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双眸沉静，黑袍下闪烁着的是兴奋的目光。
这玄灵拍卖会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才刚一开始，便让他感应到了天人的存在。
天人，一尊真正的武道天人。
同样也是他修行以来，继顾家老祖，银发少女之后，接触到了第三位武道天人。
“先打一声招呼。”
陈平安面色沉静，毫不掩饰地释放着自身的气息，展示着自身的存在。
一股幽冷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腾而起，在场中与那炽热至纯的气息，交相呼应。
此次露面，陈平安并未有藏拙的打算，他以马甲示人，所为的便是现在一刻，以强者姿态，真正接触到了天人的圈子。
随着陈平安气息的升腾，拍卖会场原先由那一道至纯气息独揽的局面，便出现了变化。
.......
“武道天人？”
“又一尊天人！？”
“......”
场中不少人齐齐变色，神情之中写满了郑重和敬畏。
此等交锋，隐晦莫名，若非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在此等驳杂态势中，实难察觉。场中真正感应到天人层次的气息争锋的，惟有伪天人以及少数几人的武道大宗师。
拍卖会场东南区域的顶层包厢内，一尊赤发老者，睥睨而座，面前是一鼎青铜小鼎，其内盛放着清澈摇曳的酒液。
酒液奔放热烈，泛起阵阵涟漪。
“哦？”赤发老者面色豪迈，浮现兴致：“又来了位道友。”
作为迈入天人境界多年的资深典范，一般的伪天人，压根入不了他的眼，场中的伪天人虽多，但却无一人能被他视为同道。
但眼前场中升腾气息的主人，毫无疑问是与他能并列的存在。
“气息幽冷，隐隐带着森冷死寂，不知是哪位道友？”赤发老者面色恣意，毫无掩饰地回应着自己的态度。
炽热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散发而来，带着阵阵炎浪，这是一种在神魂层面的灼烧之感。
作为老牌天人，他虽未迈入天人二境，成就贯虹，但他积累多年，完全不忌惮于同阶道友，打上一番交道。
不过很快，他的脸色便微微变化，浮现出些许不适之感。
“一境圆满？”
他收敛起此前神色，望向远处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忌惮。
“碧苍诸州，未曾听闻有修炼类似功法的天人，难道是其他界域的天人？”
作为王朝疆域内，真正的高阶修行者，天人之中，若是处于同一境界中，彼此间的战力底蕴，大多相差不多。
不过，在这等情况下，有一个情形很显然是特殊的。
那就是修至此境圆满的修行者，这等存在，虽然前途未知，但能修至圆满，那便意味着，他有展望下一境界的可能。
另外，谁也不知道，他为了下一境界，筹备了何等资粮底蕴，也不知他在这等瓶颈关隘，已经驻足了多久。当中筹备的战力手段，护道底蕴，又有几何！？
所以在面对同境圆满时，大多数的天人都会对其心生忌惮。尤其是像现在这等情况，面对一个素未谋面，从未听闻，根脚未知的修行者，那其中的未知，更是让人忌惮。
谁也不知道，他在此境，究竟已经浸淫了多年。或许，他已经触摸到了上一境的关隘，再有些许积累，便能真正踏足其中。
如此强者，如若不是必要，那自然是谁也不想得罪。
尤其是，在境界进益，不如对方的情况下。
他虽成就天人多年，当得起一尊老牌天人的称呼，但距离一境圆满，却还是有着些许差距。
他这等层次，压制寻常天人，轻轻松松，但比起这些修至一境圆满的老怪物来说，却还是差了一筹。
“这次的选灵拍卖会，比想象中的热闹，看来还是要低调一点。”
一念至此，赤发老者便是收敛身上气息，不复此前鼎盛。
即便是同境天人来此，若不仔细察觉，也难以发现他的存在。而不像此前，气息如日中天，只要触及神魂之力的修行者来此，大多能感应到他的强势。
......
“武道天人！”
黑岩老怪刚刚进入会场，还未在包厢中坐定，便感应到了场中的气息交错，两道鼎盛至极的气息，在场中交锋对峙。
感受着那触及神魂层面的争锋，黑岩老怪收敛起神情，快速向着包厢走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虽不是什么凡人，但那黑袍老怪可是个狠人啊。一般的天人，可带给不了他这样的压迫感。
好不容易破财免灾，痛失了一笔的他可不想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又招惹上了这位。
但还没等到他走进包厢，那场中的气息争锋，便是戛然而止。那一道炽热至纯的神魂气息，以极快的速度，消退下来，直至彻底消失在众人的感应之中。
黑岩老怪神色一惊，面露诧异之色：“这就结束了？”
他驻足原地稍许，神色中浮现出不可思议。
“怎么这么快？”
他想过那黑袍老怪会技高一筹，但却未曾预料，此次争锋会这么快地结束。此等局面，显然出乎他的预料。
“这老怪果然深不可测。幸好幸好......”黑岩老怪瞬间回神，快步走入了包厢之内。
“幸好老怪我反应得快，不然遇上这狠角，可真是要遭老罪了。”
黑岩老怪心中暗自庆幸，心中的肉疼不舍，好似也恢复了一些。
“勇往直前，不算汉子，能屈能伸，才是丈夫！老怪我......才是真汉子！”
黑岩老怪如山岩冷硬的面庞上，隐隐牵扯出一丝笑意，显得别扭而又怪异。
......
