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顺一说完,王韬立刻就接话道:“还得要快,大觉寺又不蠢,我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鸿关村周边有不少暗探,隘口附近估计更多,两方大军离的这么近,但凡有人员调动,全都心知肚明,江夏慢一天,大觉寺准备时间就多一天,他们要是先一步,带着大批掘地境,挑着白天来攻打隘口,那江夏必败无疑。”
“属下觉得,此战江夏必败!”
王韬话音刚落,卢阳等人还没开口,后方就传来了一道笃定的年轻声音。
四人转头一看,才发现是李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卢阳、朱顺、林凡三人看到李虎,脸上都升起了一抹笑意,王韬则神色有些复杂。
李虎的身份不简单,从血统上来算,他当然是典狱部司正李天成的孙子,领主夫人李玄灵的侄子,可李虎从来都不以这两个身份自居,显然对李氏始终都心存芥蒂,不过也算误打误撞,恰巧这一点,让卢阳和朱顺这些老大夏人,对他观感很好。
卢阳好奇问道:“李虎,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虎拱手行礼,摇头道:“大人,我刚从那边领军备回来,灞上、陲山两家的御寒级已经开始闹事了,两镇的领头都过去了,江夏这边有个叫夏侯钦的,调解了半天才把两方人劝走,我在边上看了半天,那两镇的人离开时,心里明显还憋着气。
多方联合,最怕的就是各怀鬼胎,这还没开打,就开始出问题,等上了战场就更不用说了,那江元龙手段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两千多人全都糅合起来,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真上了战场,只会拖后腿,说不定还不如江夏一家跟大觉寺作战。”
听到李虎这番话,卢阳顿时露出了笑容,随即思索片刻,转头看着众人沉声开口道:“不管怎么说,此战胜负都与我们无关,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保命,夏人命贵,要死也要为我大夏征战而死,我可不希望你们稀里糊涂把命交到这儿了,当然,若是能在战场顺带挑起一些各镇矛盾,那就再好不过了。”
“属下遵命!”
夏人命贵,众人听到这四个字,表情都微微一肃,立刻拱手对着卢阳齐齐回答。
“从鸿关进去往西先是龙河、再是金壁,往西五十公里后就到了青河浦,青河浦过去就是咱们大夏的白阳驻点了,战场若是一直都在鸿关这边,我们就没机会向夏城传信,不过战场一旦西迁……”
王韬摇了摇头,打断卢阳道:“大人多虑了,江夏跟大觉寺交战的事,夏城已经知道了,领主岂会不派人在这边盯着,甚至可能他本人都在,我甚至怀疑,鸿关附近这么多暗探里面,有咱们大夏的人。”
卢阳闻言一愣,随即便点了点头。
“也对,毕竟离的这么近,领主不会……”
“敢问,这里可是北朔东岭村营房?”
正欲开口说话的卢阳,突然被门外一道敲门声给打断了,听到门外陌生的声音,屋内众人立刻都神色警惕的站了起来。
卢阳眉头微凝,抬手示意众人坐下,随即对着门外沉声回应道:“是东岭村营房。”
“金山谷谭村寒封,有要事求见卢大人。”
寒封!
屋内王韬、林凡、朱顺,包括其他所有人,表情都微微一变,腾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卢阳昨日夜间赶路时就看到寒封了,可他没跟屋内这些人说过,所以屋里这些人,反应这么大,就是单纯因为听到了寒封的名字。
其实可以理解,寒封是寒琼头领寒九离之子,天赋还不低,在陇右的名气本来就不低,王韬和其他来自陇右的御寒级,自然都是听说过的。
关键是,卢阳这三年多,可没少带着东岭的人,打听寒封的下落,所以屋内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反应才会这么大。
“寒封,他去金山了!”
“这人得除掉啊。”
“大人。”
………………
“稍安勿躁!”
卢阳此刻心情也有些震动,但他还是先安抚众人,随后缓步走到门边,伸手打开了门。
五年前,寒封从暗道逃走时只有三十不到,现在应该也才三十出头,对比他的修为其实算的上很年轻了。
“十七鬃,实力都跟我差不多了。”
卢阳打开门的瞬间,立刻就判断出了寒封的实力,随即便直接邀请他进来。
寒封看到卢阳时,表情明显有些复杂,然后看到屋内的一众人,发现不少熟悉的陇右面孔,而且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微微吸了口气,直接走了进去。
“寒兄,这几年,你可让我们一顿好找啊!”
