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游神 第589节

  箭大人、酒大人:“……”

  袁不语通过祖树的链接,已经知道了如今局势如何,他开门见山的问周玄:“徒弟,你说你要阻拦毕方,怎么阻拦啊?”

  “不难,师父,我问问你,说书人,九个府城都有吗?”周玄先要摸摸说书人的底。

  袁不语是说书人堂口中,最出名的几根老香,他对于堂口的了解,自然极深。

  “对,每个府城都有。”

  “那每个府城内,是否有说书人的建制?”周玄又问。

  “你是指香坛?”

  袁不语试探着询问,在得到了周玄的点头肯定之后,他便说道:“有的,说书人是一个大堂口,分布九府,每个府城内,都设有一个香坛,每个香坛都有香主,

  我就是平水府的说书人香主。”

  周玄又说道:“那香主,是不是能号令本府的说书人?”

  “那是自然了。”袁不语应道。

  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周玄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讲明如何对付毕方,反而询问起了说书人堂口的建制。

  周玄又问:“那每一个香主住哪儿,平日里在什么场合说书,你知道吗?”

  “这肯定知道。”

  袁不语说道:“那些说书人的老香,都要靠说书来攒香火,讲书的场面越大,攒出来的香火便越多,所以那些老香,都是知名的说书人,出入的场合,几乎就是公开的秘密,

  荆川府的说书人香主,叫白柳先生,时常在荆川府的云墨剧场里讲书,

  黄原府的说书人香主,叫李神猿,自己开了一家说书剧场,叫听花岛……”

  到底是个说书人,袁不语在介绍着这些香主的时候,竟也不自觉的用上了说书人的气口、嗓音,颇有节奏感,听得周围的人甚至想鼓掌。

  周玄一一记下了,对袁不语说道:“师父,摆平毕方这档子事,今日便要依靠这些香主了。”

  “这话怎么讲?”

  别说袁不语好奇,箭大人、酒大人也都围拢了过来,要仔细听听周玄的计划。

  周玄很是大方的说道:“毕方这一手吧,无非是借着说书人这个舆论渠道,要把梦境天神架起来,逼着他对我出手,

  那我,便假扮毕方,再给那些说书人传一道神谕,把说书人要讲的故事,改上一改。

  那些说书人,讲的只要不是毕方教他们讲的书,自然就涉及不到对梦境天神,造成负面的舆论影响了,是不是?”

  “偷梁换柱?”

  “狸猫换太子?”

  箭大人、酒大人,率先醒悟了过来。

  袁不语则问道:“你怎么假扮毕方?人家毕方联系那些说书人,是要把天下的说书人的意识,拉扯到神国草庐里去的。”

  “师父,思想不能刻板,谁规定,只能天下的说书人,上神国去见毕方,就不兴毕方临凡,来见天下的说书人吗?”

  周玄反问道。

  袁不语低头不语,说道:“兴倒是兴,但是……那毕方从不临凡,那些说书人香主,怕是不会相信啊。”

  “师父,别忘了,我是彩戏师,我的彩戏能骗过整个明江府、骗过毕方,难道还骗不过那几位说书人吗?”

  彩戏堂,旧的彩戏才刚演完,新戏便要上场。

  袁不语听到此处,双掌互击,登时乐出了声,怀着十二分的得意,对箭大人、酒大人说道:“你们瞧瞧,你们瞧瞧,我都说了我徒弟是个能人!好办法就是多啊,你们俩也赶紧寻模几个好徒弟收了,

  收了好徒弟,你们才知道,什么叫啃小的幸福。”

  箭大人、酒大人:“……”

  两人当即便噎住了,这说好了是来帮大先生的忙,怎么稀里糊涂的,被袁不语这根说书人老香,秀了一脸呢?

  如今,周玄的办法已经想明白了,众人也觉得有可行性,便催着周玄布置。

  袁不语说道:“好在你有日游之法、移形换影,不然,一晚上跑九个州府,便是插了翅膀也做不成。”

  他为徒弟分忧道:“不过,也不需要跑足九府,明江府你自然不用跑,那个府城的说书人,哪怕是毕方有令,也绝不敢当着众人面,说你的坏话。”

  如今的明江府,周玄声望高到令人发指,在这座府城里,开周玄的“黑会”,别说游神司要找麻烦了,就是台下的听众,也得争抢着去敲断说书先生的腿。

  “平水府嘛,我是香主,你把说书人要讲的新书,给我讲一遍,我号召府城说书人,不讲毕方吩咐的旧书,只讲你编的新书。”

  袁不语说道。

  周玄当即便将要忽悠天下说书人去讲的新书,讲了出来:“其实也简单,那梦境天神,不是倾吞我的信仰之力吗?毕方让你们讲的,也就是这件事,

  我编的新书,还讲这件事,但是把梦境天神换了,换成毕方。”

  周玄说道:“毕方这条老狗,趁我重建明江府之时,悄悄摸摸的过来吸我的信仰之力,被我明江府的云子良、喜山王、彭升、画家、乐师,绑起来当狗打,打了他半条老狗命,然后我们大人有大量,放了他一马,他便灰溜溜的回神国了。”

  袁不语、箭大人、酒大人:“……”

  “不妥吧,徒弟,你这说的还是梦境天神的事啊。”袁不语说道。

  箭大人点头:“指桑骂槐。”

  “这都不是指桑骂槐了,这就是指桑骂桑。”酒大人也哭笑不得,说道:“你不想着借这一档子事,缓和你与梦境天神之间冰冷的关系,还要添一把火?”

