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诩本为离阳士族子弟,其先辈们曾在离阳官场中谋得一席之地,因为在撰写西楚国史的时候为西楚说了几句话便被奸人趁机诬陷,引得陆家灭门之祸,唯有陆诩得以在这场灭门之祸中抽身而出。
但他亦是自毁双目,发誓再不入仕途,在这襄樊永子巷下棋为生。
按照原本的剧情,陆诩是先遇上徐凤年,酣谈几百手,再被靖安王找衡带入王府,从此成为幕僚谋士,尤擅庙堂经略。
在靖安王赵衡死后,他更是凭一人智慧撑起整座靖安王府,被纳兰右慈称作可成纵横术接班人。
同辈之人中,比得上他的人不多。
吴灵素一惊:“能让道尊都觉得厉害,看来我这眼力还得练啊,他师父……”
“黄三甲!”
吴灵素:“……”
此时,他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另一边,陆诩直接收了棋盘,朝相国巷而去。
襄樊本地人都知道,青州最狐媚的女子就在相国巷里。
她叫李白狮,本名李小茹,出身于东越三流官宦家族,谈不上国破家亡,只是父辈不善经营,离世留下个烂摊子给年幼的孩子。
李白狮一开始是随乳母去广陵西冷湖畔,以变卖祖产为生,住在松林小楼中,娱乐山水,长成了美艳动人的少女。
后来不幸遇到黄三甲,便成了一个技师。
这次胭脂评,她是唯一一位以技师身份上榜的女子。
其声色双甲的评语,让襄樊见过她的男子一致认为,是对她最好的肯定。
而陆诩要去见的人就是她。
“周真人想要与教我下棋的人下一局,劳烦姑娘代为转达。”
听到这句话,李白狮当即疑惑道:“你如何知道教你下棋之人与我认识?”
陆诩只是笑了笑,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去。
李白狮愣怔了一下,进了屋中。
黄梨木椅上坐在一个老头,正低头给一把二胡调弦。
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黄三甲。
不用李白狮开口,他便乐呵呵道:“那周承安倒是有点意思,听说他跟温华是好友?”
黄三甲也算得上驻颜有术,两鬓霜白如雪,分明是花甲,甚至是古稀的年迈岁数,但面容却不过中年。
周承安和温华的关系如何,李白狮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无需回答。
“老祖宗,您为何那么重视那木剑游侠儿?”李白狮实在瞧不出温华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黄三甲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妓子,懂什么下棋!”
话音其实不重,但还是吓得李白狮跪了下去。
黄三甲摆摆手:“北凉世子出襄樊后,你去京城吧!”
“是,老祖宗。”
李白狮恭敬行礼,退了出去。
黄三甲调好二胡琴弦,拉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周承安,你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书上本该没有你啊!”
第568章 一个故事,旧友重逢
周承安和吴灵素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在城里闲逛了一天,除下了一局棋之外,什么也没有干,就走走停停。
回了房间没多久,李淳罡便带着姜泥来了,说是要画画,让周承安帮忙看看。
周承安看出了李淳罡的得瑟,得瑟他收了个剑道天赋出众的徒弟。
这老家伙说是画画,其实就是教姜泥学剑,但姜泥明显还懵懂不知。
刚画了一会儿,徐凤年也跑到了周承安的房间。
发现李淳罡和姜泥也在,徐凤年先是打趣了姜泥几句,才表示说让周承安和李淳罡指点一下到底该如何练剑。
他资源太多,已经打定主意走赵玉台提点的那条路,于是便将自己目前从海量秘籍中攫取出来的十几招剑法说给了李淳罡和周承安听。
一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李淳罡一开始还很不耐烦,不是抠鼻孔,就是掏耳朵,亦或者搓他的大脚丫子。
但听到最后,他虽然依旧翘着二郎腿,却已经不去抠鼻孔恶心人,只是没点头也没摇头,古井不波,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周承安倒不像李淳罡,却也是两眼一闭,好似泥塑。
徐凤年说完,见李淳罡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周承安更是直接成了泥人,气的嘴都歪了。
但他拿两人也没有办法,毕竟是有求于人。
于是,他只好又详细拆解了一遍,将自己那十几招剑法根源的书籍名称都提了一遍,再将自己认为十几招剑法应当如何融汇贯通也说了一下。
周承安知道他的问题在哪儿,但没有开口的打算。
而原本好似要睡着的李淳罡,似乎突然来了兴致,瞥了眼徐凤年,开口道:“初听你唠叨,老夫着实觉得聒噪无比,你这种投机取巧的行径简直就是武道末流,刚想骂你几句,但没来由想起一个故人一桩故事。”
“什么故事?”徐凤年问道。
李淳罡看了眼依旧闭目打坐的周承安,笑道:“周大真人,可否知道老夫要说什么故事?”
