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院传来大义凛然,声随人至,燕赤霞快步走出屋子,接着金光一晃,宁家院落里多了两个人,一个他,另一个,不必说!
张初八撇了下嘴,转瞬喜不自胜:“那可真是谢谢你们了!”就差热泪盈眶了!
燕赤霞心里发苦,眼中闪过羞愧,不自然的客套道:“应该的,应该的,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呵……”
张初八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臊得燕赤霞无地自容,急过去揽住他的肩膀就往外走:“弟妹还在等着,就不要耽搁了,快走吧!”
张初八被他拖着,默不作声,也不反抗,只是处处流露着不情愿,把小倩这天真单纯的都看的一阵狐疑,隐约觉得有古怪,更不消说独自养大儿子,品味遍世态炎凉的宁母了,她也瞅出了一些苗头,可那又如何,只要儿子顺遂,其他的管她屁事,至于那些泥瓦匠都埋着头假装干活,就算看见也假装不见,甚至不敢多想,唯恐惹来飞来横祸!
这番细细数来,在场的也只有被圣贤书熏陶出纯良秉性的书生才瞧不出端倪,甚至还未从燕赤霞突然勾肩搭背,说走就走中反应过来!
转瞬,燕赤霞勾着张初八已到了院门外,张初八明显挣了挣,随即一股虹光自燕赤霞身上腾起,把两人一并裹住,接着猛地一闪,就没了踪迹!
书生愣愣半晌,才懵头懵脑的对同样不知所措的小倩问道:“他们走了,咱们怎么办,我还没收拾行李呢……”
司马三娘收回目光,暗松口气,闻言,好笑道:“别慌,快去收拾,我带你们去追!”
“哦哦……”
听到她催促,书生和小倩才豁然发现司马三娘还没走,松口气的同时,慌着跑去屋收拾。
司马三娘在后面又交代:“挑要紧的拿,其他的路上买!”
“知道了……”
书生遥遥应和,接着就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宁母犹豫下,没进去帮忙,怕自己关心则切,越帮越忙。她伤感的对司马三娘托付道:“有劳你们费心,他……他俩路上拜托了!”
司马三娘闻言笑着宽慰道:“放心吧,你就等着书生蟾宫折桂的好消息吧!”
宁母却没这大饼砸昏头,依旧焦眉愁眼,深深地叹息:“我不求什么蟾宫折桂,只愿他一世安稳!”
“我跟大胡子一定会护他们周全!”司马三娘感同身受,郑重保证!
“谢谢谢谢……”
宁母不住道谢,朴素的她不知该如此表达感激,只能下跪磕头,司马三娘自然不会承受,赶忙把她扶住:“别这样……别这样……”好一番粘缠,直到书生背着一成不变的箱笼与小倩出来,这才作罢!
宁母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为人母的牵挂:“出门在外,多留心眼,遇事不决,要听道长的意见,好好吃饭……”
她拉着书生依依不舍,眼泪汪汪,书生连连应承,也不觉烦了,眼睛跟着发红,与宁母如出一辙,还未出门就开始挂念了:“你自己在家注意身体,道长送了不少礼物,没钱了就变卖一些,不要顾忌,别亏了身体……”
眼见他们话没头了,司马三娘不得不出声截止:“时间差不多了,再晚他们该等急了……”
“对对对……”
“快去吧,让他们久等不好!”
宁母事事为儿子着想,此行全靠张初八等人照顾,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推着书生催他快出发。
书生留恋不舍:“娘,你自己保重,等我好消息……”
小倩在这时也难得发言:“大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采臣的!”
宁母瞅了她一眼,没话,却也没什么不好的情绪。
“走吧……”
司马三娘提前知会,让书生和小倩有心理准备,随后架起遁光,将他们一并笼罩,又特意留下告别:“宁大嫂,我们走了……”
说罢,遁光冲天,飞驰而去……
“一切小心……”
地上,宁母望着天上,随着烙印虚空的虹光逐渐消散,她的泪也止不住的流淌起来……
她怔怔的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黯然一声长叹,抹去眼泪,往屋里走去……
屋墙处在磨洋工的泥瓦匠好似商量好的同时丢下活计,围了过去,七嘴八舌的表达羡慕:“宁家嫂子,宁小哥结识的都是神仙啊,你们家以后可真是要发达了啊!”
