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摇了摇头,说:“那是甲道告诉你的,但我的第五炷香,并非苦鬼,而是彩戏师。”
“风马燕雀,一场大戏骗过神明的彩戏师?”
毕方醒悟过来了。
“有彩戏的的手段,就怪不得你能自己催眠自己了,你用彩戏骗了你自己。”
“甲道,我的道者,竟然也被你给拿下了,周玄,你本事大得很啊。”
人间水太深,处处都是局,毕方再次哀叹了一声。
他也认清了面前的状况,说道:“我今日再无退路可言,若是时光能够回溯的话,回到你周玄点香拜神的日子,我哪怕得罪傩神,也不会让你进我的说书人堂口。”
周玄在平水府点香拜神之时,第一炷香火,走的便是“说书人”堂口。
“若是能回到过去,该多好啊。”
毕方如此说道。
“毕方,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徒弟的强,是强在他这个人,而不是强在他走过了说书人的堂口,他不管修了什么堂口,今日,都是你毕方的死期,
这是你的命定之死。
袁不语说到此处,便拉开斩神的序幕,左手一挥,将醒木朝着毕方撞了过去。
白柳先生,则飞出了扇子,一边以梦鱼儿护身,防止毕方的生梦,一边控扇,利用扇的锋利边缘,朝着毕方袭去。
明明是说书人内战,而说书人又以生梦的本事闻名井国,现在却都在近身肉博。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毕方的层次实在太高,白柳先生、袁不语的香火层次差距甚大,哪怕是生梦,梦境也困不住这位天穹级的神明,只能以「神兵回手」的方式,用扇、木作为兵刃进攻,
“真敢朝我龇牙?你们的本事,都是我教的。”
毕方身形似鹤,步法也似鹤,足尖点地后,荡起了一阵风,将袁、白二人的扇子,都扫落了下来。
拼尽全力的肉搏,也抵不过一阵微风,这便是神明级与人间七炷香的差距。
李长逊以一滴水,便逼得李走鬼不敢动弹,在无法使出生梦的情况下,白、袁二人,加起来也未必斗得过李走鬼。
不过,这二人出手,主打的便是一个气势,打不打得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付毕方,得有人先手攻出,带领其他人一同攻伐。
两人的扇木被扫落,人也被那阵微风吹得退开,此时,能征善战的喜山王,紧随其后,加入了战局。
他一袭雪白狐裘贴地而飞,攻到了毕方身前处时,猛然腾起,要将那毕方笼住。
毕方身形倒飞而出,打算弹响醒木,平地生梦,
一旁压阵的地童,当即便瞧出了毕方将要出手,让一个神明级的说书人,生出梦境来,当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右手朝天一举,一柄遮天蔽日的纸幡,便落地生根。
伞中弥漫出了红光,游魂、厉鬼的嘶叫声不断的哭嚎了起了起来,
而此处,又是夜先生的总堂,地上鲜血,便是总堂豢养了多年的血胎。
血胎也迅速凝结,胎壁鼓鼓胀胀,发出了婴儿的啼哭之声。
数种稀奇古怪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引得毕方心神不宁,手指迟迟无法弯曲,敲不到醒木。
见到毕方落于下风,云子良当即便携着十条大龙出手。
十条大龙,便是云子良道袍上的十条云纹,云纹大动,十龙出体。
云子良引龙向前,与那毕方要偏门抢攻。
趁他病,要他命,云子良与大龙,同时朝着毕方奔卷而去,
与他同时行动的,还有周玄。
周玄戴上了“道祖”面具,使出了「遁甲香」的手段,龟息千年。
他的身形,便在毕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而他的身后,则传出了一句“咦”的惊叹之声。
龟息千年,便是将自己的香火、感知力尽数隐藏,然后施术者,隐藏在天地的缝隙之中。
李长逊曾经说过这招手法,全看感知力的强度,感知力越是强大,一旦藏匿就越是不容易被人发现。
周玄的感知力,比肩神明,他依靠这法子,梦境天神的法身都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将藏匿的他找寻出来,更别说毕方了。
他成了战局之中,消失的人。
而此时,云子良携龙已至,前有喜山王狐裘追击,后有地童掷出魂幡,以魔音干扰毕方,
两大九炷香的强者,联手施压,纵使是毕方也难以招架。
而云子良,却觉得时机已到,便利用大龙之刚猛,重创毕方……哪怕不是重创,让这位神明级挂点彩也好。
“荆川大龙,以五雷缠身。”
云子良的身形,离毕方咫尺之遥,大龙又以刚猛著称,受了号令,便往毕方身上钻去。
“区区孽畜……”
毕方腹背受敌,他右手旋起了一道风,用来挡住云子良的巨龙。
这道风,蕴含着毕方的神力。
风本是无形之风,但其中,仿佛有着时间的加速流动,当那刚猛无匹的荆川大龙,进了那阵风后,便迅速的衰老了起来,身上的鳞片、神雷,被飞速流逝的时间,镌刻上了苍老的纹路。
