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特殊的是那条漆水河,此河之水连绵湍急,自山中涧道不断流向远方大地。
也不知其淌流了多少年,竟在山下冲出一方弥漫水雾之气的大湖。
有了辽阔大湖作为缓冲积水之地,那条发源于次山的水脉开始显现造化。
其冲出了数条蜿蜒不定的水道,将清澈漆水送至遥远方向。
自高处看,延绵河道似龙躯,辽阔大湖似龙首,又有水脉聚集处,形似龙爪握明珠。
由于离次山下的大湖越近,冲刷出的狭长水道越多,为此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分流,像极了龙首鬓发。
再看细流中的宽阔分支不是龙角又是何物,当真是分叉同源、兴水桀骜。
而那座次山似养龙之宝地,又似连绵地龙起身躯。
即便周元对风水之说了解不多,也从中看出了一些情况。
却是生机龙脉交汇之宝地、水陆双龙相戏之明珠,再赞一分便是沙洲龙脉之祖、一方生机之源。
是的,不仅次山脉西侧是一面枯黄沙漠,其东侧也是沙漠之地。
只不过次山中漆水流,彻底改变了东侧的沙漠环境,大量村镇沿着水脉流向屹立,水脉聚集处更是建起一座座城池。
草木自水脉两侧向外扩张,由密至疏、宛若青云。
若说水脉是骨骼与血脉,那么草木便是鳞甲与云气。
至此可言,水龙驾云游沙洲、千里来与地龙会,所过之地皆福泽、众生依附成邦国。
似这等地形所造成的影响绝非无忧郡可比,毕竟无忧郡至多算是避祸福地,次山却是此地的命脉之源。
毫不夸张的说,这等地形已有影响当地文明的能力。
即此地的传说与史料,皆会围绕次山展开。
当地百姓会视次山为神为祖,亦会从心中认为他们归属于次山,而非这片无望沙洲。
在这种情况下,次山扩张到何等地步都不奇怪,此地之人也很难因天地大势改变心意。
当周元装备画皮文士道具,降至山下湖泊南侧最大的城池后,发现当地的人口音与四国之地大相径庭。
倒是街边文字与四国之地无甚差异,应是受秘境书籍影响所致。
城中商业繁华、人流众多,有披甲护卫、亦有布衣百姓,最受敬仰者是一些身穿土黄袍披发赤脚而行的修士。
只不过黄袍修士极少走动,皆位于一座古朴素净的庙宇之中。
庙宇之名为次神庙,其中供奉山川福生次帝君与漆水垣玉婴华水君。
不得不说,本地百姓为次山神取个了好名字,亦赋予了漆水河新的名号。
周元的彩戏首传称号有虚实之能,可消耗神意与灵气暂时混淆虚实,达成类隐身效果。
为此他不必担心被当作不速之客拒之门外,可自由进出神庙查阅其内藏书。
当他进入藏书阁翻开一本名为山川沙洲史的书籍后,便大致对次山的影响力有了一些了解。
“茫沙十九年,有山自沙海中拔地而起,其上绿树成荫、草木众多,瓜果丰茂、亦有鸟兽,宿嗔部族首领见之敬为神。
遂联络亲族部落共守神山,合大小部落十一,募勇士三百歃血为盟,史称山盟之约。”
“往后数年神山不断扩张,部族勇士亦入山避凶兽、捕小兽,其余之人则伐木料、取瓜果。
却是神山有福泽,今日之损明日补,绵绵不绝长兴盛。
故此,宿嗔部大兴,不必世守一处沙洲绿地,人多则分、人少则留。”
“如此百余年后,宿嗔部已迁至神山之下,部族之众日渐壮大。
一日山中突现溪流、源源不断取之不尽,宿嗔部主见之狂喜,而后杀心四起。
特招本族勇士,设宴款待十一亲族诸领,宴中刀兵起十一族诸领皆亡,各部勇士亦为奴。”
“其之凶狠被子学去,待其子接过部族首领之位后,再起刀兵攻伐沙洲绿地,欲断绝山外之族,永保水源不失。
然族中积怨已深,十一部族之奴可劫掠、不可攻坚。
为此宿嗔部于一次战败时引发奴兵叛乱,合他族勇士六百共破宿嗔部众。”
“后十一部族奴兵大肆宣扬神山之富,沙洲各族皆羡之,二十四部会盟,聚勇士三千六百余人,誓灭宿嗔、共享神山。”
第639章 漆水之君
次山本就林木繁茂,又是漆水之源。
这等宝地在无望沙漠为命脉所在,引发何等惨烈的争斗都不奇怪。
随着周元翻动山川沙洲史书,宿嗔部的结局跃然纸上。
“宿嗔部众多而富足,二十四部仅三千六百黄沙健卒,本不该攻破其城。
然被奴十一部与宿嗔部同守神山,族人亦经百年之丰,加之宿嗔部主比其父更为凶残,致使被奴十一部各生反心。”
“三千六百黄沙健卒不顾生死争夺神山水源时,被奴十一部皆出工不出力。
宿嗔部主滥杀惩戒,终至内患爆发,被奴十一部趁乱打开城门,言神山为证山盟之约已亡,宿嗔部必得天谴。
又复喊,穿衣披甲者宿嗔人,皆杀、皆杀。”
“此战过后宿嗔部覆灭,被奴十一部亦损伤惨重,史称山盟之变。”
山川沙洲史记下了当年之事,结盟守护神山的十二部落怕是想不到,他们因神山而聚、也因神山而散。
宿嗔部更是其中聚散的症结所在,也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
平心而论,山盟十二部若不内乱,只需数十年便能借助源源不断的河水兴旺,亦有能力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征讨不臣。