“就是,宁大娘,宁小哥此去必然一飞冲天,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这回的工钱我们就不……”
“工钱一分不差你们,赶紧去干活,让开!”
宁母正沉浸在离别的哀伤里,对书生前途未卜的担忧中,只想回屋继续患得患失,或是蒙头大哭一场,哪里有心情接受奉承、巴结,说出的话带着迁怒,显得颇为盛气凌人,她厌烦的扒拉开堵在身前的泥瓦匠,径往屋里闯,全没了往日的笑脸迎人,朴素和善!
那些泥瓦匠如风一般散开,把路让的宽宽的,看着她进屋,听着里屋门被摔的震天响,具被吓得心惊肉跳,却也不恼,不但不恼,反而觉得理所应当,羡慕至极,有这么一帮在天上飞的朋友,若宁母还不跟着飞起来,那才是怪事!
第391章 日暮途远,无泪何归
日暮西山,山长水阔,春风料峭,雪落新枝!
蜿蜒的驿道上,两架马车自南向北而去,老马迎风冒雪,车轮碾碎冻霜,留下泥泞两道,又被新雪覆盖。
吁……
燕赤霞抬起胳膊用力拉住缰绳,蓑衣上的冰雪簌簌而落,老马习以为常,缓步停下。
破旧的车厢被推开一道缝,刺骨的风雪灌入,司马三娘露出半张脸,呼着哈气,向外张望:“怎么停下了?”
“天要黑了,这附近也不见个人烟,这雪也下大了,山路崎岖不好走,稳妥起见,还是休息一夜,等天亮了再走!”燕赤霞扭头解释了一下,跳下马车,走向后面的马车。
司马三娘跟着下了马车,随眼望去,燕赤霞正在跟驾车的招财解释情况,直到他说完返回,车厢里才出现动静,却也只钻出个进宝。
“唉……”
司马三娘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又心酸。
似这样的碰壁从他们汇合出发就时常发生,至今已有三日了!
当着书生和小倩的面,张初八还会给些面子,似平时那般,随和无间,相处融洽,但永安却明显同她疏远,不复从前的相见恨晚,姐妹情深,每次她想主动破冰,永安都是“晕车”,避而不见,如此做派,让她很是黯然!!
进宝轻盈的跳下马车,扫了一圈,挥手驱使一股风刃,披荆斩棘,开辟出一片平整的空地。
望着这块空地,她微微点头,似乎很满意,随即对着空地一指,两座极具北狄特色的厚实毡房豁然出现,一个很大,比宁家的小院还大,一个略小,也有一间房的体积,都是完整的白狼皮拼接而成,通体雪白,与雪地融为一体。
进宝拴好马车,回到车架旁,摆好下车凳,轻轻敲了敲车厢门:“老爷、公主,营帐布置好了,请移步休息。”
车厢门整个打开。
张初八当先出来,站在下车凳旁,抬手抚着永安下来,书生和小倩这时也下车过来,燕赤霞夫妇跟在后面,佯装如故。
永安友善的笑了笑,紧紧揪起身上的锦袍,还未开口,张初八便如临大敌,慌着解开大氅,披在永安身上,连声吩咐道:“招财、进宝快扶公主进去避寒……”
“是!”
招财、进宝作为贴身侍女,心知一切,立马为主分忧,一左一右裹住永安,火急火燎的钻进了大毡房里!
书生被雪风吹的耸肩缩背,很能感同身受,关切道:“公主她没事吧,怎么不多穿些?”
“倒是带着几件暖衣,不过……”
张初八瞅了小倩一眼。
书生却不傻,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堂堂大炎长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怎会没有御寒衣物,所谓穷穿棉,富裹貂,这世间最御寒的无疑是皮草了,而那些贵妇女们最喜狐裘,千金难买,极为珍贵,却也残忍!
这是体恤小倩,宁可忍受风雪,也不愿她兔死狐悲,如此善解人意,让他不禁感深肺腑!
小倩自出世后饱经风霜,早不复不谙世事,也听到了张初八的话外之意,颇为内疚,道:“你们不用顾虑我,我不在乎这些的……”
张初八摇头:“这是她的意思,不过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她有修为在身,冻不着,只是不习惯南方的湿冷,感觉难受而已,你们不用担心!”
