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上一次谈合作时,毕方趾高气昂,而这一次,攻守易形。
“黄原妖神,你对我了解得很深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黄原大妖笑着说:“毕仙家,我也并非想羞辱你,只是实话实讲,现在的你,虽有仙家之身,但实际上,你不过一条断脊丧家之犬,
天书抛弃了你,你堂口的弟子也要抛弃你,你虽在神国之中,却早晚都是一个‘死’字,你混到如此败落,还有什么资格与我合作?”
“我有意志天书!”
“你的意志天书,在周玄重建明江府时,便被一道神雷劈毁,还谈什么天书?”
“我的天书没有毁掉,它依然有意志的存在。”
“强弩之末而已。”
黄原大妖说道:“毕方,我要是你,我就不挣扎了,既不去杀周玄,也不去想办法修复天书,而是安安静静的待在神国之中,种些花草、讲些自己爱听的书,好好等死,
你若是等死,等着天书反噬,你倒是能创下一个奇迹来成为井国两千年以来,第一个死在自己神国之中的神明级。”
“黄原妖,你妖就是妖,食言而肥,言而无信……”
毕方原本是求一位援兵,却没成想,被黄原大妖百般羞辱,言语上便有了冲撞。
只是他的“妖”字,彻底激怒了黄原大妖。
“果然,毕仙家那般高傲的人,又怎么可能瞧得起我这头妖呢,妖就是妖……那我就当一次真正的妖,断了你最后的念想。”
黄原大妖讲到了此处,那根黄色的毛发,便从毕方的眉心钻了出来,化作了一只虚幻的虎爪,朝着本就破损的意志天书,重重的压了过去。
轰!
巨大压迫气息,在神国草庐之内弥散了开来,虎爪之下,怕是有万斤、十万斤的气力,坠在天书之上。
那天书,本就有被神雷劈出了极深的裂纹,如今巨力压制,那天书的内部,便传出了细小而清脆的裂响。
“你要毁我天书?”
毕方当即便动用神国之中的神力,去抵扛虎爪巨力,然而两股力量相撞,极快便分出了高下,
黄原大妖的虎爪,轻松便胜过了毕方的神力,多余的力量透入天书之中。
“嘭!”
古扑如玉的意志天书,四分无裂,倾洒了一地的羊脂玉碎片,毕方低头凝望,几乎不敢相信天书破碎了。
“黄原妖,原来你强到了这种程度。”
“并非是我强大,而是意志已经选择了周玄,你手上这部天书,在被神雷劈落之时,已经成了一部废品,我给它击得四分五裂,不过是断了你那些虚妄的念想。”
“毕方,你早已不是毕方了……你是一条待宰的猪狗。”
黄原大妖的毛发,还在神国里飘来荡去,他用极蛊惑的声音,说道:“现在你只有一个机会周玄,他不在明江府,他在荆川府!”
“在明江府,你杀不了他,我不怪你,但若是在荆川府,你还杀不了他……那我便只能嘲笑你的无能。”
“去吧,杀掉周玄,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成为曾经的毕方,当然,你要乖乖的套上狗链子,听当条听话的狗神……”
轰!
那根黄色的毛发,在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后,便燃起了火,成了一道黑灰。
毕方凝望着天书的残骸,欲哭无泪……
第399章 寻龙二老
“天书破碎了。”
毕方望着地上的天书碎片,便回忆起了自己曾经风光的一生。
说书人这个堂口,九炷香之上的手段,便是「意志天书」,正因为凝造了这本天书,毕方从来不认为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神明级。
“其余的神明级,只是监督人间,而我……天书在手,我掌控天地。”
如今天书破碎,毕方骨子深处那一份骄傲,彻底崩碎。
“都是因为你……周玄……若是人间没有你这号人物,我毕方还是毕方。”
“三百年了,我毕方掌控说书人堂口已经三百年了。”
“在这三百年的时光之中,说书人,没有出现过一个八炷香的人物,三百年间不曾有,往后三百年也不会有……然而……我的神明之途,却要葬送在你的手上,一个区区五炷香的弟子。”
“周玄……我若不斩你,我何以为神!”
即将降临的失败,让毕方极不甘心,也极愤怒。
“甲道何在!”
“甲道、甲道何在!”
毕方连续的呼唤着甲道。
“先生,我在。”甲道已经完全女性化的声音,传入了毕方的耳畔。
“你说的地渊恶鼠在何处?我要与他联手。”
毕方虽然已经知道周玄就在荆川府。
荆川不是明江,没有层层防备,周玄理应孤立无援,而且荆川府还没有古树金钟。
九大州府之中,唯独荆川府在三百年前,被摧毁了金钟,也就没有了预警的能力。
其余州府之中,只要有六炷香的高手降临,古树金钟便会敲响,提醒府城内的游神司注意。
既无帮手,又无警界,但毕方依然不敢单独行动。
“地渊恶鼠,我已经打点得极好,正等着先生与其合作。”
甲道如此说道。
毕方又询问道:“那地渊恶鼠,有何本事?”
