的纷纷产下婴孩,哭声震天,母子平安。
悟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挠着头道:“这、这怎么回事?怎么她们喝了就灵,俺师父喝了就不灵?”
菩萨却不答,只看向崖顶那座破败的解阳寺。
寺中,一个道袍破烂的仙人早已察觉两位大能到来,脸色惨白,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黑烟,往北方逃遁而去。
悟空一眼认出,正是当年守着落胎泉的如意真仙,顿时火冒三丈,金箍棒抡起便要追杀。
“悟空,回来。”
菩萨淡淡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悟空身形一滞,硬生生停在半空。
“菩萨!那贼牛鼻子害俺师父受苦,俺非砸碎他不可!”
“他不过一枚棋子。”
菩萨摇头,目光深邃,“真正的劫,在你师父腹中。”
她带着悟空回到唐僧所在驿馆。
唐三藏躺在榻上,面无人色,僧袍下的小腹已隆起如鼓,皮肤紧绷得几乎透明,能清晰看见里面隐约的胎动。
他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干裂,却强撑着对悟空气声道:“悟空……为师……为师怕是熬不过这一遭了……”
悟空扑到床前,眼眶通红:“师父!您别说丧气话!菩萨来了,菩萨一定有办法!”
菩萨走近,伸出纤手,按在唐三藏腹上。
刹那间,她柳眉紧蹙,脸色微变,指尖似被什么猛地一震,竟退了半步。
净瓶中的杨柳枝“啪”
地一声,断了一根。
“如何?”
悟空急问。
菩萨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胎儿……已成气候。
非但未被落胎泉伤到,反而借泉水之力,吸取了你师父大半修为……此胎,若再拖延,只怕……”
唐三藏猛地睁眼,眼中尽是绝望。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忽然听见腹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婴儿啼哭,那声音稚嫩,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空灵,直钻入他识海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吸力自腹中涌起,他的金身法力如决堤洪水,疯狂向胎儿涌去!
第616章 井水不犯河水!
“啊!”
唐三藏痛呼一声,十指抠进床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僧袍瞬间被汗水浸透。
“师父!”
悟空惊得魂飞天外,一棒子就要往唐三藏腹部砸去,却被菩萨一把拦住。
“住手!你若伤了胎儿,你师父立刻元神崩散!”
“那怎么办?!”
悟空急得在屋里乱转,猴毛根根倒竖,“俺老孙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菩萨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有一个办法……万年仙麝之香,可护住他心脉,强行压制胎儿吸食修为……可那仙麝,早已绝迹三界……”
唐三藏剧烈喘息,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仍用尽全力抓住悟空的衣袖,声音微弱却坚定:“悟空……若为师……有个三长两短……你、你不必管我……快走……戴着金箍……你一辈子也……也翻不了身……”
悟空浑身一震,脑中轰然一声。
他忽然想起自己头上那紧箍,只要唐三藏一死,这金箍便永无摘除之日,他孙悟空,便要永远做那被菩萨和如来掌控的囚徒!
他低头,看着师父那张苍白却仍带着慈悲的脸,心头百味杂陈,一瞬间,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若师父真死了……这金箍……不就……
他猛地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咬牙道:“师父,您别乱说!俺老孙这就去找万年仙麝!天涯海角,俺也给您找来!”
可他转身欲走时,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犹豫。
那一瞬间的迟疑,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却被菩萨尽收眼底。
菩萨垂下眼睫,什么也没说。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巨野麒麟洞。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无声无息地从洞底一道隐秘的裂缝中渗出。
那裂缝中隐有七色祥光流转,正是通往传说中“祥瑞混沌界”
的通道。
黑雾蠕动着,悄然滑入裂缝,瞬间被祥光吞没。
下一瞬,黑雾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混沌之中。
这里没有洪荒那种苍茫古朴的死寂,而是无边无际的生机与喧嚣。
放眼望去,混沌之中,漂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世界”,有的小如芥子,有的大如星域,彼此间隔亿万里,却又以某种玄妙规则相互联结。
世界之间,有金光大道横贯,有仙舟灵舰往来,有神兽仙禽翱翔九天,气象之繁盛,远超洪荒千百倍。
黑雾微微颤动,显出一张模糊的人脸,正是独尊洪荒。
他环顾四周,眼底贪婪几乎化作实质。
这里,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乐土!
