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扬担心夏鸿会生气，所以不敢犹豫太久，咬了咬牙回答道：“不瞒前辈，我们营地商会通过正常交易渠道买来的虎力丹，再卖给我们都会溢价两成，小人家资不足，为了省钱，有6枚都是从暗商手里买的。”
暗商？
这会儿看到夏鸿好奇的眼神，朱扬一点都不奇怪，立刻就识趣的出言解释：
“九镇有公开的交易渠道，每年的九月到十月，各镇都会开设一条商贸通道，方便彼此换货互易，此为明商，而所谓暗商是指一些有渠道的不法之人，他们能搞到各镇每年交易数额外的物资，拿出来倒卖，有的甚至能搞到一些严格管控的东西，当然，价格就贵的离谱了。
这些暗商早年间还很松散，也没成什么气候，其实大家心里很清楚，都是各镇内部的一些中层人员，所以九镇虽然都在打击，但打击的又不彻底，竟慢慢让这些暗商互相勾结起来，形成了组织，逐渐成势了。
这些年，暗商组织越来越猖獗，已经公开打着摩敖第十镇的旗号，都能把阳市的邀请函发到九镇的主城里面来了，小人就是十五年前收到一封阳市邀请函，才有了接触暗商的机会！”
暗商组织、摩敖第十镇、阳市邀请函……
夏鸿捏着下巴思索片刻，神色逐渐变得玩味了起来。
暗商明商说直白点，就是走私跟官方交易。
这两者是有天然冲突的，走私侵犯的是镇城利益，九镇肯定都是要严厉打击的。
早年只是各镇的中层参与，九镇打击的不彻底，所以让他们势大了，现在这暗商组织都开始打着摩敖第十镇的旗号，公然渗透到各镇主城里面了，九镇居然还是没能把它给灭掉。
“有高层参与了，大概率是某个镇在后面站台，甚至还可能不止一个，这摩敖九镇，有意思！”
九镇有正常的交易渠道，而且持续了很多年，再结合这个暗商组织综合来看，三年前卢阳传回来的那些消息，除了时间跨度，其他的基本都没什么问题。
前面这数十年间，九镇相互交易、联姻、结盟、缔约，早已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关系，谁敢轻言灭镇，必然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爆全局。
目前，九镇保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状态，在没有绝对碾压其余八镇的实力之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比当初陇山的局势，显然要复杂的多！
大夏的到来，会将这种平衡状态给直接打破么？
夏鸿将眼底深处滋生出的野心给压制了下来，随后低头看着朱扬，脸上先闪过了一丝杀意，但很快杀意就平复了下来，缓缓开口道：
“你是个聪明人，对吧？”
“前辈放心，小人今年九十有三，没几年好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会去自找麻烦的，今日小人什么都没碰到，也没对任何人说起过什么！”
朱扬直接跪倒地上额头冷汗直流，夏鸿刚刚流露出的杀意虽然转瞬即逝，可还是被他敏锐的察觉到了。
他当然知道夏鸿在担心什么。
夏鸿那些问题，已经把自己域外而来的身份暴露了。
再三保证过后，他还是担心夏鸿会暴起杀人，连忙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哀求道：“前辈饶命……”
人还真是越老就越怕死！
看到朱扬求饶的狼狈姿态，夏鸿顿时摇头。
“行了，我也没想杀你，今天的事，我奉劝你不要跟其他人说，相信我，今后咱们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夏鸿最后那句话，明显是带着些威胁意味的。
他也没管地上的朱扬有没有听懂，说完就化作一道火光飞上了天空，朝着东侧方向疾驰掠去。
朱扬明明已经察觉到夏鸿离开了，可他愣是继续在地上又跪了百余息，等感觉夏鸿真走远了，才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域外的显阳级，我这是倒了八辈子霉吧？”
他脸上依旧带着浓浓的后怕，紧接着意识到什么，猛地朝夏鸿离开的方向看去，瞳孔带着一丝惊惧。
“往东边飞，他这是打算去哪儿，该不会……”
他咬了咬牙，抬腿也迅速朝着东侧跟了过去。
夏鸿此行，当然是要去北朔城的！
从卢阳传回来的地图看，北朔城应该在北宁山的正东偏北方位，离东岭的直线距离大概有两百多公里。