周承安双眼未睁,淡淡道:“贫道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道你要说什么。”
李淳罡哈哈一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装模做样。”
一旁的徐凤年催促道:“您老不用管他,快说快说。”
李淳罡喝了口茶水,慢悠悠说道:“名满天下的王仙芝年岁与老夫和齐玄帧那老家伙其实差不多,但论成名,却是晚了很多年。”
“他当年也是如你一般,拾人牙慧,走他山之石攻玉的下乘路数。”
“还记得老夫当年与一些高手对决,每次总能看到王仙芝那家伙远远观战的身影。”
“与老夫当时久久止步于半步陆地神仙境不同,那老家伙是愈战愈勇,现在回想起来,世人都说王仙芝悟性无双,因为观战一次便可对天下武学过目不忘,所以才有后来徒手折断天下剑的绝世修为。”
“其实这并不准确。”
李淳罡自顾自的摇了摇头,继续道:“在老夫看来,王仙芝就如同一位丹鼎大家炼气士,抓起身边一些丹石,却不止于丹石本身,都被他丢入丹炉,融汇为一炉。”
“老夫的两袖青蛇到了他手中便成了一袖青龙,所以世间高手与王仙芝对敌,都将其视作一块砥砺自身修为的最佳磨刀石。”
“这是好事,但奈何磨砺之后,本身虽有所提升,却总是追不上王仙芝那老家伙的脚步,才有了无数高手不约而同生出既生芝何生我的娘们牢骚。”
“徐小子,你这是要做第二个王仙芝啊。”
徐凤年没想到李淳罡居然说了这么一个故事,一时间有些讶然无语。
好家伙,做第二个王仙芝,他配吗?!
李淳罡见他一副不敢妄想的模样,嗤笑一声:“既然真心想要习武,那你连把王仙芝赶下天下第二宝座的志气都没有,那你小子还练个屁的刀,学个屁的剑!”
徐凤年无奈道:“王仙芝自称第二,可谁不当他是武道第一人。”
李淳罡一脸鄙夷:“你小子要是有周大真人三分豪气,五年之内,江湖上定有你徐凤年一席之地,”
徐凤年听到这话,不禁想起了周承安当初的言论,一阵无语。
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可没有周承安那般豪气。
不过一个王仙芝。
要超过吕祖。
这种话别说说,他想都不敢。
李淳罡见他叹气,直说道:“王仙芝说自己是第二,只有一半是傲气,还有一半是那家伙有自知之明。”
“世上总会突然冒出一两个不可以常理论的怪胎,他们或许出自佛门,或许是出自道门,亦或许是来自江湖武林,谁也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
说到这里,李淳罡停顿了一下,看了眼闭目打坐的周承安,才继续说道:“老夫觉得这一届武评正评垃圾得很,但副评做得却是相当不俗,榜上四人都有希望在王仙芝死前给江湖一个惊喜。”
“不对吧,副评上不是五人吗?”
姜泥开口,掰着手指头算道:“西观音、东剑冠、南吕祖、北真武、中三绝,是五人没错啊,怎么就四人了?”
“周大真人可不算,他现在就能给江湖一个震撼。”李淳罡笑道。
姜泥看了眼周承安,点了点头。
“抛开周大真人不谈,榜上四人,尤其是刚刚在武当上打了一架,差点把真武大帝都给拆掉的武当新掌教和龙虎山的齐仙侠,后者有老夫当年的风范,你嘴里那个骑牛的,则像平时一声不吭但一放屁就让全天下都的捏鼻子去闻的齐玄帧。”
说到这里,李淳罡看向了徐凤年:“至于你小子嘛,倒是挺像王仙芝,可惜王仙芝不管如何大器晚成,在你这个年纪,也能随便一抬手杀死几十号徐凤年了。”
此话一出,姜泥顿时乐呵呵道:“真厉害,跟王仙芝这般像,那到了王仙芝这个岁数,岂不就是可以排到天下第两百的高手了?”
她这话本来是嘲讽徐凤年,但徐凤年却丝毫不在意,笑道:“借你吉言,本世子一定长命百岁,怎么都得活到王仙芝那个岁数。”
姜泥顿时一噎,懊恼不语。
论斗嘴,她就没在徐凤年身上讨到过便宜。
徐凤年哈哈大笑道:“以后本世子闯荡江湖,碰到不顺眼的高手,第一句话就问她是不是天下第两百的高手。”
看到姜泥被气得一言不发,李淳罡顿时没好气道:“滚滚滚,老夫还要陪姜丫头画画,没闲工夫指点你小子。”
“承安。”
徐凤年喊了一声。
周承安睁开眼,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徐凤年顿时一喜,赶忙跟了上去。
然后,屋外便响起了徐凤年的惨叫声。
过了好一会,周承安进屋,扫了眼正在作画的李淳罡,淡淡道:“你那鬼画符还是算了吧,还不如写两个字瞧瞧。”
“我这鬼画符拿不出手,要不你来?”
周承安摇摇头,自顾自的盘坐下来。
他宁国皇子的身份,就注定指点不了姜泥一点。
李淳罡也不在意,笑道:“你觉得徐小子将来成就如何?”
“王仙芝,不及他。”
姜泥一脸惊讶,怎么也没想到天下第一的王仙芝在周承安眼中竟然比不上一个纨绔。
李淳罡也为之愕然,然后竖起大拇指来,一脸佩服的说道:“你比我还能扯。”
周承安笑了笑,直接闭上了眼睛。
“对了,听说今日赵衡来找徐小子,指名道姓的想要见你,你要不要去瞧瞧,我听说你对他那王妃……”
后面的话李淳罡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懂的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