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源和石平都愣住了,抬头看着宇文焘面露不解。
宇文焘解释道:“你们大抵都认为,大觉寺是奔着江夏镇的领土来的,可纵观大觉寺前面七年在青河浦干的事,他们一不开矿,二不扩张,连寒兽资源都不怎么在意,怎么会突然对江夏镇的领土感兴趣?”
袁城、罗源、石平三人闻言,表情都微微一凝。
“人口?”
袁城好奇一问,罗源和石平两人顿时想起了什么,瞳孔都微微一凝,显然已经反应过来了。
“对也不对,大觉寺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每年二月要收的六岁童子,跟这件事联系起来,你们就能理解,那个炎心首座,不杀掘地境的原因了。”
“七年时间,青河浦那边有生育能力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大觉寺需要更多的人口,来为自己批量生产婴儿,这样后面才能收到更多的六岁童子。”
石平显然已经反应过来了,说完后继续沉声道:“一味的杀,只会让这些村级营地更恨大觉寺,将来自然不可能心甘情愿的为他们产子,所以把罪责都推给江夏镇,极力拉拢这些村级营地,才是他们的目的。”
“这些村级营地只是受江夏镇管辖,对江夏本就谈不上有多深的归属感,借着大战机会拉拢他们,轻而易举。”
罗源说到这微微一顿,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刚刚石平说了,他们还有手段让掘地境暴露在寒光之下,对这些村级营地来说,这种手段跟神迹无异,御寒级可能不会觉得怎么样,可普通人看到这一幕……”
彻底出现在寒光底下,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极大的奢望,也算是一种追求,人人都知道突破到御寒级就行了,可受限于资源和天赋,不管哪家营地,御寒级必然都是数量最少的人群。
别的暂且不论,就光靠这一手,大觉寺能做的事情就太多太多了。
“按卢阳传信说的,北朔镇派出的援军,估计昨日夜间才刚刚从镇城出发,抵达江夏最少也要二十五号左右,北朔离的最远,就不说了,其余七镇呢?
离的最近的龙谷、慕阴、阳瞿、陲山,还有江夏南边的灞上,这五镇的援军,到现在也都不来么?”
夏川此刻倒是有点责怪其余八镇支援不利了,显然内心对大觉寺也开始有些忌惮了。
夏鸿微微摇头,看着南边的龙河村道:“不光其余八镇,我看江夏好像也没什么抵抗的心思,他们目前出动的御寒级,应该跟其余八镇一样,也是从境内所有村级营地中抽调出来的,死了估计也不心疼,大军到现在也没出现,摆明要把北岸两村拱手相让。”
说到这,他顿了顿,继续笑道:“江夏宁愿把领土让出去,都不愿让其余八镇白白捡便宜,这九镇内斗的程度,看来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的多啊……”
夏川等人闻言,脸上顿时都露出了笑容。
九镇内斗的越狠,对大夏自然就越好。
眼下他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九镇内斗,会导致大觉寺慢慢坐大,这种可能性,按说不大。
江夏镇境内数十个村级营地,丢两个不心疼,这不难理解,可一旦丢多了,他总该要想办法吧?
夏鸿从身上取出一张地图,看着荥河北岸东侧出口外的鸿关村,目光微微一凝:
“金壁龙河两村易主,接下来就是鸿关村了,这是北岸的东侧出口,这里一旦被大觉寺拿下,那今后荥河北岸的入口就算是彻底易主了,我就不信,江夏有这么大方,继续看着吧!”
宇文焘这时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困惑道:“领主有没有想过,这五千多禅院比丘是怎么绕过金壁村,直接来到这里的?”
“当然是从北边或是南边绕过来的,还能怎么来?”
听到这个问题,夏鸿、夏川表情都微微一愣,两人直接无视了罗源的回答,表情猛地一变。
荥河北岸,金壁和龙河两村这一段,宽度都只有五公里,五公里宽度是什么概念,随便派几个御寒级盯着就行了,五千多禅院比丘,想无声无息的绕过去,绝对不可能。
那也就是说……
“这大觉寺,有水域行军的手段!”