夏鸿一边朝北朔方向飞行，一边观察着下方沿途的线路以及驻地情况，看到一些规模较大的营地间，都有青石路连接，而且道路并未被积雪覆盖太多，眼睛微微一亮。
“这青石路应该是分区维护的，各家营地负责自家的一小段，修建和维护的成本虽然都比大夏高，但若是摊派给这么多家营地分开来干，那就划算多了！”
其实这样算，也不对。
现在跟以前不同了，大夏现在修建直道，虽然主要还是用木材，但打桩以及关节要点，还是会用铁材的。
而且沐东的工匠部前年出台了新规，修直道时会根据驻点的重要性，分五米、八米这两个不同的规格。
五米、八米，指的都是直道的宽度。
直道越宽，容纳的人数越多，车辆越大，一次性能运转物资以及兵力就更多，这不难理解。
大夏现在的驻点分为大小两个级别，如陇山、五原这样设立了下辖八司的大驻点，每月往夏城输送的物资更多，人员来往更频繁，所以要修建八米宽的直道；
而似蜂巢、西岭、松元等等这一类小驻点，向夏城输送的物资没那么多，就只需正常五米宽的直道。
“八米宽的直道，修建成本不一定比这青石路低，而且直道的后期维护，都要大夏自己出人，而这青石路北朔基本可以不用管，算是各有优劣吧？”
而且……
夏鸿看了看下方的环境情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北朔境内多以青石山为主，铺设青石道，显然也有就近取材的原因。
“从青石道也大致能看出来，这个监察制，其实就是让渡一部分资源权限出去，让这些村级营地自力更生的同时，还能为镇城源源不断的提供资源和养分。
以镇城降维式的生产力，这些让渡出去的资源，最后大部分又会以交易的形式流回镇城，十万的人口上限规定，又能防止这些村级营地坐大。
如此既没了安全顾虑，又省掉大量的管理成本，减轻了镇城面临的资源压力不说，还能防止因管控疆域太大，镇城力量无法集中的问题，从而将更多的精力专注到提升镇城实力上来。
制度确实不错，难怪其余八镇纷纷效仿了……
只可惜大夏并不适用，或者说目前还不适用。”
监察制由杨尊首创，北朔率先应用后，其余八镇见效果不错，纷纷也跟着采用了。
实力暂且不论，单从辖区的面积来看，大夏跟九镇任何一家比，都要大的多，按说更适合采用监察制。
而夏鸿之所以说不适用，原因有三：
一来，有系统的存在，大夏对资源的利用效率远超九镇，将资源让渡给其他营地，远不如大夏直接捏在手上，带来的收益大；
二来，跟九镇挨在一起，要相互提防不同，大夏目前的版图并无安全顾虑，所以也谈不上要防止疆域太大会使夏城的力量太过分散，此前夏川故意放慢建军的速度，就是明证；
三来，九镇采取监察制，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在减轻镇城承担的资源压力，而坐拥陇山、箭竹林、红木岭三大资源地的大夏，说实话，现阶段面临的资源压力还并不算太大，这还是在大夏将兽肉、兽血等修炼资源价格定的极低的情况下，但凡收紧一点，供应八十多万人，肯定绰绰有余的。
现阶段不适用，不代表今后永远不适用。
“按夏城最后一轮扩建的规划，人口承载上限大概是七百多万，就算阳墟鼎往后继续升级，升温辐射的范围还能扩大，可夏城总不能无休无止的扩建下去，今后总会到头，等夏城无法继续扩容的那天，这项监察制，大概就能派上用场了！”
跟当初一接触蜂巢营地，夏鸿立刻就考虑精英制的优劣一样，首次踏足摩敖九镇地界，夏鸿一边观察也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监察制能否被大夏运用，很快就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虽有前世的阅历在，但夏鸿也不至于盲目的小觑这些能在残酷冰渊生存下来的人。
尤其似九镇这般，不但生存传续下来，而且还发展的这么强大，绝对有值得大夏学习的地方。
夏鸿一人再聪明，智慧也有限，只有不断开拓眼界，博百家之长，再综合营地现阶段的具体情况，才能找出最有利于大夏发展的制度。
其余八镇，一看到北朔的监察制好，不也都立刻跟着学习效仿么？
他们可以，大夏自然也可以。
夏鸿沉吟思索的同时，飞行速度可没有下降过，察觉自己已经朝着东侧飞行了快两百公里，他立刻就降落到地下，收敛浑身气息，然后以步行的方式，继续朝着目的地靠近。
卢阳早就将北朔疆域全图，包括其余九镇的概图，全都送回夏城了，所以夏鸿很清楚北朔城的具体方位。