“这就退了？”
陈平安纵横交错，沟壑四布的苍老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诧异和错愕。
他这就只是简单打个招呼，还没真正发上力，对方这就退了？
这让他怎么玩！？
难得见一次天人，正好试一试自己几斤几两，有多少成色，结果这气息才刚刚出去，对方转头就直接退散，主动避他锋芒。
这等局面，虽算是赢了，但结果着实是令他有些难受。
说好的，气息炽热至纯，阳刚炎烈，这脾气当也是一个暴脾气。怎么就好端端地直接避散退让了呢！？
“果然，天人之中也有老六！这看着炽热阳刚，炎烈至纯，以为是个火爆脾性，但实际上却是隐藏自己的手段。说退就退，丝毫不拖泥带水，也丝毫不在乎自己的颜面。
实力雄厚，又能屈能伸，他这要是活不长，那谁能活得长？”
陈平安心绪激荡，感叹良多。
他成就天人以来，第一次交锋，便是以这样的情形局势，落下了帷幕。
整个交锋过程，从前奏到落幕，还不及半息时间。
感受着场中唯他独大的气息，陈平安心神渐宁，只感觉索然无味。
这主动退让的争锋，得来有甚意思？
陈平安心念变化，那弥漫场中的幽冷之意，也是收拢自身，直至彻底沉寂。
......
宽敞恢宏的拍卖场内，两道天人气息的先后散去，让场中其他人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等局势下，要说最难受的便是他们。索性像其余修行者，感受不到这等层次的交锋也就罢了，可偏生让他们感受到了。
那如浪潮般汹涌的气息，炎烈刚猛，死寂幽冷，此等感触，不亚于冰火两重天。
他们身处其中，当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那精纯无瑕的神魂气息，搅得他们这些伪天人，神魂震荡，当真是煎熬无比。
好在......
现在是退去了。
要是时间再长一点，他们恐怕忍不住要施展手段自保了。
可像此前的那等局面下，他们要是施展手段，保不准便会引来误会。要是引火上身，那可真是麻烦了。
好好地从观战到变成场中人，那滋味，一把辛酸泪。
不是什么伪天人，都有资格能与武道天人叫板的。一尊真正的武道天人，哪怕只是争锋的余威，便足以下相当数量的伪天人，煎熬无比。
也只有位于顶级层次的伪天人，才能在一定程度上，免疫此等争锋余威。
而这也是顶级伪天人，在伪天人中那么超然，以及能被一部分武道天人认可的一部分原因。
.......
陈平安在的包厢，是在拍卖会的顶层。相比较他上一次来参加玄灵拍卖会，这一次的顶层包厢，毫无疑问要更加的奢华宽敞。
此前他与顾清婵一同，坐的是次一等的包厢，当时顾清婵虽以顾家名义预定包厢，但毕竟修为层次放在哪里。再是顶配，也享受不了玄灵拍卖真正顶层的待遇。
像此前，问心剑阁的沈临渊，作为剑阁最年轻的太上长老，真正的天人种子。即便还只是武道大宗师，但他的地位甚至比极大多数的伪天人还要高，享受到的自然就是顶级的待遇。
之前拍卖会上，落座在拍卖会场的顶层，也就是陈平安现在所在的这一层。
不过，作为真正的武道天人，陈平安所在的包厢区位，无论是视角还是落位，都是这一层中最顶尖的，相比较所谓的顶配，还要高出那么一筹。
不过，相较于包厢的特殊和内部的豪华，陈平安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个上面。
此刻的他，心中筹算的却是另有其事。
黑岩老怪的低头赔礼，到气息争锋的主动退让，这接连两次的情况，完全不符合陈平安此前预想。此等局面，倒是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失真之感。
黑岩老怪作风霸道，脾气极差，得罪的修行者不在少数。按他的脾性，在这玄灵重城内，即便是遇上真正的武道天人，也不至像先前那般服软。
毕竟，横山宗可不是一般的势力，宗内的太上长老也远不止一尊。据传，横山宗内的那尊坐镇山门的太上长老，都已经触摸到了二境边缘，极有可能更进一步，真正迈入贯虹之境。
有此靠山底蕴，在重城这等繁华之地，面对武道天人，以黑岩老怪的脾性，也不至是畏惧了去。
可为何......
黑岩老怪的反应，着实是让陈平安有些错愕。
不但光速滑铲，低头服软，还主动献上赔礼，这副懂事的样子，还是黑岩老怪？
当初，玄灵山交易，他以马甲出面，与黑岩的交锋，可还近在眼前。时局之下，他可还吃了一个交易的暗亏。
此前苍龙拍卖，黑岩老怪肆无忌惮，神魂扫视，那等凛然霸气，可还记忆犹新啊。
怎么才一年时间，这怎么就变了一个模样呢！？
按照正常发展，这怎么着也不会是先前那般模样。结果，黑岩老怪，不但低头服软，道歉认怂，还接连出了两波血，这份诚意，倒是让人不认识了。
不提赤火晶莲，但是那一味珍稀大药，其价值便超过他此前以马甲交易时所吃的暗亏。
如此手笔，着实不像是黑岩老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