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游神 第596节

  前者只要香火道行够便好,至于后者,若不是对香火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怕是做不到的。

  “九炷香之上的山祖,一手控风借水之力,竟然妙到这种地步?”

  李走鬼只觉得背后涔出冷汗来,脚下更是生了钉子,那是半寸都不敢挪动。

  不过,

  在李走鬼已经认为李长逊的这一手“掀起滔天浪”,是无可争议的九炷香之上的手段时,

  李长逊这“显眼包”,却耍得不够尽兴。

  只见那飞腾起来的巨浪,在一股风势的压制之下,不断的缩下。

  数十丈高的浪,先是压缩到了数丈高,然后五丈……三丈……一丈。

  当李走鬼以为一丈便是压缩的极限时,风继续涌入,浪潮被压制到了两尺……一尺……五寸……三寸……一寸……

  这一手极致的凝炼,河面上那些瞧热闹的,便是再外行,也都能领会到李山祖妙不可言的“香火控制”。

  “这手极致运用的控制力,真是恐怖。”

  “那可是九炷香之上啊,这人间才有多少个九炷香,今天这场热闹,咱们算是来着了。”

  “能仰观九炷香的出手,对我们的修行,益处太多。”

  画舫之上,尽是议论之声,

  而此时,那番巨浪,已经被压缩得不能再压缩,数十丈高的浪潮,活生生被压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

  李长逊在平水府中,卷起来千里快哉风,掠过了两府之地,最后凝成了一滴水。

  这颗水滴,在日头的照耀下,折射出了橘红的色泽,静静的悬在了空中,仿佛宝石一般。

  数十艘画舫上的人,都将目光聚在这枚水滴之上,他们并不清楚,这滴水,到底要被李长逊拿来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杀人!”

  “香火秘术,从来都是杀人的招术,不杀人的秘术,不如去街上圈块地,买买杂技,骗几个赏钱来花呢。”

  明江府中的李长逊,冷笑连连,他一张嘴,吹出了一阵风。

  这阵风,似乎影响到了千里之外荆川府的水滴。

  水滴受了风,忽然动了,它速度没来由的起得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橘红色的弧光,朝着河畔之上扑杀而去。

  “噗!噗!噗!”

  水滴所过之处,无坚不摧,速度起得又迅急,几乎不可闪避,一时之间,那河畔上,便冒出了十来朵血色的小花。

  杀人,明明是有先后的,

  可因为水滴太快,那些被穿透了眉心的夜先生弟子,却像同一时间中的招术,血花同时绽放。

  “退、退、快退!”

  李走鬼扭头,对河岸上的魁先生呼喝道。

  魁先生站着不动,眼神呆滞,等李走鬼喊了三声之后,他方才倒了下来,眉心处的血洞里,汩汩冒着色泽暗沉的血。

  水滴去势太快,穿过了他的脑子,夺走了他的生命,他的身体却来不及倒了下来,现在缓过了劲,才倒下了。

  与他同时倒下的,还有十二个人,

  夜先生堂口的「十三时辰」,在荆川府中,极有名声,却被一滴水,当着数十条画舫,数千个荆川府人的面,一瞬击杀。

  那一滴杀了十三个弟子的水滴,穿过了十三个颅骨,却并没有损失一丝宝石色泽,

  它依然如同一颗宝石一般,飞到了周玄的头顶上方,悬停住,不断流转的橘红色光泽,仿若人的一只眸子,盯着不远处的李走鬼。

  水滴杀意满满,却再无进攻的动作。

  此时,李长逊的声音,也从云层之中传了出来。

  “若是卷起大风大浪,杀了你们夜先生的弟子,倒显不出我李山祖的本事来。”

  “我以一滴水,取了十三时辰的项上人头,李二当家,这一层手段,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

  李长逊虽说是神明之耻,但也是神明级。

  井国之中,最弱的九炷香之上,那也是九炷香之上,

  这一滴水横在了周玄的头顶,却让李走鬼犯了难。

  在白柳先生劝阻他的时候,他过于张狂了,当着周围几千人的面,夸下了海口今日,我要带周玄走,谁人能挡我!

  而这夸下的海口,在李长逊那一滴水、云子良的十条大龙面前,便成了可笑的回旋镖。

  若是李走鬼不敢带走周玄,那他凭借一己之力,把夜先生堂口的脸面,丢得精光。

  可他要强行带走周玄连命都得丢。

  “李二当家,精神点,别丢分,往前走,让我和云师祖,好好瞧瞧,你是怎么把我们明江府的大先生,带走的。”

  李长逊和云子良,压根不急于去取走李走鬼的性命,寻龙二老,就和捉到了老鼠的猫子一般,不把老鼠玩个死去活来,直接杀了便显得无趣。

  那周围瞧热闹的人,也都知道,今日的李走鬼,算是完蛋了,被一个三百年前的寻龙大天师、一个九炷香之上的寻龙神明同时盯住,这哪还有生路可言?