只可惜不绝之水出现的太晚了,山盟十二部已度过最初的融洽,互相之间多少积了些恩怨。
再次翻动书页,获胜的二十四部也没有好结局。
不过会盟两年便频频内斗,这段时间内神山与水源的消息也传遍了沙洲各地。
为此新的争斗再次开始了,如此血染神山五六载,待漆水河越来越完整,携汹涌之势冲入沙洲时,天地方为之一新。
无边秘境之力何等强悍,于海中可填海造陆,于沙洲可行水成脉。
此等磅礴大力沙洲人挡不住,沙石堤坝亦建之无用,想要截断这等行水之势,无异于以人力撼天道。
当最缺水的沙洲突然水源泛滥,那些少则百人、多则千人的部落,也就熄了争斗之心。
但在山川沙洲史的记载中,此事却成了山神震怒之举。
“血染沙洲、贪望青山,山神终怒。
兴无尽之水冲刷血污,恩泽沙洲之人皆能饮水,史称山神伐贪、以公布水。”
“如此三载恩泽湖成,涛涛漆水行脉四方,各部皆引水成泊而聚,又传信四方闭塞者,令其前来共沐神山之恩。”
“后十年,漆水日渐湍急,水脉四通八达,各部登山伐木、制舟造船,开商路渐繁荣。”
沙洲史书之言证实了周元的猜想,即秘境之力并非匀速降临,而是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疯狂爆发。
所以山盟十二部百年未见之奇景,不过十余年便初具峥嵘。
可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那便是沙洲绿地的民风逐渐凋零,取而代之的是山川民风,或者说是山川文明。
佐证之举为,沙洲之人将传统祭祀活动全部抛弃,转而兴办山神祭、水君祭。
就连沙洲史书也不例外,开言始于神山拔地而起。
令周元没想到的是,随着诸部联盟相继繁荣后,沙洲之人再次内部分化了。
而且这次分化的更为彻底,近乎断绝了非部族首领一脉起势的可能。
许是利益熏心、又或是协商止乱之举,他们竟主动分化了语言。
即各部首领的子嗣前往山中灵寨,寻灵寨无智人学习秘境语与秘境文,寻常部众依然说沙洲语。
这使得寻常部众无法与秘境之人直接交流,更看不懂山中灵寨流出的书籍。
至此,沙洲百姓与灵武之法已无缘,去山中灵寨做个日常事件果腹亦不可行。
山川沙洲史对此给出的解释则颇为婉转,似是说了、也像未说。
“山川十三年,山神嘉奖众勇士,赐神语天文,自此勇士与祭祀皆会两言,常人仅说沙洲语。”
说实话,这种语言文化上的断层,比部族之争还要凶险。
只不过利弊皆在日后显,当时之人未反抗。
但部族争斗之事并未至此停歇,反而又起杀伐,促成了国朝建立。
“山中灵寨无智人言,次山神祭每年三次,分别为四月二、八月二、十二月二,择二为尊西山一径第二山之名。
故此,诸部因争抢山神祭之资格而大打出手,其中多有联盟共祭之事发生。”
“此后多年,次山下与恩泽湖周边之部落建大岳国,连绵水脉以北之地建山阳国,水脉以南之地建川阴国。
大岳得国祭四月二、山阳得国祭八月二、川阴得国祭十二月二。”
“三国为表示敬重山川福生次帝君,频频攀比祭祀之理。
终成定数,斋戒百日,兴火炬献纯色兽百头,后埋美玉一百、烫美酒百樽再祭,礼毕奉与璧各百,佩于山神之颈。”
“众祭祀言,明日诸礼皆无便是山神满意。
翌日再观,果如祭祀言,诸礼尽数消失,至此大山神祭乃成。”
通过山川沙洲史的祭祀,周元发现次山神还是挺忙碌的。
毕竟一年三百余日,他有三百日不是在享受祭拜,就是在被祭拜的途中,留给他独处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哪怕这些过于繁琐的祭拜之礼有人为因素,却也足以对其造成一些影响。
另外在周元看来,大山神祭成之言,也可以说是山川民风已成,此地之民生来便会听闻次山、漆水河之名。
正当周元以为山川沙洲史书中的大事已经道完时,却又有了新的发现。
“山川六十七年沙洲人口丰盈、商贸繁华,有漆水之神忽现,驾云雾而巡查沙洲水脉。
是日大岳、山阳、川阴三国皆惊,共称水君行脉之地、皆为山川之民。
遂举漆水垣玉婴华水君祭,誓师出征、船舟为运,史称山川起锋。”
直至看到此言,周元才得知无边秘境扩张的另一个副作用。
似稻香村之地无论如何扩张,稻香土地也只能治理名下土地。
漆水河却与之不同,其冲刷出了一条新的水脉,沙洲之地归属于本界天,但地上那条漆水河却在婴华水君名下。
为此,婴华水君的活动范围破限了,沙洲那条蜿蜒如龙的水脉皆源自漆水,亦在婴华水君巡查水脉的范围之内。
“麻烦大了,横江因横江水族而得名,本质上并非横江龙君的直属领地。
但婴华水君却不同,沙洲水脉皆是他的支流,他即便无智也有可能自发巡查水脉。”
“若其实力与次山相差不大,应当会成为活动范围极广的特殊单位。”
第640章 狂鬼之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