他这般说着,神色却不减担忧,深深叹了口气,好似惋惜的说道:“也是偏巧,碰到这南地春雪,早知该走快些,说不得就躲过去了,她也不用凭白受这些苦楚!”
燕赤霞夫妇在后面默不作声,本就讪讪的脸色更显难堪,他们心知肚明,无论是永安“水土不服”,还是张初八“跟着心疼”,这一切都不过是在表达对他们的不满而已。
这三日,都是燕赤霞赶车带路,专挑荒郊野地,走的有多稳健他们心知肚明!
而目的自然不言而喻,争取时间,期待“截杀”!
听到张初八这般说,书生和小倩同时下意识看向燕赤霞,他们虽一直坐在车厢里,但车速还是能够感受到的,确实有些慢了!
“这个……”
燕赤霞尽量保持镇定,一时却找不到开脱借口,司马三娘心思却比他活泛,见此立刻开口解围道:“大胡子隐世太久,又很少在南方活动,所以不熟悉路,过了这段就好了!”
“哦……”
书生和小倩收回目光,不疑有他,这个理由虽蹩脚,却也说得过去!
燕赤霞夫妇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流汗,总算糊弄过去。
至于张初八,索性已经得罪惨了,虱子多了不怕痒,过后想办法赔罪就是了!
张初八跟着偃旗息鼓,这些小牢骚都是人性本色,再揪着不放就是闹没脸了,得不偿失。
“我进去看看,你们……”
他看向一旁的小毡房。
书生很善解人意:“快去吧,不用管我们。”
“嗯。”
张初八转身走进大毡房,没了动静!
燕赤霞夫妇对视一眼,皆是苦涩难言。
“进去吧。”
书生招呼一声,拉着小倩当先钻进小毡房。
进去后,他好奇的打量着四周,长在江南水乡,北狄的毡房他还是第一次从书本外见到,独特的穹顶,粗矿鲜亮的绘图,脚下的羊皮地毯……处处都是新奇!
他这儿瞧瞧,那儿摸摸,同时身体也在快速回暖,风雪的声音也被隔绝在外,他不由得想,若是能搬回家,那么冬天也不必似往年那样难熬了!
小倩跟着转了一圈,点燃了炉火,熬起了姜汤……
呼……
一股风灌进来,燕赤霞钻了进来,也吹醒了书生的臆想,他往燕赤霞身后看了一眼,却没见到司马三娘,就照常问了一嘴:“大娘呢,又去打猎了?”
“嗯。”
燕赤霞点头,启程三日,这个理由被司马三娘用了不下十次,每次都收获颇丰,他们也都习以为常,可司马三娘真的只是单纯打猎吗,除了书生和小倩被蒙在鼓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得到回复,书生不再言他,也满足了对毡房的好奇,凑到小倩身旁去帮忙……
燕赤霞也扫了一圈,却不似他们那般少见多怪,遥望当年,峥嵘岁月,何等精彩,更加异域的风情都拒绝过,这点东西真不算啥!
小半个时辰后,司马三娘顶着风雪钻进毡房,手里提着三只野鸡,两个野兔,依旧收获满满。
燕赤霞迎了过去,顺手接过猎物,灼灼的看着她,司马三娘微微摇头,难掩失落,于是,燕赤霞也跟着眼睛暗下,无声的叹了口气,强装出笑脸:“快歇歇,喝碗姜汤,这些我去处理……”
说着,钻出毡房。
他在外麻利的处理好,来到大毡房外,喊着:“张老弟,三娘打了些野味,我给你送进来……”撩来毡门就往里钻,刚进半个身子,就被招财叉着腰拦住,他差点撞山,慌的连退,招财跟着出来,该有的礼貌、姿态一个都不少,却有些皮笑肉不笑:“燕大侠,不敢劳烦您,把东西交给奴婢吧……”
不由分说,夺过燕赤霞手里的一半猎物转身又钻进了毡房!
燕赤霞呆了好一阵,苦笑着摇了摇头,回了小毡房。
……
荒野外,风雪呼啸,毡房里灯火熄灭,大通铺被一张小长桌分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