夏川声音里带着一丝骇然,显然内心极其震动。
第368章 鸿关,镇首通牒,驰援与九镇龃龉,对视
横江北岸的地势,是自西向东不断拔高的,但由于整段距离太长,足足有两百多公里,所以是个极度缓慢的拔高态势,不认真观察很难看出来。
但正常人,只要通过横江水流的方向,基本就能判断出这一点了,正因地势自西向东不断拔高,水流才会整体呈现出自东向西的流向。
沿着北岸往东一直走,走到东侧出口位置时,双龙山的南侧山壁,就只剩下两百多米高了,也就是说这里的海拔,与双龙山地界其实已经相差不大了。
横江整体流向是自东往西没错,但中段不知是何缘故突然改道往西北方向流,流了大概五十多公里,最终又因双龙山地势的影响,回归正常流向。
凡河流改道,对地形势必会造成巨大的影响,而像横江这种宽度五六公里的大河,那就更不用说了。
横江北岸的东段区域,受河流冲积影响,变得异常狭窄,金壁村一带的宽度还有五六公里,到了龙河村也还有个四公里左右,但到东侧出口这里,就只剩下两公里不到了。
冰渊植被大都异常粗壮,两公里宽度,再加南边还被横江寒气侵袭,所以东侧出口区域,不仅连大树都长不了几棵,温度也极低,根本不适合人生存。
可从这个口子向东走出去,远离横江流域,抵达九镇疆界,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横江北岸的东段出口,由于太过狭窄,加之受横江寒气侵袭,整个关口常年冰冻,到处都吊着冰凌柱,形似一种名为朱鸿的飞禽类寒兽的喙,故而得名鸿关。
既知以关为名,自然就代表其命名者江夏镇,早就看出了此处的关键所在,重视也就在所难免了。
整个鸿关隘口的地面,都结着一层厚厚的坚冰,莫说大树,就连一株植被都找不到。
摩敖历131年,十月十八号
正值夜间,上千名披坚执锐的士卒,从南到北一字排开,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不足两公里的隘口几乎都给占满了,若是细心点观察就会发现,连北面的山壁上方,都有几道身影在来回巡视。
这些士卒神情都异常警惕,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就会引起他们注意,随后派人查看,确认没事就重新回到原地,继续警戒。
突然,数道身影从西侧疾驰而来,直冲隘口,瞬间引起了大批赤甲士卒的注意。
“什么人!”
“警戒,有人来了。”
“来人止步!”
…………
“我是夏侯钦,快让路,我有紧急军情上报!”
听到来人仓皇的声音,隘口后方十多个青甲将领迅速迎了上去,看到夏侯钦一行五人都满身伤痕,姿态狼狈不堪,顿时面色骤变。
“夏侯大人,怎么回事?”
“金壁村出事了?”
“龙河不是还有一波守军么?”
………………
“金壁龙河两地均已失守,,我要去鸿关大营面见副军首大人,你们在这继续守好,待会儿应该还会有人逃过来,注意甄别来人。”
“是,大人!”
“知道了大人,您快去大营。”
“我们一定守好隘口!”
夏侯钦在江夏镇显然有些地位,他一开口,那十多个将领立刻都点头答应,随后示意他赶紧去大营。
他点了点头,迅速带着四人掠向东侧。
隘口东侧两公里,有一处村落,村落内火光虽多,但往来行人却很少,倒是有不少士卒正在村内各处来回巡视,村子居中的主楼上方,一面玄色旌旗正迎风招展,旗面上“江夏”两个金色大字,在下方火光的照射下异常显眼。
夏侯钦通过士卒筛查,一进村就直奔主楼。
“夏侯钦,你怎么从金壁村回来了?”
“失守了?”
“不是还有龙河吗?”
“发生什么事了?”
………………
主楼正厅坐着十几个人,看到狼狈的夏侯钦,显然很是意外,但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面色惊变,少数几人直接就站了起来,询问夏侯钦情况。
“监察院院正夏侯钦,拜见副军首!”
夏侯钦也来不及跟众人打招呼,直接对着主座上一个身穿青色锦服的中年人躬身行礼。
那青衣中年人看到夏侯钦进来的时候,脸上明显也露出了一丝惊容,但还是迅速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后沉声问道:“金壁龙河都失守了?”
“两地均已失守,属下万死!”
夏侯钦干脆利落的先跪下认错,随后才一五一十将整个金壁村失守的过程给说了出来,提到龙河时他明显不是很清楚情况,只说了个大概。
“金壁村失陷后,属下带着三百多御寒级冲出重围逃往龙河,不想龙河早就被大觉寺四大首座,率五千多禅院比丘给攻破了,他们还做了精心伪装,属下兵败慌乱,未行探查就冒然闯入村中,导致弟兄被围,死伤惨重,最后能逃出来的人,只怕十不存一,属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说到最后,夏侯钦想起那三百多跟着自己逃出金壁村的御寒级,此刻已凶多吉少,不停的扇自己巴掌,内心显然悲痛到了极点。
“蠢货,你现在打自己巴掌有什么用?大觉寺那五千多禅院比丘,是怎么绕过金壁去攻打龙河的?金壁村南北就那么大,你就不知道派人盯着?”
