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此那可太好了,小弟正愁无礼结交靖安侯,没想到兄弟愿意出手相助。”
“李兄你听我说,待会儿你纵身一跃去阻道,小弟我及时抓贼得功劳。
如此一来,你我两人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争抢一处临街窗口的人同时望向那位李姓武官,且目光火热望其无畏。
那时只待义士纵身一跃,他们便能及时抢功。
“诸位莫要乱来啊,本官是来瞻仰同僚风采的,可不是来给你们送功劳的。”
“不对啊,周榜魁已贵为公侯,你同样是榜魁为何与我等挤这观景地?”
“,你拿我与他比,不如找块瓦砾换宝玉。”
眼见前年榜魁没有急公好义之心,同窗之人便对他没了兴趣,再次争抢起显眼位置。
周元的玄奇经历终是造就了一批受害者,如今再提新元榜魁四字,丰京上下心中想的大都是他。
若是他人亦有此名定会被稀奇追问,你真是榜魁?为何我未听说过你的名字。
事实上,新元榜魁每年都有。
但出名者少、无名者多,完成羽林授业者多半会入四武四威营为将,如周元这般盛况不是天下难找,而是仅此一人。
李榜魁还算好的,他是前年榜首还有人记得他,再向前推几年的榜魁更是少有百姓知、多是官吏识。
究其根本,还是新元榜魁的名声具有时效性,若无法持续建功扬名,便会成为正常武官。
“来了,来了,着紫袍者必是靖安侯,他出身羽林营,最配紫凤袍。”
“岐王为何不坐自己的车驾,反倒与靖安侯同车出行?”
“之前靖安侯探秘竹乡时我没去同行,终是错失良机再难结交。”
在城中居民夹杂期许、疑惑或是惋惜的欢呼声中,周元的仪仗车架缓缓驶过了广阳门,再次进入丰京城。
距离他上次返京不过两月,但丰京居民的热情非但没有减少,反倒变得更加炽烈了。
曾经在靖安大营与周元并肩作战的军司马蔡诚,今日特意寻羽林营将调了职,来做都门护道尉。
他早已发现,自己追不上往日的同袍战友了。
为此愿用自己所能,反馈故友恩义。
一如周元调他入京赠他前路,如今他也愿为周元护道都门,令其车驾畅通无阻。
以周元的眼力自然能在一众兵将中发现蔡诚的踪迹,不过他并未唤其同行。
盖因这车架乃权威烈火烹灼之物,力不足者登之是祸非福。
等到车驾逐渐远去时,忽有一随驾羽林军士离队走向了蔡诚。
“蔡都尉,靖安侯请你晚些入府饮酒,莫要失约啊。”
“,不想我蔡诚有日也会成为多福之人。”
似蔡这般者并非孤例,此时正有一女童颈戴镀金铜雀坠,与自家兄长叔伯眺望百官随行的车驾。
她是前靖安校尉的女儿,曾名小雀入营房,后至丰京见繁华。
如今再见那位少年将军,她忽然明白了父亲的嘱托是什么意思。
原来只要有这枚镀金铜雀在,她就是靖安大营的一员,原来铜雀镀的不是金,而是靖安侯的名望。
这时她的兄长突然拉了她一下,遥指车队道。
“小雀儿,那位便是靖安侯,年节时我等还见过,你还记得他吗?”
“阿兄又在说笑,我才不会忘记靖安城。”
车驾入城来、居民尽欢呼,故人多感慨、同僚最难言。
曾与周元一同入京演武者,挤在人群中远远观望靖安侯风采,直到颈部酸麻方才晃动脑袋。
“哈哈,去岁落选的同袍有福了。
今岁说不得会是靖安侯与岐王一同主持新元演武,届时他们定会百感交加。”
“是极,幸好我等快了一筹,否则再次相见时必会不知所措。”
在城中居民的欢送下,周元的车驾缓缓行至皇宫,入建章门而不散,过玉石辇道继续行。
再过双凤阙、行至璧门处车驾方才止步,却是多了几分权势、省了诸多脚程。
曾言周元是明珠出海格的太祝早在璧门处等候了多时,但他已没了往日的坦然,更多的是苦思焦急状。
见周元走下车驾,他赶忙迈步迎了上去。
“周少丞,可否再让老夫为你测算一番星象?”
“太祝不是说过我是明珠出海格吗,为何还要再测。”
老太祝闻言嘴角不住抽动,想说自己上次测错了,却又不知如何保证这次能测对。
但这事关果老星宗的传承是否有缺,为此他还是眨动着布满血色的双眼,颇为不好意思道。
“许是我上次看错了,你这哪里是明珠出海,简直比大日煮海还要夸张。”
太祝一脉依附朝廷日久,终不似星宿宗方士看的开。
在他的请求下与随行百官的好奇之下,周元还是让他再测算了一次。
大约半刻钟后,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太祝脸颊与额头之上垂落,就连那后背衣袍都打湿了一块。
“怎么什么都测不出,不该如此啊”
“不对,就该如此,我若能测出你便不是真星辰了,或许你已不是凡尘物,而是明隐之星辰。”
老太祝的解释令随行百官颇为失望,亦让门下弟子难以接受。
直到百官皆过壁门登明神台、入五德殿时,他的弟子方才不甘追问道。
“老师,您真的什么都没测出吗?”