卢阳顺手关上了房门,李虎带着几个御寒级立刻就堵在了门口,王韬、林凡、朱顺三人也站了起来,不着痕迹的将寒封给围了起来。
“卢兄,诸位大人,不必如此,夏头领当年于寒某有恩,寒封今日主动登门,就是不想造成误会,我不会将东岭的事告诉金山镇,也绝不会揭露诸位身份。”
听到寒封的话,卢阳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凝视了他片刻,随后才沉声道:“寒兄不光知道东岭,还连我的名字都打听到了,知道的倒是不少啊!”
寒封刚刚敲门问是不是东岭营房,然后又直接把自己的姓氏叫了出来,显然来之前已经打听很多了。
尽管知道当年是夏鸿主动放走了寒封,而且寒琼营地后面能活下来的人,基本都是夏鸿亲手救的,于情于理对寒封确实有恩。
可东岭那条通道,实在是太重要了!
而且,寒封今日主动登门来找自己,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想拿这个来要挟自己?
卢阳不敢赌,他盯着寒封,内心依旧在权衡,要不要在鸿关大营这里冒险,彻底让眼前的寒封闭上嘴。
寒封明显看出了卢阳的心思,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赶忙道:“卢兄且放宽心,寒封今日来找你,只是想打听一下我两个妹妹的下落而已。”
…………
听到寒封的话,卢阳愣了一下。
其余几人也都神色一凝,随即王韬便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凝道:“你两个妹妹,是不是叫寒月寒霜?”
寒封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看着王韬重重点头。
寒月,寒霜……
卢阳表情瞬间就松弛了下来,连同朱顺、林凡,还有屋内的所有御寒级,神态立马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看到屋内众人的神态变化,寒封意识到他们都明显认识两个妹妹,赶忙抬头询问卢阳道:“卢兄,还有诸位都认识我那两个妹妹?”
“何止,你两个妹妹现在可是我大夏的红人……”
寒姓本来就极少,大夏现在哪怕八十多万人,也找不出几个来,最出名的,而且年龄刚好又符合寒封妹妹这个要求的,当然只有长期在摘星殿侍奉领主夏鸿一家人的侍女官,寒月和寒霜两姐妹。
这两人,居然是寒封的妹妹!
卢阳一边给寒封讲述寒月寒霜的事,另一边心思也逐渐开始活泛起来了。
而寒封这边,听到两个妹妹成了领主夏鸿的侍女,而且还都突破到了御寒级,脸上也挂满了喜色。
五年前,他带那一千多人离开寒琼驻地时,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带上自己两个亲妹妹,不是不想带,而是当晚白露诡控制的武雄,将整个寒琼葫芦谷祸害的一塌糊涂,死的死跑的跑,他根本就找不到自己妹妹。
这五年时间,他没有一天不活在内疚中,这次受金山镇的召集来驰援江夏,他沿途看到卢阳时,一下就想起来了,五年前暗道里夏鸿放自己离开时,卢阳就站在他的身后。
再加上卢阳当时露出的反应,让他更加确定了,大夏已经清理出了那条暗道,有人渗透到北朔镇来了,于是就壮着胆子上门来找卢阳打听了。
此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且得知两个妹妹不但在大夏过的很好,修为也很高,心情自然舒畅许多。
“多谢卢兄告知我这些消息,五年前我就怀疑她们两人没死,从暗道离开陇右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担心她们两人过的不好,如今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寒兄客气了,你两个妹妹可不光是过的好,你问问这些人,平日在夏城,谁见她们不是客客气气的,就是卢某,都少不了让她们帮忙啊!”
屋内王韬等人立刻都连连点头。
寒月寒霜的地位,还真别说,是有些特殊的,都不要说他们这些人,就是司丞夏川见了,也是比较客气的。
寒封看到众人反应,顿时笑着拱手,确定了两个妹妹真过的不错,对大夏一众人的观感也好了许多,随即面露一丝难色,对着卢阳躬身拜道:“寒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卢兄能答应我。”
对寒封的请求,卢阳心里有些猜测,他立刻上前扶起寒封,笑着道:“你我同为陇右人,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卢某也必会答应,寒兄请说。”
“此次江夏战事结束,回到北边后,寒某能否借东岭通道回一趟陇右,寒某别无他意,五年了,我只想亲眼再见见两个妹妹。”
“好说,此次回去后,寒兄尽管来东岭找我……”
卢阳直接爽快的答应了寒封,说到后面又顿了顿,表情逐渐变得凝重道:“不过,这暗道事关重大,寒兄可否向我保证,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
寒封当即拍了拍胸口,沉声道:“卢兄放心,寒某保证,若向其他任何人说出暗道之事,寒氏满门必不得好死,我寒封本人今生今世永无突破显阳境之时。”
能发出如此毒誓,显然意味着寒封,已经察觉到了那条暗道对大夏的重大作用了,随随便便发誓,肯定是糊弄不过去的。
“好,寒兄爽快!”