只是过了几个瞬息,便仿佛过了千年。
神雷在极速黯淡,大龙那威风八面的鳞片,也片片卷起,失去光泽不说,还在身上片片脱落。
脱落下来的鳞甲,在那时间的风里,化作一阵白烟,那道白烟,也未飘出风的范围,径直湮灭在了时光之中。
要说那大龙,气势恢弘,但在这种极速的衰老之下,身躯快速缩短,眨了几下眼的功夫,龙身便只剩下了三尺不到。
但即便只有三尺,云子良的战意依然旺盛,因为他发现那股风中的神力,也在耗尽,它逼促大龙衰老的速度愈来愈慢,
“哪怕大龙只有三尺,我却依然有信心,让这条大龙,穿透毕方的神力之风,撕下他的一条臂膀来。”
香火神道之间的对轰,原本便是这般,胜负皆在方寸之间,
机会一瞬即逝,
云子良认为他抓到了机会,继续指引着大龙,朝着毕方攻去。
终于,在那股风快要消失之时,荆川大龙,也只剩下了一寸神雷悬在空中。
大龙已经毙亡,神雷没有了指引,云子良最大的杀手锏已经丧失,但他觉得机会还在。
他是个霸道的人,尤其是在香火神道的对决中,霸道的性格,使他总是一往无前,认定的事情,哪怕付出极大的代价,也再所不惜。
云子良几乎都没有思考,他近乎本能的握住了神雷,手往那股残败的神风之中探去。
尽管神风已经残败,但那仅存的神力,也会让云子良的右手极速衰老。
但云子良在赌,赌自己的右手,能支撑得住那股衰老,又或者说,他要赔上自己的一只手,利用神雷,撕扯下毕方的一节手臂来。
以八炷香的手,换神明级的一只手,值了。
他握住神雷的右手,一寸一寸的探入神风之中,大量的生命力,在云子良手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析出。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我就能废掉毕方的一只手。”
他的眼睛里,只有毕方,因为是“富贵险中求”,他也格外的专注
过于专注,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一股感知力的波动。
但就算他察觉到了那一阵感知力,也没有任何的作用,因为那道感知力,来得实是太快,太急,迅急到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反应得过来。
“老云,背后!”喜山王最先察觉到了那股感知力,大声的提醒着云子良。
而云子良也才刚刚扭头,他的背后便出现了另外一个毕方,折扇朝着他的背心捅去。
“怎么有两个毕方?”
地童当即也愣了。
“因为我们早已经在他的梦中了。”
周玄的声音,比他的身形出现得要慢,
他解除了“龟息千年”的隐匿之后,先是挡在了云子良的身后,发动了“星辰法则”。
除去五炷香的艺业外,周玄还有一境的“命运法则”,三境的“星辰法则”。
星辰法则,既有坚不可摧的“星体”,也有将自己身躯化作虚无的“化星”之术。
周玄此时,便是催动了星体,身体如一块蓝色的老冰,用自己的身躯,硬撼着毕方的折扇。
“铛!”
折扇与星体碰撞后,发出了铿锵的响动。
但纵使是三境的星辰法则,周玄此时天神起乩后,也不过是七炷香的战力,与毕方九炷香之上的层次,差距过于遥远。
这一扇的刺击,让周玄生出了身体崩裂之感,像有一座巍峨高山,将他压住,压到骨断筋折。
而毕方手中的力气,滔滔江河一般,源源不断的涌来,周玄只得放出感知力,去感知云子良的位置。
当他感知到云子良已经不在他身后时,他连忙催动星辰法则的“化星”之术,将自己的身躯化作了虚无,他登时如一道毫无实质的影子一般,泄掉了毕方多余的气力。
“周玄,你竟然能看透我的说书人之梦?”
毕方原本必杀云子良的一击,却被周玄以星辰法则,硬生生挡下了。
这让他极具挫败感。
“你的梦境,我看不透,但我只知道,一个天穹神明级,哪怕是遭到两位九炷香弟子的围攻,也绝不会连醒木都敲不响。”
周玄也是说书人,他自然清楚说书人的所有手段,都是由醒木发动。
若是神明级连醒木都敲不到,还有什么资格在天穹之上呆上三百年之久?
但周玄又不敢断定毕方一定生出梦境了因为他确实没有察觉到梦境的味道。
所以,他干脆先隐匿起来,静观其变。
好在他战斗嗅觉灵敏,如若不然,刚才云子良便被捅了个透心凉。
而此时,周围众人也才如梦初醒,原来他们刚才与毕方的i缠斗,都不过是一场说书人之梦。
而真正的毕方,便潜伏在梦中。
“说书人的闲庭信步。”
白柳先生也如众人一般,才看穿了毕方的诡计。
说书人的第三层手段「闲庭信步」,便是说书人能在自己生出的梦中,来去自如。
一会儿出现在梦中,一会儿又消失在梦境之内。
而此时,喜山王和地童,还在围攻“梦中的假毕方”,两人一边斗,地童一边朝着白柳先生询问:“老白,这个假毕方怎么这么厉害?”
“大当家,那是我们说书人的另外一层手段神明入梦,极难对付。”
白柳先生说到此处,也心生感慨,他当了大半辈子的说书人,又有梦鱼儿在侧,也愣是没有发现毕方早已生梦。
天穹神明级的实力,当真不是人间手段。
“大伙注意,毕方生梦,并不需要敲击醒木,他只需要讲话,便能生出梦来。”