“洪荒……不过是贫瘠的荒地。”
他低低呢喃,声音沙哑而兴奋,“而这里,才是真正的宝库。”
他身形一虚,整个人化作最纯粹的“虚无”
状态,这是他家族独有的天赋,可让任何神识探查都如视雾中花,镜中月。
果然,不远处正有三头太乙金仙级别的麒麟巡逻而过,鼻息喷出瑞气,震得虚空颤动,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
独尊洪荒无声冷笑,悄然向着一处偏僻的、小型的世界飘去。
那世界不过弹丸大小,灵气稀薄,内里只有几个金仙坐镇,正是最佳的猎物。
他要一步步来。
先吞掉这些小世界,吸干其中本源,然后以这些世界为根基,渗透更大的世界,最终……将整个祥瑞混沌界,都变成他的养分!
待他吸饱了这片混沌的所有能量,便是重返洪荒之时。
到那时,谁还能阻他?准圣?圣人?不过是待宰的猪羊罢了!
黑雾彻底没入那小型世界,天地无声。
而远在西梁女国的驿馆内,唐三藏的腹中,又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这一次,清晰得让整个屋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悟空僵在门口,握着金箍棒的手,微微颤抖。
菩萨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轻轻一叹。
夜色,深了。
姜妄盘膝坐在虚空深处的一座残破石台上,周身混沌气如潮水般缓缓涌动,又缓缓退去,仿佛连呼吸都与这片祥瑞混沌界的脉搏同频。
他闭目凝神,眉心一点幽蓝光华明灭不定,那是石镜正在与他神魂相连,映照出亿万里之外的景象。
这片地方,名为祥瑞混沌界中心,乃是洪荒无数附属混沌界中灵气最盛、圣人最密、顶尖势力盘根错节的所在。
放眼望去,远处有九色祥光冲霄,近处有先天灵根扎根虚空,根须如龙,吞吐瑞霞;更有力道圣人九重天的老麒麟在云床打盹,一呼一吸间,亿万里混沌生灭。
更远之处,隐约可见有混元圣人的道场悬于九天之上,压得虚空都微微弯曲。
如此宝地,姜妄却待不得。
他如今不过力道圣人七重天巅峰,若暴露行踪,不出半日,便会有十数位八重天、九重天的老怪物循着气息而来,将他擒拿、搜魂、炼宝,甚至直接镇压成本命神通的材料。
他姜妄纵然天骄无双,也绝不敢在此处硬撼这些活了不知多少量劫的老古董。
“只能去偏僻世界了……”
他低低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眉心那枚石镜,镜面如水波荡漾,映出一张苍老而谄媚的脸,正是独尊家族第九执事,独尊天荒。
“妄儿啊,哈哈哈,为叔总算把跨界传送阵给你建好了!”
镜中那张老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透过石镜直入姜妄神魂,“你上次说要支援,家族那帮老家伙拖拖拉拉,非要你拿出七成洪荒收益才肯出手,气死叔了!这次不一样,叔亲自出手,只用了半天,便把阵法建得稳稳当当,只要你事后分两成收益给叔,叔保证你安安全全离开祥瑞混沌界!”
姜妄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阴鸷。
两天前,他被逼到绝境,向家族求援时,这第九执事还与一众长老一起冷笑,说他姜妄(不,如今该叫独尊洪荒)不过是外门弟子,凭什么要家族为他倾力?要么交出七成洪荒气运,要么自生自灭。
那时他孤身一人,被麒麟族、凤凰族、玄武族三方圣人围杀,差点神魂俱灭。
可如今,只因为第九执事自己也想分一杯羹,竟半日便建好了跨界传送阵,还要的不过是两成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