“他有一样本事,最是厉害,他的意识分化成微尘,进入到您的说书人之梦中,成为梦中之梦,双重梦境在侧,那周玄便是长出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哦?竟然有如此妙手?那我们便联手。”
毕方与地渊恶鼠联手,并非是他瞧得上那只恶鼠,而是因为黄原大妖瞧不上他。
“我与恶鼠联手,去荆川府,强杀周玄。”
毕方已经是急病乱投医了,失去了所有的谨慎,要去荆川杀周玄,是他唯一的机会。
此时,神国草庐里第九根金签,也呼啦啦的响动了起来。
……
荆川府中,周玄降临八仙廊桥的消息,不胫而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那艘全府最大的画舫,到底也只是大一些的船只罢了,哪里窝得下那么多的人。
丁船夫不断在画舫的舫头处,拦着要登舫的客人:“大爷,别上了,再上人,舫可就要翻了。”
“别上了,诸位客人大爷们,我家舫只太小,装不下你们这么多的贵客啊。”
许多的客人,上不了舫,干脆就在自己的舫只上,登顶眺望,一睹那明江大先生的风采。
要知道,毕方准备的那一场书,由天下说书人一齐去讲,原本是憋着劲的害周玄,却没成想,还给周玄扬名了。
除去这些河面上、河畔旁,围观周玄的荆川人,天上,也有两双眼睛,在注视着周玄。
他们是香火道士,以及梦境天神。
梦境天神的号角,藏在一团白云之内,他气得是吹胡子瞪眼。
“小小周玄,竟然耍我,将我做下的事迹,简简单单的换成了毕方的名字,编成了书去讲。”
“怎么能叫耍你呢?”香火道士明着偏向周玄,说道:“周玄事先与你商量好了的,挡住毕方,不让全天下人知道你的丑事,现在所有百姓,都认为那件事是毕方做的,而不是你做的,
这不就是挡住了吗?你再挑周后生的理,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了。”
香火道士直接就这桩事情定性了。
“那他借着书,骂我梦境天神是一条老狗的事,又作何解?”
“你瞅瞅,人家书里头说得明明白白的,毕方是一条老狗!这指名道性的骂毕方,你非要说是骂你……你老梦最近骨头痒,就喜欢捡些骂名,自己背着?”
香火道士犀利的言语,说得梦境天神的号角都彤红一片气得脸发烫。
“好、好、好,老牛鼻子,你这么玩是吧?!我跟周玄的梁子,算是挑了,但是,往后他别再落到我的手上,不然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告辞。”
梦境天神知道今日的事,虽是周玄借天下人的书骂他,但也难抓到把柄,只能是打碎了牙,自己吞了。
但他心里,已经对周玄种下了恶果。
“这傩神后人,越是成长,少不了要和神明级、天神级打上交道的,若再被我抓了把柄,我要他好看。”
他将仇怨埋在了心底,便要驱动“号角”法身,离开人间界。
“别着急走啊,这里挺多热闹的,咱们一块儿瞧瞧。”
香火道士甩动了拂尘,数根白色的须子,无限延长,将梦境天神的号角给拉扯住了。
“有啥子热闹瞧。”
“你看看……周后生又凝聚出了一大波的信仰之力,虽然不如昨日明江府那般浓郁,但对你的实力增长,也有所裨益,你可以再凝造一团天神之火,去抢夺一番。”
“哼!没兴趣。”梦境天神冷哼道。
“是没兴趣,还是不敢啊?”
香火道士讽刺了一句,梦境天神依然冷哼,然后沉默不答。
“哎呀,这一波信仰之力,你也是有功劳的,毕竟也是你的故事改变的书,并非全是周后生的本领,你理应要分上一份,但你没那个胆子拿,就只能怪你自己喽。”
香火道士的口舌,远非他的样貌那般慈和,主打一个毒舌,以前他嘲讽苦厄天神,便是这般犀利。
“看来这天神,也是容易被规驯的,被打疼了,就长记性了。”
“牛鼻子,你把强留下来,就是为了好好羞辱我一顿?真要逼急了,我降临人间,和你打上一场,咱们道行上见见真章。
“哪里的话,我说有热闹,便有热闹。”
香火道士笑意盎然,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听闻过彩戏堂?”
“风马燕雀那群骗子?”
“是也,今日,风马燕雀,要重出江湖了。”香火道士指了指在画舫上入定的周玄,说道:“周后生不才,第五炷香,修的正是彩戏堂。”
“彩戏堂口,当年便是犯了无上意志的忌讳,被数尊神明级、无数道者追杀,如今,周玄入此堂口,便是犯上作乱……”
“非也,当年的彩戏堂口,要愚弄意志,才被追杀,但术业只是术业,只是看谁在用。”
香火道士津津有味的说道:“咱们俩今日好好瞧瞧,这场彩戏,会不会有些看头。”
“想来也没什么看头。”
梦境天神嘴很硬,但身体却很诚实,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老老实实的藏身于云朵之中,瞧着荆川河面上的动静。
……
周玄还在入定,围观他的人也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