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灵通?”
“大先生面前,怎敢说狂话,你第一次入道观的时候,我便已经察觉到您的气息了。”
龟山道士说道。
周玄点点头,说道:“那就极好。”
他来找龟山道士之前,本就认为他是这一方土地中的残魂,算是个土地公公了,这类人物,别的不行,耳根子灵,现在,龟山道士的耳根灵验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期待,算是意外之喜。
“敢问大先生,要我做些什么?”龟山道士搓着手,满怀期待的看着掌参。
他只是懒,想躺平,但不意味他真的无欲无求。
周玄说道:“简单,你假扮一个人。”
“谁啊?”
“道者。”
“……”龟山道士当即便要往藏身的墙壁里面跳:“回见,大先生。”
周玄一把将他揪住,问道:“掌参不要了?”
“那得有命要啊,道者?那是天上的人物,是我这种小赤佬能假扮的吗?”
“你怕什么?”周玄觉得这龟山道士的胆子太小你又不是彩戏师,假扮其余人的身份,会缠上因果,怕个毛线。
“当然怕了,万一我假扮道者的事,被天上的人物知晓了,他们捏死我……”
“我就是引他们下凡,他们若是来了,那还正合我意。”
“你大先生神通在身,那神魂日游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我……”龟山道士戳着自己的鼻尖,说道:“我就一个三炷香,人家捏死我,跟捏死蚂蚁没区别……不对,有区别,捏死蚂蚁比捏死我难多了。”
“明江府金钟解禁,全天侯监测,天上有我的神鹰巡逻,医学院内又有彭家镇刺青师检视,天上、地下,都是我的眼睛。”
周玄坐在香桌上,严肃的说道:“道者若是下凡,跑不离我的眼睛,你毋须害怕报复。”
“真的……”
“真的!哪怕明江府里飞进一只苍蝇,也得经过我的允许。”
周玄捕捉不到无影无形的地渊恶鼠,但防个道者,那是手拿把掐,胜券在握。
“要是没什么危险的话……这活儿听上去不错……但我扮不像啊。”
龟山道士说道:“那天上的道者,我可是清楚的,那都八炷香以上的人物,我外形可以幻化,但香火怎么幻化吗?释放不出八炷香的气势来啊。”
“谁告诉你,道者一定是八炷香?”
周玄反问道。
“不是吗?”龟山道士觉得自己在慧丰医学院里,晃荡多年,也算耳濡目染,对于某些隐秘,那知之甚多。
“道者,无香无火之人。”
周玄跟他解释道:“道者依靠十六根神丝垂降,落于人间,但他们落降的一刻,是没有香火的,
他们降临之后,会随机选取一炷香火,然后以活人为食,迅速拔高香火,在短时间之内,将香火层次,爬升到七炷香、八炷香、九炷香。
“上士七日登仙,中士三十日登仙,下士三月登仙,这便说的是不同天赋的道者之间,香火爬升的速度。”
周玄的这些隐密,都是洗冤感应《书经》,得来的,别说龟山道士了,连画家、乐师、李乘风那般人物,也不知晓这些门道。
“明白了,我香火低没关系,只要我能证明我爬升的香火极快,便能扮演出「道者」的气势来。”
“你个老小子,还是有些悟性的。”
周玄说道:“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你感应到有鬼祟之人上山之时,你偷偷将那掌参服食,香火攀升,让那鬼祟之人,以为你是道者,这便算是大功一件。”
“那鬼祟之人,若是害我怎么办?”
“骨牌拿上,遇到危险,捏碎骨牌。”
周玄将找画家要的骨牌,扔给了龟山道士。
龟山道士一瞧那骨牌后的印花竟是一幅画卷,便清楚这骨牌的来路。
他是个惜命的人,将这骨牌藏在贴身兜里,笑呵呵的说:“这骨牌好,保命符呢。”
“你呀,记住我跟你说的,事办得好,往后你出力的机会有的是。”
周玄说完,便走到龟山道观之前,轻挥右臂,卷起了山风。
数股山风裹上了新鲜树木的汁液,朝着道观扑打而去。
由于周玄的感应借势,山风被他操控得如同书家手中的狼毫笔,在道观的牌匾上,先用风劲,将那牌匾上老旧的“龟山观”字样抹去了,然后再用树汁,在上面写下了三个榜文大字毕书堂。
毕书堂,便是「毕方」神国的名号。
做完了这些后,周玄才再次神魂日游、移形换影,出现在了慧丰医学院内。
“构想出毕方的样貌。”
周玄脑海中将「毕方」的样貌,仔细回忆了一个明明白白之后,当即便使用“精神控制”,在自己的心中,将自己幻想成了「毕方」。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世说新语、诡文志异,皆流于我三寸舌尖。”
周玄轻开了折扇,缓缓摇晃着,迈着轻盈且飘逸的步子,在人群中穿梭。
“说书的门人,你又何必说书?”
“手艺若是不精,被那些瞧过真章的人看了去,便是辱没了门楣。”
周玄招摇过世,念着各种黑话、词句,一来彰显了自己是一个说书人前辈,二来,明江人都知道今晚周玄要登堂讲书,他这一番言论,颇有和周玄对着干的势头。
一时间,他的行径,便遭来了明江人的议论。
“那位是谁啊?听上去很嚣张。”
“讲话文绉绉的,对了,他说了些啥?”
