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死城的天,从来都是灰蒙蒙的,像被一层洗不净的血雾蒙住了,连风刮过街巷的声音都带着哭嚎般的沙哑。
城西北角那间屠宰铺,此刻却比枉死城任何一处刑场都要肃杀,血腥味混着佛香,奇异地缠在梁柱间,挥散不去。
女杀猪佬手里的剔骨刀还滴着暗红的血珠,那是方才处理生猪时残留的,此刻刀刃却对准了盘膝而坐的唐三藏。
唐僧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双手按在自己鼓胀如孕的腹部,眉头拧成了川字,嘴唇抿得发白。
他身上的锦袈裟已被汗水浸透,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原本圣洁的佛光黯淡了许多,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痣,还透着微弱的灵光。
“和尚,你可想好了?”
女杀猪佬的声音粗嘎,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这一刀下去,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你了。”
她常年杀猪,手上的力道惊人,握刀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森冷的光,映得她脸上的刀疤愈发狰狞。
唐三藏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施主,动手吧。
此胎非善类,若让它足月降生,必为祸世间。
贫僧愿以身犯险,除此孽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东西在蠕动,时而冰冷如铁,时而灼热如火,更有一股阴邪的气息不断侵蚀着他的佛法修为,让他心头阵阵发悸。
昨夜他竟在梦中与这胎儿对话,那声音稚嫩却带着刺骨的恶意,说要吸尽他的修为,踏平灵山,搅乱三界。
孙悟空在一旁焦躁地踱步,金箍棒在手中转得呼呼作响,金色的猴毛因愤怒而根根倒竖。
“师父!这等邪胎,俺老孙一棒下去便可了事,何必让这杀猪的动手,平白受这苦楚!”
他实在不解,师父明明有佛法护身,却偏要选这最凶险的法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西行之路可如何是好。
“悟空,不可。”
唐三藏缓缓摇头,“此胎与贫僧气息相连,你那一棒下去,贫僧恐也性命难保。
且这胎儿邪气甚重,金箍棒虽能伤它,却未必能除根,唯有从腹中取出,方能彻底断绝后患。”
女杀猪佬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剔骨刀精准地刺入唐三藏腹部的软肉。
刀刃划破皮肤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尖啸从腹中传出,并非婴儿啼哭,反倒像某种野兽的嘶吼,震得屠宰铺的门窗嗡嗡作响。
唐三藏浑身一颤,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木凳,指节抠得发白。
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流下,染红了唐三藏的僧袍,也滴落在地面的青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女杀猪佬眼神一凛,手腕用力,刀刃顺势划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就在此时,一道黑气从伤口中猛地窜出,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青筋,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第626章 绝佳的修炼之地!
“孽障!哪里跑!”
孙悟空见状,眼中怒火暴涨,金箍棒瞬间变得碗口粗细,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朝着肉球砸去。
他恨这邪胎折磨师父,更恨它身上那股让他厌恶的邪气,这一棒凝聚了他八成的力道,势要将其砸得魂飞魄散。
“嘭”
的一声巨响,肉球被金箍棒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瞬间扁成了一张肉饼,黑血四溅,腥臭的气息弥漫开来。
女杀猪佬皱着眉后退一步,嫌恶地踢了踢地上的肉饼,“哼,不过如此。”
孙悟空收回金箍棒,正要开口安慰师父,却见唐三藏挣扎着坐起身,不顾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急切地说道:“悟空,快,切开它看看!”
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方才梦中那邪胎的语气太过笃定,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便被消灭。
“师父,这都成肉饼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孙悟空虽不解,但见师父神色凝重,还是依言挥出一道金光,将地上的肉球切成两半。
众人定睛看去,却皆是一愣。
那肉球看似血肉模糊,内部竟是中空的,除了一层薄薄的肉膜,什么都没有,连一丝魂魄的气息都察觉不到。
“怎会这样?”
女杀猪佬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刀疤都跟着抽动了一下,她杀猪多年,见过不少诡异之事,却从未见过这般离奇的景象。
唐三藏脸色愈发难看,抬手按住眉心,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灵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好!这孽障……它吸走了贫僧的大罗金仙修为,早已金蝉脱壳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佛法修为消失得无影无踪,丹田内只剩下一片荒芜,惟有一丝微弱的本命灵光支撑着他的性命。
“什么?!”
孙悟空惊怒交加,金箍棒在手中嗡嗡作响,“那邪胎跑到哪里去了?俺老孙这就去追!”
唐三藏闭上眼睛,凝神感应片刻,缓缓睁开眼,眼神中满是忧虑:“它既已吸走贫僧修为,必然是要找一处地方转世重生,稳固修为。
三界之中,唯有六道轮回能让它快速转世,它一定去了奈何桥!”
此时的奈何桥,阴风阵阵,桥下的忘川河翻滚着漆黑的河水,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冤魂的残肢,发出凄厉的哀嚎。
奈何桥头,几个金仙级别的鬼差正守在那里,神色肃穆,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过桥的鬼魂,防止有人作乱。
忽然,一阵微不可察的灰尘飘过,落在桥头的石板上。
那灰尘缓缓聚拢,化作一个婴儿的模样,不过三尺来高,身上裹着一层淡淡的黑气,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凡物。
但最让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眼睛,明明是婴儿的眼眸,却深邃得如同古井,里面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与杀意,仿佛能看透人心。
“哪里来的孽障,竟敢在此作乱?”