  袁不语也劝道:“虽说那梦境天神不地道,但你这么阴戳戳的骂他,也不太好啊,你在讲书里,骂毕方那是条老狗,就等于在骂梦境天神是条老狗啊。”

  虽说改名换姓了,但这再怎么改,老百姓不清楚,当事人梦境天神心里不跟个明镜儿似的,听了这新编的故事,心里指不定得多发火呢。

  周玄讪笑着说道:“师父,箭酒两位大人,我也想缓和我与梦境天神之间冰冷的关系啊,但是,我才疏学浅,肚子里的墨水,只允许我编出这样的故事来着。”

  箭大人、酒大人两人听到此处,便相视一笑,是那种“噗哧”笑出声的笑容。

  他们还不了解周玄这位明江府、平水府最出风头的说书大先生,肚子里的故事,怕是比天上的云彩还要多,

  之所以只编如今的故事,无非是周玄不惯那梦境天神的臭脾气。

  你天神厉害归厉害,我周玄打不过你,还恶心不了你吗?

  “凡人给天神上眼药,井国两千年来,破天荒的头一遭。”酒大人失声再笑,也不再劝说周玄改“戏本”了。

  周玄若不是这般“分毫不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狠人,又怎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掌管整个明江府。

  “老袁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他这大说书人,现在是能啃得上小了,有这么个徒弟,师凭徒贵!”

  酒大人揶揄着袁不语……

第396章 梦鱼

  假扮毕方的计划既然已经定下,周玄和袁不语便分道扬镳,各自行动起来。

  老袁依靠自己平水府说书人香主的身份,去通知平水府的说书人们,假传毕方的令,去说周玄新编的书。

  而周玄,则日游去找其余七府的说书人。

  他定下的第一个目标,便是荆川府的白柳先生。

  要说荆川府,颇有点井国小江南的意味,在府城之中,有一条宽河,叫青苓河。

  河水蜿延在府城的中央,两岸大多是临河的砖瓦房屋,

  荆川府内,多石桥,多画舫,许多舞台,诸如年末的“火戏”、说书剧场、歌舞晚会等等,并不是在室内演出,而是临河之处,搭上大台,府内府外的人,离得近的,便交上一块、两块的路费,乘座画舫,前去看演出。

  若是离得远的村庄、城镇,这些庄上、镇子上多有白篷船。

  镇人、庄人们,便三五乘群的开动着白篷船,驶向了府城内临河的舞台。

  荆川府多山,也多水,老百姓便坐山吃山,靠水吃水。

  临河有舞台,舞台边上,便建了许多茶楼,

  若是白天,上了楼,捡一靠窗的座位,喝茶吃着点心,有窗外美景观赏,煦日和风作陪,多是一桩美事。

  不过,此时已经是深夜,许多茶室,已经打烊,荆川府,便显不出白日的风采。

  此时还开着张的茶楼不多,离“云墨剧场”不远的“明月茶楼”,还亮着几盏电灯,

  白柳先生,便在茶楼之中,品着茶,愁眉不展。

  他在不久前,便接到了毕方的“邀请”,前往了神国草庐。

  毕方让他讲书要讲周玄如何伙同着明江府游神,斩掉天神之火。

  毕方的命令归命令,但白柳先生并不是一个不动脑子,只懂唯命是从的傻子。

  他更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讲圣贤书”的酸腐学究。

  他知道周玄是谁。

  “毕方明摆着是与明江府那位大先生不对付,要借天下说书人的手,给周玄安上一个‘斩杀神明’的罪名。”

  “这个大先生,并非一般人物,前段时间,才成了道祖的亲传弟子,荆川府中,虽说寻龙天师的势力不显,但那是因为寻龙天师偏爱游山玩水,若是这些天师摆明了要保周玄,往后我们说书人在荆川的香坛,日子怕是要不好过喽。”

  白柳先生连续几番话,并非在自言自语,而是对着桌上的一个小鱼缸,讲着话。

  鱼缸透明,脸盆大小,水中有赤色游鱼一尾。

  游鱼是天生的异种,长了六根鳍,在水缸中拨划之时,鳍周围的水,并不像水,而像一团团黏稠的油。

  “咕唧、咕唧。”

  鱼儿似乎也明白主人此时的忧虑,朝着主人的方向,吐着泡泡。

  “我也是极难的,夹在毕方、周玄之间,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犹如铁锁横江。”

  白柳先生心烦意乱,又端起了茶盏,轻轻的抿上了一口。

  轰!

  一阵燃火的声音,从白柳先生的身后响起,一股有着十足压迫力的气息,朝着他的背心扑了过去。

  白柳先生当即右手朝着后方指去,他的醒木便从袖袍里钻了出来,去探那身后的气息。

  同时,他的左手作剑指状,一柄折扇飞出,到了鱼缸前,猛然展开,去护住缸中的游鱼。

  这尾游鱼,白柳先生看得极重、极重。

  “神明亲临,白柳儿竟敢无礼。”

  一阵沉厚的声音,传了出来。

  白柳先生连忙回头,瞧见散发那惊人压迫感的气息,竟然是一盏火光。

  这团火,似有流动之感,与神明毕方额头的流火,一模一样。

  “毕方祖师?”

  “一场说书,关心到了梦境天神,我怕出了岔子,便亲临人间,对你等弟子当面教诲。”

  那团火光当即消失,周玄以日游、移形之法,闪现在火光之下在白柳先生的视角里,他仿若是从火中走出一般。

  但这火……是周玄绘的刺青所化,并非来自毕方的额头。

  周玄伸手将火湮灭,背着手,还真有些毕方的派头。

  白柳先生瞧见了周玄那似鹤的身形,当即便不再怀疑,抖了抖说书人长衫,跪地磕头:“荆川说书人白柳,参见毕方祖师。”

  他是个警醒的性子,一点点小事,便要掰开了揉碎了的想,但今日他见周玄,却丝毫不起疑对方的身份,并非他突然大意、粗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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