“听他的话语,他也是个说书人,还瞧不上咱们大先生讲的书呢。”
在众人的眼中,他们遭了彩戏骗术后,周玄便不再是周玄,而是身形如鹤的一个耄耋老者,眉心之间,有火光流动。
“竟然这么说咱们大先生,忍不了,揍他丫的。”
“别乱动手,这人这么嚣张,怕是大先生的前辈,大先生什么人物,他的前辈,哪是咱们这些小凡人对付得了的?”
“管他什么人物,老子上去就撸袖子弄他。”
真有些“来者不善”的明江府人,捋起了袖子,要对周玄大打出手。
周玄却不惧怕,动作幅度极小的戴上了「毕方」的面具,施展“说书人梦境”,平地生梦。
梦中的明江府人,只觉脚陷入了泥潭之中,拔不出腿来,一步也走不了。
周玄环顾四周的众人,只说道:“毕书堂落于小龟山,若是遇到几位故人,便请到毕书堂叙叙旧,说书一门不堪折辱,不愿因为某个不肖弟子,就此污了堂口的名声。”
他这一番话,其实是说给人群之中“鼠变之人”听的。
鼠变之人,只有在发病的时候,才会被周玄、游神司布下的天罗地网察觉、揪出。
但有些不发病的人,体内已经有“地渊恶鼠”的意识,这些人没有病兆,却已经被恶鼠控制了思想。
周玄又是几番游逛,将刚才的词说了几遍后,人也游到了一座帐篷外面。
他掀了帘子进了帐篷,里头无人,他当即便神魂日游后,消失在了帐篷之中。
他的「虚张声势」的彩戏手段,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地渊恶鼠,像你这般阴沟人物,躲躲藏藏,怕是急需一个帮手吧?”
“毕方,应该够资格当你的帮手。”
这便是周玄布局的开始自己假扮「毕方」,勾引恶鼠与毕方联手,算是引蛇出洞。
这般做法,除去能布置一个骗局,欺骗地渊恶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好处,
彩戏堂口的假扮之法,会引动因果,他假扮了“龟山道士”,龟山道士便现身了。
那他大肆假扮「毕方」,「毕方」怕是也阻挡不了因果,也被牵连着落降人间。
此局布下,一石二鸟。
“这次,我不怕惹上大因果,我就怕因果招惹得不够快。”
……
医学院、丙区46号帐篷。
漆匠李大柱,在帐篷里,愁眉不展,默不作声。
但他并非不作声,实际上,他的意识,正在和地渊恶鼠的沟通。
地渊恶鼠,将自己的意识分化成了微尘,散步在医学院里,但这些分散开来的意识,也有主次之分。
最强大的那股意识,便是恶鼠的主意识,其余的意识那些鼠化病人,都是他的傀儡。
李大柱,便是这么一个傀儡。
而在地渊恶鼠的众多意识之中,也有了他们自己的称谓,主意识,便叫鼠王,那些傀儡,便叫小鼠。
“小鼠李大柱,天穹级神明毕方,似乎已经临凡。”
“鼠王,我有听闻到,甚至还亲眼见过那个老人。”
“那老人道行如何?”鼠王问道。
“尚不清楚,只知那说书老人,生梦的本事,极是高明,平地生梦之法,臻入化境。”李大柱回答道。
鼠王一阵沉默后,有些狐疑的说道:“世间出现了两部天书,只有一个天书持有人,能继续活下去,这是说书人的宿命,
毕方,一直想着杀掉同样持有天书的周玄,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临凡,也是有些合理的……”
李大柱也说道:“毕方,似乎在拉拢我们?若不然,我们强强联手,赢过那周玄,机率便颇大了。”
“和天穹级的神明联手?未尝不可,但是……还是得验明身份。”
鼠王说道:“那毕方可放话了,毕书堂便落在小龟山,你李大柱,生前是个漆匠,那小龟山里的龟山观前些年修过一回,便是你做的漆工,对于那里,你熟一些……你便去一趟小龟山,查查那毕方的下落。”
“遵命。”
李大柱当即便抬起了头,切断了与鼠王的联络,他的眼睛有些通红,他的鼠化之病,已经在发病的边缘了。
为了不被人发现,李大柱,便低头快步的离开了医学院的生活区,去向了龟山观。
……
龟山观内,龟山道士捧着掌参,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以前没香火,三天饿九顿,现在跟了大先生,这香火食不完,根本食不完。”
“要是拿香火这么喂我,不出一个月,我怕是要升到六炷香啊……”
“有道观作为我的本命观,我升层次只差香火……难道……我这辈子,就躺不平了?”
在龟山道士陷入到了幸福的烦恼中,忽然,他耳朵一动,道观的墙壁有些共鸣之感。
“有鬼祟之人上山了。”
龟山道士又听了一阵,只觉来人的脚步,不像其余游人般果断、轻松,而是犹犹豫豫的,他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不会错,当即便大口大口的将雪山掌参给吞食了。
雪山掌参,内蕴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