一个鬼差察觉到异常,厉声喝道,手中浮现出一柄鬼斧,朝着婴儿劈去。
他身为金仙级鬼差,在冥界也算是一方好手,对付一个看似无害的婴儿,自然是信心十足。
婴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屈起食指,朝着那鬼差轻轻一弹。
看似随意的一指,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一道漆黑的指劲破空而出,瞬间击中了那鬼差的眉心。
鬼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其他几个鬼差见状,皆是大惊失色,纷纷抽出武器,朝着婴儿围了过来。
“敢杀我冥界鬼差,找死!”
婴儿眼神一冷,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在鬼差之间穿梭。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击中鬼差的要害。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功夫,几个金仙级鬼差便尽数殒命,化作黑烟消散,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婴儿站在奈何桥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桥下翻滚的忘川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转身朝着轮回通道走去。
他的脚步轻盈,如同踏在云端,丝毫不受冥界阴气的影响。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划破天际,落在奈何桥头。
一位身着白衣的人族大罗高手现身,他面容冷峻,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正是奉命巡查冥界的人族大能。
他看到地上消散的鬼差气息,又看到朝着轮回通道走去的婴儿,眉头皱起,眼中满是困惑。
“这婴儿是谁?竟有如此实力,能击杀金仙级鬼差?”
他心中暗道,同时身形一闪,朝着婴儿追去,“孽障,留下命来!”
婴儿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踏入了轮回通道。
那通道之中,无数道轮回之光闪烁,将婴儿的身影包裹,瞬间消失不见。
人族大罗高手赶到轮回通道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通道关闭,眼中满是疑惑:“奇怪,这婴儿没有喝孟婆汤,也没有经过轮回审核,怎会如此轻易地进入轮回通道?他究竟是如何渡过忘川河,避开冥界的探查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转身离去,将此事上报天庭。
没过多久,孙悟空也驾着筋斗云赶到了奈何桥。
他一眼便看到了地上残留的黑气和鬼差消散的痕迹,又感应到轮回通道中残留的邪胎气息,心中暗道不好。
他急忙冲到轮回通道前,却发现通道早已关闭,任凭他如何敲打,都没有丝毫反应。
“可恶!还是来晚了一步!”
孙悟空气得抓耳挠腮,金箍棒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这邪胎带走了师父的修为,转世之后必定实力大增,日后若是相遇,定是一场大祸!”
他转身赶回枉死城的屠宰铺,只见唐三藏正盘膝而坐,运转仅剩的一丝本命灵光,勉强压制着腹部的伤口。
女杀猪佬在一旁收拾着刀具,脸上满是不满。
“师父,那邪胎已经闯入轮回通道,转世去了。”
孙悟空语气沉重地说道。
唐三藏睁开眼,眼中满是忧虑,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这也是命中注定。
此孽障吸走贫僧修为,又杀了冥界鬼差,心中定然充满怨恨。
带着如此恨意转世,日后必然会为祸天下,搅乱三界安宁啊。”
他心中充满了自责,若不是自己一时大意,被邪胎有机可乘,也不会酿成如此大祸。
“师父,事已至此,再多说无益。”
孙悟空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递给唐三藏,“这是定颜珠,你且服下,它能护住你的肉身,恢复你的伤势,咱们还阳之后,继续西行。
只要取到真经,修成正果,日后总有机会收拾那邪胎。”
唐三藏看着手中的定颜珠,珠子散发着柔和的灵光,温暖宜人。
孙悟空说得有理,事到如今,唯有继续西行,求取真经,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应对日后的危机。
他点了点头,接过定颜珠,服了下去。
定颜珠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暖流所过之处,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空荡荡的丹田也渐渐有了一丝暖意,本命灵光愈发稳固。
一旁的女杀猪佬见唐三藏伤势好转,忍不住开口说道:“和尚,你可真是出尔反尔。
方才你说若能除了邪胎,便将身上的锦袈裟赠予我,如今邪胎跑了,你却要带着袈裟走?”
她早就觊觎唐三藏身上的锦袈裟,那袈裟是佛门至宝,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若是能得到,对她大有裨益。
孙悟空闻言,眼中一冷,厉声喝道:“放肆!我师父乃是金蝉子转世,西行求取真经,这锦袈裟是佛门圣物,岂容你这凡夫俗子觊觎?若不是看在你方才出手相助的份上,俺老孙一棒便将你打杀了!还不速速退去,否则休怪俺老孙无情!”
女杀猪佬被孙悟空的气势所慑,吓得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惊惧。
她知道孙悟空的厉害,那金箍棒的威力,她可不敢领教。
只能狠狠瞪了唐三藏一眼,收拾好自己的刀具,悻悻地离开了屠宰铺。
唐三藏看着女杀猪佬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对孙悟空说道:“悟空,不得无礼。
施主方才毕竟出手相助,若非她,贫僧恐怕也难以撑到现在。”
“师父就是心善。”
孙悟空撇了撇嘴,“这种唯利是图的凡夫俗子,不值得你如此宽容。
咱们还是赶紧还阳,继续西行吧,免得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