  于是,看客们,也不顾忌李走鬼在府中的余威,纷纷跟“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嘲讽起了他。

  “李走鬼,你刚才的气势呢?不要怂啊。”

  “我要是你,反正是丢脸丢命,我不如就往大先生面前走几步,这样子的话,死得也能有尊严些。”

  “李二当家,夜先生的威名比你的命值钱多了。”

  “往前走两步,精神点,别丢分。”

  看客们苦夜先生久矣,如今好容易捡到一个发泄的机会,那是一点不惯着李走鬼。

  李走鬼的汗,一层叠着一层的冒,额前的头发,被汗打得湿漉漉,粘在了脑门上。

  他好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听白柳先生的劝说。

  若是他不强闯,那事态,便有回旋的余地。

  他很无力,无力自己多年修炼的香火,在九炷香的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仿佛想起了前些年询问过大当家的问题。

  “大当家,我已突破了八炷香,与你那九炷香火,有多大的差距。”

  “天地之别,我以一片叶、一株草,便能杀你。”

  当时,李走鬼以为是大当家的狂话,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九炷香那一条线,超过了那条线,便是人间神明,过不了,哪怕是坐八望九,还是一尊凡人而已。

  “李走鬼,你别呆愣着,难道那夜先生堂口,个个都是你这等呆愣蠢笨之人?往前走两步,和我这一滴水,过过招啊。”

  李长逊招呼着李走鬼。

  李走鬼浑身已然湿透,那些看客们的嘲笑,他都听不到耳朵里了,满心在想,该如何脱困。

  “你们俩,又跑荆川府闹腾来了?”

  在李走鬼进无可进,退无可退之际,周玄终于从入定的状态里,苏醒了过来。

  在入定时,他于空明镜的世界之中,瞧见了一扇门。

  那扇门的背后,仿佛是众生,他感知到门后,有无数的生命在轮回,他想打开那堵门,便依靠着信仰之力,要将门推开,开了门,便能见到众生。

  但在信仰之力消耗完之前,他也仅仅是将门推得摇晃了那么一阵,却连一条门缝都未推开。

  当那些帮他入定的信仰,已经消耗一空,周玄自然就醒了过来。

  这一醒,他便发现四周都乌泱乌泱的人,而他不远处,还有一个香火力量极高,却被吓得不敢走动的中年胖子。

  他有些不清楚眼前的局势,便在秘境之中,询问着墙小姐和工程师。

  周玄入定了,这两位可没有。

  她们当即便将事情来龙去脉,给周玄讲得清清楚楚。

  “哦,原来夜先生要趁我入定,前来掳我去总堂,这个夜先生,有点东西。”

  周玄心念转动,便无缝的切入了战局之中。

  “玄子,你醒了,这李走鬼,要带你去夜先生的总堂。”

  “大先生,夜先生不把我们寻龙堂放在眼里,我们寻龙堂,正要在他身上出口恶气呢。”

  两人出手,既是为了保护周玄,又是为了压过夜先生这个堂口一头。

  周玄则笑了笑,朝着李走鬼招了招手:“李二当家,冤家宜解不宜结啊,今日的阵仗,倒是闹得有些僵了。”

  周玄的话,软绵绵的,温和有礼,落在了李走鬼的耳里,仿佛救命稻草。

  “确实,确实,大先生,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走江湖的人,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咱们何苦互相为难。”

  李走鬼像小鸡啄米一般,朝着周玄连连点头。

  周玄走到他的身前,指着远处十三时辰的尸首,说道:“二当家,我们李山祖吧,脾气不太好,为了救我心切,把你那些弟子都给斩了,你如何看待?”

  “那些弟子……他们死有余辜,平日里就欺男霸女,闹得整个荆川府不得安宁,我早就想清理门户了,只是碍着同门之谊,我不好动手罢了。”

  李走鬼当即便努力回应道。

  “你说的声音太小,我听不清啊,大声一点说,拿出点阳刚之气来。”

  周玄笑吟吟的说道。

  他表情瞧着和善,但言语之中,似乎有一种不容抗拒的感觉。

  “他们……他们……”

  李走鬼将声量提得大了些,但说了几个字后,便说不下去。

  毕竟夜先生这次“邀请”周玄去叙旧,除了十三时辰外,其余弟子也来了不少,他一个八炷香的二当家,当着众弟子的面,中伤十三时辰,稍显下作了些。

  周玄则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说道:“二当家,但说无妨,你刚才对我讲的那些话,我觉得很是动听。”

  “他们死有余辜,平日里便欺……”

  李走鬼闭了眼睛,无比流利的将刚才对周玄讲的话,大声的复述了一遍。

  这一番话,便寒透了不少弟子的心。

  那些弟子,平日里也算为夜先生出生入死,做的恶事,不也是李走鬼这般堂口大人物吩咐着去做的么?

  做事的利益,那些大人物们都拿了,等到出事了,便是他们这些弟子“欺男霸女,死有余辜”了?

  弟子之中,至少有一半人,将手中纸幡扔了,扭头便离开了。

  二当家一席话,便使得堂口人心涣散了许多。

  有些脾气爆燥的,甚至把纸幡给撅断,扔到了河里,朝着李走鬼怒目而视,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而周围的那些瞧热闹的看客们,也才回过了一些味来,周玄这是不战而损了夜先生的堂口心气,有些高明啊。

  “我还以为那大先生也是个孬种呢,占着天大的优势,却要和夜先生握手言和,现在瞧来,只怕不这么简单。”

  “堂口之中,虽说那些高香火的大人物极其重要,但一个堂口要做大,人数极多的香火弟子,也是很重要的,没有那数量庞大的小弟子,这堂口便缺了许多的爪牙,大先生几句话,便折了夜先生的一条臂膀,这手段不服气不行。”

  “没有这手段,哪能在短短时间之内,便执掌了明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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