青衣中年,也就是江夏镇副军首江元龙,直接站起身怒骂打断夏侯钦,显然心情也异常震怒。
夏侯钦闻言猛地一愣,他白天历经两场大败,心神确实慌乱到了极点,根本就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此刻被江元龙提醒,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他怎么可能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驻守金壁村时,他早就派二十多个御寒级在南北两侧盯着了,五千多禅院比丘要是绕过去,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所以,解释只有一个……
“大觉寺有水域行军的手段,这下麻烦了!”
看到夏侯钦的表情,江元龙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低声开口过后,瞳孔顿时满是惊色。
不光江元龙,厅内十几个将领,表情也都骤然大变。
江夏镇地处横江东岸,要论对水域的了解,他们绝对是九镇第一,就连同处东岸的灞上镇都比不上。
冰渊水域,危险程度远高于陆地,一来水生寒兽对人类而言极度陌生,具备的能力千奇百怪,比陆地寒兽实力要强的多;二来它们天生就活在水下,主场作战对上人类有天然优势;三来,就是冰渊的每一片水域基本有主,能霸占一方水域的寒兽,最少也是兽王级的存在,人类想在水域活动难如登天。
似江夏镇这般,经略数十年,好不容易才占下了东岸沿线十几公里的水域,已经算是非常了不起了。
可即便如此,到现在,江夏镇能在水域自由活动的也就少部分经验丰富,且实力较强的御寒级,别说大规模调动士卒在水域行军,平日里去水域捕杀寒兽的狩猎队,都不敢超过二十人。
水生寒兽的敏锐程度,远超陆地寒兽,加上水中又是它们的天下,人数多了一旦被发现,很容易就会被水下的兽群盯上,以往全军覆没的例子,比比皆是。
“能从水域行军,也就是说,这大觉寺竟已不知不觉将东段岸边的水域都给掌控住了,不对劲……”
江元龙眉头猛凝,转头看着桌子上的江夏镇地图,直接抬头看着下方左侧一人,开口下令道:“元化,你即刻出发,去滨江大营找副军首夏侯英,将金壁龙河失守的军情告诉他,然后再传本军首的话,让他务必看好东岸沿线水域,不要给大觉寺可乘之机。”
“属下遵命!”
下方那人闻声立刻拱手领命,直接出了主厅。
江夏共有六大军首,正军首只有夏侯章一人,副军首则有五个,江元龙只是其中之一。
专门设立大营,还让五个副军首带兵长期屯扎,普通的村级营地,自然不会有这个待遇,整个江夏境获此殊荣的只有五家村级营地。
比如此刻的鸿关村,掌控着横江北岸东侧出口,就设立了鸿关大营,由副军首江元龙亲自负责;
而滨江村,是江夏镇在横江东岸沿线上,最大的一处村级营地,跟鸿关村一样都受镇城直辖,同时也设了滨江大营,由另一名副军首夏侯英,亲自负责。
既然知道大觉寺有水域行军的手段,那整个东岸沿线就都得提高警惕,江元龙自然要提前知会夏侯英。
“行了,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
夏侯钦此刻极度内疚,满脸悲意道:“属下万死,害死那么多弟兄不说,还丢了金壁龙河两村,两村共计十一万人口,如今都被大觉寺给控制了,按那炎心首座的手段,我估计这两村的人……”
“七年过去,青河浦那批人口年纪也大了,大觉寺扩张无非就是想多点人,好给他们产子,只要不胡乱杀人就行,领土丢了,将来再打回来就是了,你就是死一万次,也换不回那些人的命了,起来吧!”
江元龙对青河浦的情况显然很了解,结合刚刚夏侯钦说的金壁村失陷过程,立刻就推断出大觉寺此次对江夏开战的核心目的。
副军首第二次示意自己起身,夏侯钦也不敢再继续跪着了,站起来后,想起了什么,拱手咬牙道:“江大人,大战才刚开始,我江夏镇损失就这么大,其余七镇援军迟迟不到,分明就是故意的,想让我江夏顶在前头,属下提议即刻向七镇发信,催促援军。
大觉寺实力如此恐怖,手段又诡异莫名,靠咱们江夏一家,根本无法跟他继续打下去!”
六百多名御寒级被斩杀,五万多掘地境连带两村十一万人口,都落入了敌方手中,江夏跟大觉寺的首次交锋,用惨败二字来形容丝毫都不为过。
想到这些,夏侯钦心里几乎都在滴血,他早就想到大觉寺不简单了,所以提前把金壁村的人口都给迁到了龙河村,想的丢了一道防线,大不了后撤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