卢阳此刻也算是真放下了心,拉着寒封敞开心扉聊了一会儿,才送他离开。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想不到与寒封有这层渊源!”
转身回到屋内,卢阳脸上明显带着浓浓的喜色。
朱顺这时也忍不住开口道:“莫不是领主五年前,早就知道了寒月寒霜的身份,所以才会把这两人放在身边当侍女的。”
众人闻声表情都一愣,随即脸上满是佩服之色。
卢阳更是连连点头道:“应该真是这样,刚刚寒封进来时自称是谷谭村的,所以他并未进入镇城,只是金山镇下辖村级营地的人,对金山归属感必然不强,只待这次回到北朔,让他来大夏走一趟,再加寒月寒霜这层关系,劝他投诚肯定不难。”
众人闻声,顿时都点了点头。
大夏虽然向其余八镇都放了御寒级探子,可这些临时派出去的人,如何能比得上已经在金山镇待了五年多的寒封,只要寒封投诚,那他们就能迅速掌握金山镇的许多情况,这可慢慢打听要快的多。
“接下来就静观大战变化,每往后拖一天,大觉寺的威胁就大一分,看看这江元龙,到底能不能把七镇这些人给治服了!”
卢阳转过头,看着大军主帐方位,眸光微凝。
…………
事实证明,江元龙手段还是稍微差了点。
七镇援军,是赶在十月二十号天亮前抵达的,后面等天一亮,江元龙就召集了七镇统领议事,具体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反正过了两天,又有一批新的军备发下来了。
从江夏镇城一共运来了一百五十套千锻战甲,七家援军中,基础力量在二十鬃左右的御寒级,都用原本发下来的百锻铁甲,去换了一套。
卢阳运气不错,也在其中。
新军备发下来后,又是一轮新的议事,然后又不知道商量了什么,总之大军还是没有出发。
一直等到了十月二十五号,七镇的掘地境陆续到了!
最先抵达的,当然还是距离最近的灞上镇,然后就是陲山、龙谷、阳瞿,最后才是北方三镇。
七镇的掘地境大军,那数量可就太庞大了,跟御寒级部分一样,北方三镇最多,各家都派了近两万人;中部陲山三镇都是一万五;灞上稳定发挥,一万出头。
这么一算下来,整个鸿关大营,不算江夏的人,光掘地境大军,就有将近十二万了。
七镇不是同时,而是陆续抵达的,所以等距离最远的北朔镇援军抵达时,已经是十月三十号了。
十天时间,卢阳也摸清了鸿关村里的情况,江夏镇在鸿关村里放了五万掘地境,再算上鸿关大营里的两千镇御军,也就是说,此刻江夏一方手上的总兵力,已经高达十七万多,将近十八万了。
这个量级的大军,就是不考虑御寒级,只要找到机会跟大觉寺打夜战,用人数堆也能把大觉寺给堆死了。
然而,江元龙居然还是没能搞定七镇的人,愣是拖到了十一月初五,大军也还是没能往前走一步。
江元龙每天都在召集七镇的人议事,可议来议去,半个月时间过去了,大军愣是没能动弹一下。
奇怪的是,大觉寺那边,居然也没有动静!
卢阳能确定,此刻双方密探肯定都不敢放松一下,必然是日夜兼程的盯着对方的,只要大觉寺有动静,鸿关这边必然会有反应。
双方好像就这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十一月十五号,东岭营房内。
朱顺透过窗户看着一片平静的大营,脸上满是困惑。
“就这么拖下去,每过去一天,大觉寺的胜算就多了一分,江元龙不会不知道,七镇的人不配合,他就不知道上报镇首,给其他七镇施压么?”
“你怎么知道没上报过?说不定镇首早就施压了,七镇压根就不听而已。”
“可以理解,七镇派援军是帮江夏抵御大觉寺的,又不是帮江夏收复失土的,完全没理由跟着江元龙主动打进横江北岸。”
“还真有点道理,大觉寺要是就这么不动了,七镇应该乐见其成,从头到尾也就是江夏丢了点地盘,死了点人,他们七家什么损失都没有,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