往前又走了三四公里，一面大体呈南北走向，约有十五公里的巍峨黑铁城墙，缓缓映入了眼帘。
距杨李二人来红木岭那次，已经过去了八年多。
时隔八年，终于亲眼看到传闻中的北朔城，虽说这城池规模与大夏还有些差距，但毕竟是第一次看到与大夏同等规模的镇级营地，夏鸿还是微微恍惚了一下。
“这里离城墙大概还有五公里，北朔正门在东边，正对着摩敖山的方向，所以西侧这边应该是后门，我从北边的城墙混进城中，应该不难。”
尽管卢阳已经打探到了北朔的许多情况，但本着眼见为实，夏鸿还是想亲自进城看看情况，他转移方向绕到了北边，然后向南继续朝着城墙靠近。
不过，他往前走了两公里后，表情顿时微微一愣。
“这城墙，怎么大小还是没变？”
远小近大，按说离的越近，夏鸿看到的城墙规模，肯定是越来越大才对。
可现在往前走了两公里，他眼里的北侧城墙，居然还是跟原先一样的大小。
夏鸿眉头一凝，先观察了周边环境，然后抬脚往前迅速掠了两公里，再次抬头看向城墙，眼神骤然一凝。
周边环境变了，可城墙的大小，还是没变。
那他刚刚走的四公里，是怎么回事？
夏鸿倏然想到了什么，左眼微光悄然凝聚。
呼…………
然而，还没等他定睛去看，一道猛烈狂暴的风声，骤然从头顶上空的方向压了下来。
“果然有诡！”
夏鸿没有丝毫迟疑，从腰间抽出那炳窄刀，他没有架在头顶挡，而是面露一丝凶光，蹬地飞起，迎着上空那道风声，猛然抬手挥斩。
一柄银色长槊骤然从天而降，槊尖径直对着夏鸿的头颅猛扎下来。
那长槊主人的力量，显然极度恐怖，带动了方圆两三里的气流，以槊尖为圆心，直接形成了一个弧形真空地带，莫说雪花，就是周边所有树木，也在顷刻间被震荡波直接摧毁，往四面炸开。
然而，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击，却被夏鸿给逼退了！
夏鸿向上挥斩出的刀锋，声势丝毫不比长槊小，银白色刀锋拔地而起，席卷地面积雪，瞬间扬起了数百米高的雪雾，硬生生将那人制造出的真空带给填补了不说，甚至还抢先一步，斩在了他的长槊横柄上。
长槊主人显然并未料到夏鸿实力有这么强，刀锋斩来的那一刻，才猛地扭转长槊，用最坚硬的槊头部位接住了夏鸿这一刀。
铿…………
一刀一槊，在空中交锋过后，偷袭的一方，竟被硬生生打的往后退了百余米远。
交锋时产生的震荡波，瞬间将刚刚夏鸿扬起的雪雾给全部驱散，悬浮半空，距离不过百余米的两人，自然也在此刻，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长槊的主人是个身材高挑消瘦的中年人，他身着一袭金色绸衣，面容沉稳，眼神锐利，气度倒是不凡。
他手中那杆银色长槊差不多有一丈，不是夏鸿记忆中的传统马槊，而是如长枪般带尖，但前端又加了一截半米长的粗重锤身，锤身密布着银色尖钉，如枣阳槊那般的狼牙棒造型。
“四百多鬃的实力，不算太强，能牵动方圆数里的气流，归功于他手里那柄造型独特的长槊，应该是纯银制的，而且重量应该在百万斤以上！”
银制武器，百万斤以上，能压缩到这个大小，夏鸿几乎可以断定，对面这人手里的长槊，绝对是十万锻级别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龙雀刀的豁口，眼神微微一凝。
原来的那把龙雀，早就被李玄灵斩断了，夏鸿现在手里的这把龙雀，是沐东三年前带人亲自锻造出来的。
“外层裹了九万斤白银，里面是十万锻级的铁材，总重量也有五十多万斤了，一次交锋就出现了豁口。”
得亏自己没有带着寒血刀出来，这要是带出来了，估计就更丢人了。
“无缘无故偷袭，这就是北朔的待客之道？”
见对方始终都神色警惕的盯着自己，夏鸿尽管心里对他身份有些猜测，但也没有主动叫破，而是先开口质问他为什么要偷袭自己。
“无缘无故？哼，九镇早有协议，显阳级越境到其他镇，需提前向对方报备，看你也不像新突破的，想来也是清楚规矩的，无端来此窥伺，还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有何资格，谈论我北朔的待客之道？”
………………
夏鸿面色一滞，毕竟同为显阳级，被对方看穿面具伪装，他心里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九镇私底下居然还有这种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