“,蠢货,自从周少丞日日兴盛以来,老夫何曾得过一日清闲。
今日若不这么做,日后老夫早晚要累死。”
第831章 国朝年少
上元节时初测明珠出海,当日还言,珠升有止时先贵后衰运。
可如今太祝再测周元,却发现宛若目视大日,未见星象已被刺目之光闪花了眼,再见天地已是重影叠叠。
这很好,是他肉眼凡胎测不出,而非果老星宗的传承有问题。
“走吧,今日之后老夫定能清闲几日。”
说话间,老太祝振奋精神向着壁门石柱大步走去,却因众弟子疾呼止步,而叹其心性不稳过分求真。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世间真意千百万,岂能件件去求真”
砰!
脑壳与石柱相撞的瞬间,老太祝不仅破了高人之风,也明白了众弟子为何唤他止步。
这一瞬间,老太祝心中思绪急速翻转,不等众弟子围上前来,他便手扶石柱故作平静道。
“你们看,事事求真就像这以头抵柱,见其形而不避、触其质才思悔。
如此怎能行走世间不伤身,常伴平安与顺遂。”
“我等多谢老师教诲。”
众弟子虽然不知老师为何以伤身之法教育他们,但他们极为敬佩老师亲身示范的德行,赶忙躬身敬拜。
谁知下一刻,老太祝突然虚空抬腿形似跨越门槛,但到门槛所在处又正步前行,瞬间扑过了壁门,与那白石道撞了个满怀。
见此众弟子急忙围上,手忙脚乱扶起老师时还不忘开口请教。
“老师,这又是什么道理?
难道是过分求真门槛高,稍有不慎便摔跤。”
“,蠢货,老夫这是被风沙迷了眼,方才栽一大跟斗。”
此言一出众弟子顿有所悟,各个忍着笑意,说什么老师靠右行小心有台阶,莫向左边去那里是门墙。
老太祝一时花了眼,终是失了几分风度,也获得了前呼后拥的待遇。
不知情的守卫见此,还以为老太祝年事已高,需要弟子搀扶才能行走,为此不由生出阵阵敬意。
“老太祝身体如此不适,还要亲自迎接靖安侯,真是实诚人啊。
赶明儿,我也求他帮我算算运势,想来他这等实诚人定不会嫌我职小。”
老太祝不知他都摔跟斗了,竟还有人惦记他。
等他费了一番功夫,踩着玉阶与几位弟子的脚掌攀上明神台,抵达五德殿后,又一次透过重影看到了周元。
回想这一路众弟子的窃笑与脚下时软时硬的感触,他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句。
“年节时的少年郎多好,现在咋还不能看了。”
当老太祝入座打量周元时,殿中百官也在打量他。
只此一眼,他们便知道老太祝尽力了,不然不会如此狼狈,更不会举起酒杯迎九卿太常,而非新晋靖安侯。
其弟子小心拉扯其衣袖,为其调整了一下角度,方才酒盏对正主,殿内尽欢笑。
“哈哈,看来太祝是累坏了,往后倒也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来,诸君满饮此杯,共贺靖安侯名满天下、道法有成。”
随着一杯酒水入腹,老太祝方才定下心神。
遂自嘲一句,祖师只言测星象,没说星耀之光会刺目。
老太祝一时花了眼,可殿中众人谁又不是一时花了眼,这其中包括魏皇,也包括岐王。
他们曾以为,周元这等天资卓越者,早晚能达到法满状态。
可事实却是法满不过是起步,破限也只是道路,唯有传说中的法全大真人或许才是他的极限。
若非如此,他怎能剑动七星出、云霞接天地,又能轻易击破大康遗民的叛乱,救出那随意落败的朔州都督。
时至如今,他们难免有感慨。
“或许不是我看错了,而是我所能想到的高度有限,无法以有限之度测量靖安侯的破限之姿。”
“终是天地日日新,一代新人胜旧人。
此胜非力胜,而是超出所想、难望其高的道胜。”
相比于殿中官吏的感慨,魏皇无疑想的更多。
在他看来,魏国能给周元的已经不多了,爵位封赏于他而言终究只是锦上添花,而非确实所需之物。
“他如今究竟走了多远,待明年此时我等还能同殿饮酒吗?”
诸念翻涌间,魏皇已下定决心,他要再助那位少年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